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尘埃——谁在为大清皇帝打理生意

撰文：夏遥

中国古代皇权制度下，皇帝的个人用度和国家财政很早就分离。清朝近三百年的绝大多数时间内，皇帝有很大一部分收入是来自做生意。但皇帝不可能亲自做生意，为其代劳的是内务府。皇帝收入高不高，就看内务府的生意做得好不好。

内务府的职权

中国古代的财政体制发展到清代，国家财政与皇室财政已有了比较明确的划分。清朝吸取明朝国家财富多为宫中耗尽的教训，“既设户部筹备军国之度支，复设内务府办理内廷之供应”①，对内府库藏的收入来源和用途进行明确的区分。②这样一来，皇帝或皇室的收入不仅有了界定，同时也设置专门的管理机构。

这一机构，便是内务府。

内务府总管宫禁事务，是内廷机构，“奉天子之事”，“凡皇帝家的衣食住行各种事务，都由内务府承办。”③另外，节日庆典、宫殿修缮等事务，内务府也要费心筹钱。

内务府全名为“总管内务府衙门”，分内务府堂及所属的七司、三院等五十多个部门，最高官员为“总管内务府大臣”，正二品，“所属广储、会计、掌仪、都虞、慎刑、营造、庆丰七司”④。

广储司“为内府库藏总汇之所”⑤，有银库、皮库、瓷库、缎库、衣库和茶库等六库。“如同皇帝私人荷包，金银财宝聚积于此”，是皇帝最重要的财富中心。而银库（最高官员称员外郎）因为收存金银、制钱、珠宝等宝物，成为财富中心之中心，关内外官庄的地租收入、内务府所属的京城房屋租金都是它的“进项”，此外牛羊肉、皮货的交易所得，以及放贷给商人收来的利息，各种官员罚俸、抄家，都得放入银库。⑥

皇帝的生意

清代皇帝的收入从哪来？——官庄、官房、当铺、税关、盐务。

自清初以来，清廷皇室圈占了直隶三十一州县，以及热河、盛京等地的土地，形成官庄，这些土地都归内务府所有。

从康熙到光绪100多年间，内务府的官庄面积从57.4万亩增加到373万亩，约增加了6倍，主要用来出租获利。乾隆时期地租收入约在10-15万两间，光绪元年的时候，能收到13.3万两。

内务府是清代北京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入关后，内务府接管了京城成千上万间房屋，用于出租。雍乾时期，这笔房租收入在2万余两。内务府还将皇帝的银两来经营当铺，又同时将积蓄发商生息，到乾隆后期，累积的利息在百万两以上。⑦

▲内务府令牌。

皇帝还有很大一笔钱来自税关及其盈余。

粤海关自设置起，就由内务府包衣，也就是皇室的仆人担任长官，这让大笔额外款项纳入内务府名下。而归化城、山海关、天津关、淮安关等税关每年除解交户部的定额关税外，盈余的部分或全部也纳入了皇帝的腰包，这部分收入，占了户部（国库）的15%至20%。

盐务所得，也少不了被内务府插上一脚。

内务府委派包衣出任各盐区盐政，直接控制盐务，盐商还通过各种“报效”、“捐纳”把银两送进内务府，并在长芦盐区占有引地，直接委派皇商经营。

另外，盐政衙门借款给商人所获的利息，盐商因拖欠税款而被查抄的家产，也统统被皇帝收归囊中。

据统计，乾隆朝内务府的盐业收入，“乾隆三十年以后在100-200万两间，约占盐课20%至40%”⑧。

吃国库的老路

清朝皇室每年的收入很难有一个确切数目，具体而言，清初较少，乾隆朝最多。

清初，内务府主要要靠户部拨款才能维持，但拨款并无定期，数量也不大。乾隆朝，“（皇）上亲为裁定，汰去冗费若干，岁支用六十余万两”⑨，将每年定期拨款60多万两给内务府用于皇帝的开支变成一种制度常态。

这点钱，在乾隆时期，算不上皇帝收入的大头。

▲光绪帝大婚图。内中彩礼均为内务府置办。

据学者赖惠敏统计，乾隆皇帝在位的60年里，“估计总收入在八千万两以上，大约是清代国家两年的田赋收入，是整个十八世纪欧洲各国皇室难以匹敌的。”⑩

据内务府档案，自乾隆十年到六十年广储司银库的总收入为6880余万两，加上户部每年的固定拨款，内库年收入约在200万两左右。

然而内务府高收入的时代，乾隆朝之后，就难以为继。

清朝后期，内务府生意难做，时常陷于困窘。道光以后，“海禁开则常关闭，盐法乱则商户逃，内务府之财源从此绝矣”(11)。为了保证皇室收入不锐减，内务府每年不得不向户部财政请拨、借拨，甚至挪用款项。

道光十年，内务府经皇帝批准，每年再从粤海关的经费中抽拨30万两，年拨额达到90万两。到光绪十九年，内务府又要求户部每年在各省关项下另筹银50万两，将每年的拨款额再提高到140万两(12)。

晚清又重新回到了依赖国库支撑皇室开销的老路。

注释

①（民国）章乃炜：《清宫述闻》，紫禁城出版社1990年版。

②祁美琴：《清代内务府》，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8年版。

③张德泽：《清代国家机关考略》，中国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④ 乾隆《大清会典》卷87.

⑤ （清）英廉等：《日下旧闻考》卷71，乾隆五十三年武英殿刻本.

⑥ 赖惠敏：《乾隆皇帝的荷包》，中华书局2016年版。

⑦韦庆远：《论清代的“皇当”》、《论清代的“生息银两”与官府经营的典当业》、《清代乾隆时期“生息银两”制度的衰败和“收撤”》，收入《明清史辨析》，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版。赖惠敏：《乾隆皇帝的荷包》，中华书局2016年版。

⑧ 以上除特别注出外，均参见赖惠敏：《乾隆皇帝的荷包》，中华书局2016年版。

⑨ （清）昭梿：《啸亭杂录》卷8.

⑩赖惠敏：《乾隆皇帝的荷包》，中华书局2016年版。

(11)（民国）章乃炜：《清宫述闻》，紫禁城出版社1990年版。

(12)申学锋：《晚清户部与内务府财政关系探微》，《清史研究》200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