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外打工挣钱的民工客死他乡,第一反应是打电话联系家属,由家属来料理后事。
在2005年春节前夕,湖南的61岁农民工李绍为做出了惊世骇俗的一件事:千里背尸,只为了让同村兄弟54岁的左家兵落叶归根。
李绍为的做法令人不可思议,但在他们的背后,却是一桩桩令人潸然泪下,且无可奈何的糟心事。
在没有去福建打工之前,李绍为和左家兵都在家务农,而他们两人各有各的困难。
李绍为一生无妻无子,养老成为了一个问题,务农基本上一年赚不到多少钱。
就拿左家兵来说,3亩地,每年有2000多斤稻谷,在2003年以前,100斤稻谷卖45块左右,一年卖稻谷所赚的钱只有1200块。
加上购买化肥、农药、农业用电等支出,基本上就赚不到钱。外出打工,成为了李绍为攒养老钱的唯一途径。
左家兵比李绍为更困难,他有两个儿子,先后都因交不起学费辍学,到深圳打工。
对于左家兵来说,“债务”一直都是他们一家的阴影,他借钱盖房,借钱给儿子上学,借...
考虑到儿子们以后的成家大事,他出去打工的目的,就是攒钱给儿子娶媳妇。
不打工就没有出路,出去打工还要被人骗!
左家兵他不识字,经常被黑心老板坑骗,出力干活,最后拿到手头的,只有几十块、几百块工钱。
那可是他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几十个日夜啊!
李绍为有初中文化,两家相距300米,加上他们两人的性格比较直,玩得好,都能把脑袋拧下来给对方当凳子。
每当李绍为找到工作时,就会带着左家兵一起去,左家兵一直把工钱交给李绍为保管,李绍为从来没有拿过左家兵的一分钱。
渐渐地,左家兵在打工这件事上,越来越依赖李绍为了。
2004年11月农闲,小包工头来到村子招工,去福建挖电缆,挖一米挣3块钱,李绍为觉得是好活,兴致勃勃报名,左家兵也跟着李绍为去了福建。
到了福建,他们才意识到被骗了。
很多地方下面都是石头,锄头根本挖不动。
来之前谈好的活儿,到了工地就有硬性要求:泥地挖80公分,石头地挖50公分。
他们到的第一天干了10多个小时,午饭两三分钟解决,又继续埋头苦干。
一天下来,李绍为只挖了8米,离谱的是,第二天还要被勒令返工,又是一整天。
那么辛苦,工地上的两个包工头带着不少人离开了。
李绍为也想离开,可他出门前只带了50块,左家兵带了20块,离家千里,路费远远不够。
包工头为了防止他们逃跑,刻意压工资,李绍为干了一两个月,拿到手的只有35块。
李绍为在包工头面前哭诉,一个61岁的汉子,流下了不少眼泪,卑微的泪水换来的是,工钱涨了几分。
2005年元旦,包工头买来了几斤散装白酒,犒劳大伙儿。
他们9个人经历了两个月的苦闷,糟心情都在酒里了,那晚,他们都醉得不省人事,但第二天仍要上工地。
李绍为反抗,尤其是左家兵,头疼,浑身没力气。
甲方老板不肯给他们放假,也不让他们烤火取暖,能走路的都上工地,不能走路的,就用车子送。
当李绍为扶着左家兵下车时,左家兵站不稳,一直坐在地上,掉眼泪,直到没有意识,他们叫来了急救车。
在送左家兵去医院的途中,李绍为也在掉泪,他害怕,他怕大家一起来的,没有一起回去。
左家兵被确诊为脑溢血,手术意义不大,后续治疗需要交钱2万,院方一直催促着李绍为等人办入院手续。
那几个小时里,李绍为一直在流眼泪,腿软,走不动路。
他们都没有拿到工钱,左家兵住院治疗的钱从何而来?
住一个小时就要30块,加上药物,一个小时就要60块。
钱从何来?
甲方老板不愿出2万块钱,只给了李绍为2500块就没了踪影,弃左家兵的生死不顾,直到左家兵没了呼吸。
同乡的三位兄弟,跟李绍为商量,最终他们决定,把左家兵送回家。
那会儿李绍为只想一件事:人是他带出来的,人就是他带回去。
趁着护士不注意,李绍为等4人,把左家兵背出了医院。
那个冬夜,100斤左右的李绍为,背着左家兵,浑身都是汗。
他对左家兵说:“我对你,也是最后一片真心了。”
他们把左家兵伪装成醉汉,通过了安检,坐上了列车。
列车上空无一人,李绍为坐在左家兵旁边,整晚不敢睡觉,担心左家兵摔倒,担心列车员看出异常。
等到了广州火车站,四个湖南汉子拿不出5个人的车费,商量后决定,坐班车回乡。
他们开始着手包装左家兵,两人找木箱,李绍为和另一个老乡买了编织袋。
他们在道路边上将左家兵放进编织袋,引起围观,被巡警发现,他们四人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李绍为第一次进入派出所时,心里感到害怕,警察了解后,大骂他们:“你们干的蠢事。”
他们四人从派出所离开后,警察通知了左家兵的家人,随即将左家兵送往殡仪馆。
其余三人离开了广州,李绍为仍在广州等着左家兵的儿子们,见面后,李绍为把左家兵的1140.5块工钱,一分不差都交到了左家兵的家人手中。
但是,左家兵的家人对李绍为的做法,很是抱怨,非常不满,埋怨他第一时间没有通知他们。
李绍为也有自己的考虑,左家兵的家穷,从湖南到广州,从广州到福建,几个人坐一趟车就是1千来块...
可他,仍然还是被指责了,仍然被恨之入骨了...
左家兵的儿子为了给父亲讨公道,跟李绍为前往福建,跑了很多个部门,无济于事,对方的单位说得不清不楚,甲方老板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他们只得回湖南给左家兵办丧事,左家借了3000块将左家兵下葬。
左家兵走了之后,他们家还是笼罩在“债务”的阴影之下。
李绍为千里背尸,在外界的眼里暂时落下了帷幕,可李绍为在往后的余生里,却不能释怀。
他回想起在医院时的那般无助,那般痛苦,那般颤抖,那般心痛,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丑事。
他说,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是往后的每天,心仍然会紧张。
他说,他不该带着一个死人回去,带一个活人回去多好。
他说,我自己责怪自己,自己埋怨自己,自己不能理解自己。
后来,李绍为跟左家兵的事迹被改编成了电影《落叶归根》。
有人说李绍为是愚昧无知,也有人说李绍为是侠肝义胆,但落叶归根一直都中国人的传统想法。
为了挣养老钱,李绍为在2005年经人介绍,到了惠州干活。
他不熟悉地方的语言,身边也没有了左家兵、老乡,打工生活苦闷,不久后,他就辞职回家了。
从那之后,李绍为不想出来打工了,养老的钱,有就有,没有就一了百了。
他说,人生就是这样,没得就没得。
在李绍为的心里,他认为城市一直都是很好的城市。
可城市对于那些农民工来说,城市的美好仅能留存在他们的心中,城市里的善意似乎从来眷顾过他们,直到最后,城市只能在他们的梦中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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