地铁里全是虫子，真是因为水质变好了？（内含大量昆虫图片）

最近看到韩国有那么个新闻——首尔地铁上惊现大量蜉蝣，原因竟是汉江的水变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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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我握着地铁把手的手有点麻

其实“蜉蝣”对于多数人来说都算是生僻的名词。除了“赤壁赋”里的那一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能看到这个词的机会大概也就只有偶尔从世界某个角落传出的“蜉蝣大量爆发、婚飞铺天盖地”之类的新闻了。其实蜉蝣已经悄然走过亿年，乘着诗词歌赋与哲理名言，在我们身边见证与监测着世界变迁……

你真的见过“蜉蝣”吗？

从形态上看，蜉蝣目昆虫的成虫其实极具美感，很容易就能和其它昆虫相区分：身材修长，三对足相对细长；翅半透明或透明，有时有花纹，前翅大于后翅，休息时一般竖立于背上；具有二至三根细长的尾丝，往往接近或者长于体长。

蜉蝣属的雄成虫

蜉蝣目的稚虫生活在水中，鉴别则稍有难度：其腹部侧面常具七对鳃，尾部具二至三根尾丝，然而其体型与鳃的数量、形态、位置极其多样，对于非专业研究者很容易认错。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是鲎（hòu）蜉的稚虫，其胸板极度扩大成盘状，覆盖了腹部和所有的鳃，连尾须也可以收缩入腹节中。第一次发现鲎蜉的研究者甚至没能认出这是一种昆虫，误以为是一类甲壳类动物。

上图为蜉蝣属的稚虫

下图为鲎蜉的稚虫

目前，全球约报道现生的蜉蝣目昆虫四十余科，三千余种蜉蝣目昆虫；中国报道约二十余科，三百多个物种。

有翅膀的虫的老祖宗？

虽然因为不太常见而醒目，蜉蝣这类昆虫不太为人熟知，没啥存在感。然而在有翅昆虫的起源与演化这一过程中，蜉蝣目可能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它们因此成为了昆虫演化相关研究的宠儿。

原始的蜉蝣目昆虫化石

在分类系统中，蜉蝣目与蜻蜓目一起，构成“古翅类”这一单元，无法折叠的翅是它们最重要的特征。它们被认为是最早出现的有翅昆虫，或者说是最早具有飞行能力的生物，大约起源于三亿年前。究竟谁是最早的有翅昆虫，以及两者的关系尚未有定论。

蜻蜓点水

不过其实无论蜉蝣还是蜻蜓，城市里的我们已经很少见到了

两者的稚虫均为水生，成虫形态也有不少相似之处，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史与习性，如同在演化道路上分道扬镳的两兄弟：一者选择了素食主义或分解者的角色，成虫阶段高度简化，只用数天交配、产卵，不饮不食；一者走向了捕食者的道路，无论水中还是天空都是剽悍的猎手。

在捕食的蜻蜓

图源：TreeHugger

有趣的是，一些古老的蜉蝣目昆虫化石显示出了许多近似于蜻蜓的特征，例如细长、等大的两对翅，也许暗示着这两个类群的亲缘关系。

浮生一日,蜉蝣一世

虽然有着仙气飘飘的外形、至关重要的地位，蜉蝣目昆虫中，最引人注目、独一无二的特征，其实是它们独有的“原变态”生活史。

昆虫的变态发育方式大全

简单概括来说，蜉蝣的卵发育成为水生的稚虫，稚虫发育成熟后羽化、转变为具有飞行能力的亚成虫，亚成虫需要再次蜕皮，从纤薄的翅中再抽出一张翅，才能转变为性成熟的成虫。它们是唯一在具有飞行能力后，仍会再次蜕皮的昆虫。

左上两图为细裳蜉科紫金柔裳蜉从雄亚成虫到雄成虫的转变过程。

右侧两图与下图为扁蜉科高翔蜉属的雌雄成虫差异，以及亚成虫的蜕皮过程。

“朝生暮死”是蜉蝣的一大标签。其实蜉蝣目的生活史周期并不短，许多物种的稚虫阶段会在水中生活数年之久。然而，稚虫羽化之后，亚成虫和成虫阶段均不再进食，繁殖是它们唯一的使命。飞出水面之后，它们的寿命仅剩下数小时到数天。少数物种在不做太多体力消耗时可以存活近一个月；有的物种则在羽化后立即蜕皮、交配、死亡，直接“朝生朝死”或者“暮生暮死”。

一对儿蜉蝣在交配

图源：The Company of Biologists

真的因为水质变好才出现吗？

和同样生活于淡水中的许多双翅目、蜻蜓目昆虫不同，多数蜉蝣目昆虫对水质的要求较高。很多物种对于水温、水流、水质、水溶氧有着严苛的要求，仅仅生活在洁净的山涧溪流中。因为这一特性，蜉蝣目与石蛾、石蝇一起，被并称为“EPT”三大水质指示昆虫。也正因此，许多从小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们可能从未见过蜉蝣。其实在几百年前，清澈的山溪河流被高楼大厦、硬化河床取代之前，它们也曾在这里日日夜夜上演着“朝生暮死”的婚飞大戏。

三大水质指示昆虫

图源:Britannica；royensoc.co

好在，仍然有一些不太介意静水和轻度污染的类群依然在人类的活动区里逍遥自在。其中主要包括了喜欢生活在静水小池塘的四节蜉科成员，和占据了江河中的泥沙底质的穴居蜉蝣的成员。

四节蜉科的雄亚成虫和稚虫

其中，穴居蜉蝣的生物量和个头（可达两三厘米）通常很大，并且经常有集中羽化的习惯。这意味着密布在河底的小东西们会在一年内的几天里一起羽化、交配繁殖，然后再陷入一整年的沉寂。羽化季的蜉蝣有时铺满河面，或被灯光吸引、铺满桥梁和道路，成为河流上壮观的自然奇景之一。婚飞的规模，主要和水质、水文、温度有关，完全不需要有“天有异象”之类的担忧。恰恰相反，蜉蝣的多样和数量，可能意味着近两年附近的水质还很不错。

长江湖北段，苏轼无爪蜉的生境

在人居最密集的长江中下游与周边支流，目前所知至少有三个物种可以形成壮观的羽化浪潮：南昌埃蜉，一般于8-9月羽化，于夜间发生；杨氏桑噶蜉，于春季四五月羽化，下午发生；2024年初，我们依据采集于汉江以及长江湖南湖北段的标本发表了一个新物种——苏轼无爪蜉，发生季未知。参考国外物种，可能也于春季羽化，凌晨时发生。

苏轼无爪蜉的稚虫和雌亚成虫

对，就是写了寄蜉蝣于天地的苏轼

人们对蜉蝣的印象是“朝生暮死”，这几种蜉蝣的生命则可能是按分钟计算，“朝生朝死” 或是“暮生暮死”。鉴于它们庞大的数量，它们都是这里生态系统的重要一环。在每一年的某个时间段，在晨曦微露或是日落西山之时，它们的身躯会布满江河，成就一场鸟和鱼类的盛宴，然后又瞬间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发生。只有极少人能见到这样的奇景：某个在江边彻夜狂欢的老哥，在傍晚或是凌晨在船上眺望江面的旅客，或者年年岁岁在江上劳作不息的摆渡人。

在河南邓州和湖南益阳爆发的穴居蜉蝣——埃蜉

也许当年的苏东坡真的在长江上曾见过这样的恢宏场面，才发出“蜉蝣于天地”的感慨。那样震撼人心的奇观却转瞬即逝，望着平静的江面，听到故事的人恐怕都很难去相信。希望在清澈的江水里，这一生命的奇景能够被继续演绎下去。

撰文、供图 | 郑徐弘毅

微信编辑 | 赵之遇

来源：博物

编辑：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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