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本书，我开始期待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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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本书起名《初老的女人》，年轻编辑们都说‘伊藤老师，你没有那么老’。我没听，坚持用了这个书名。我哪里是初老，是本格老化的本老。

[日] 伊藤比吕美

2018年，作家伊藤比吕美打包好行李，带着小狗克莱默，离开定居二十余年的美国加利福尼亚，离开三个已成年的女儿，回到日本熊本县，同时接受了早稻田大学为期三年的聘书，每周飞一次东京授课。

在此之前，伊藤先后送走了母亲、父亲和长她二十多岁的丈夫，一生都过着热热闹闹家庭生活的伊藤，在62岁这一年，在熟悉又陌生的故土上，开始了老年独居。

三年间，她经历着年老体衰的不便、独居的孤独、新冠突袭带来的恐慌，也体会着在家里大肆种植绿植的喜悦、河滩漫步的爽快、给学生上网课批改作业的满足感，她将五味杂陈、状况百出的生活统统写进了著名杂志《妇人公论》的专栏里，这些文章经修订后结集成书，就是《初老的女人》。

[日] 伊藤比吕美｜著

蕾克｜译

未读·文艺家｜出品

无论衰老以何种形式出现，

我只有去接受。

伊藤比吕美在她广受好评的前作《闭经记》里，写下了种种中年困扰，而在《初老的女人》里，她真正揭开了老年生活的一角。

伊藤记录下了很多身体退化、力不从心的时刻。她抱怨东京地铁设施的冰冷无情、换乘不便：

那时我年轻而强壮，可以一边痛陈不满，一边带着我十公斤大米加三袋砂糖重的女儿，推着四棱八角的婴儿车，背着装有尿片和书籍的大包健步如飞。可是我现在六十三岁了，腰和膝盖都不行了，平衡感比以前差多了。

她被理发师和健身教练提醒后才注意到自己的仪态变化：

可以说，我的身体僵硬在“脖子前倾，驼背”的姿态里已经很久了。无论我多喜欢穿The Religion 和Urban Outfitters，发型多么詹尼斯·乔普林（Janis Joplin，终年二十七岁的美国歌手，我的发型受她影响），我的本体，在以老婆婆的姿势迈着老婆婆的步子。

又何止衰老，到这个年纪，死亡的阴影无处不在。死亡不再是一处遥远的终点，而具有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伊藤写下了许多让她心情沉重的时刻。她回美国探望老朋友，一对年过九十的夫妇：

厨房到处黏糊糊，玻璃器皿污蒙蒙的，客厅沙发满是污渍，蒙着灰尘。啊，这种场景我那么眼熟。从前我回熊本时，父母家就弥漫着这种脏。黛安和那时的我母亲一样，已经看不到、感觉不到脏了。

她回忆丈夫逐渐失去驾驶能力的过程：

他做过白内障手术后，便不愿意夜间驾驶了。那时，夫七十六岁。

过去，我和夫两个人轮流驾驶，开七小时长途去看孩子们。夫七十八岁时，不再替换我了。

我们在英国租车（夫是英国人），我独自开了全程。那时，夫七十九岁。

去参加二女儿沙罗子的大学毕业典礼时，沙罗子的男朋友和我们一起，夫想表现一下，坚持要开车，结果超速被抓了违章。那时，夫八十一岁。

去家附近的地方，去药店，看医生，买不重的东西什么的，他还能开开车。不过闯红灯被警察抓到了。那时夫八十四岁。之后他再没开过。却依旧嘴硬，说自己还行。

衰老和死亡如此令人伤感，但一生都在战斗的伊藤女士总能以自己的方式去消化。

车还是要开的，但有了夫的前车之鉴，认清了自己视野变窄、判断力下降的事实，她便给自己立下了开车不右拐的规矩（日本行车靠左）。

握力变弱，打不开瓶盖，伊藤不得不购入开瓶器，这才想起来父亲生前也离不开这件东西。

如她自己所说：“无论衰老以何种形式出现，我只有去接受。”

现在身边一个家人都没有了，我真的自由了。

伊藤的前半生一直过着热闹的生活，两段异国婚姻，三个女儿，很多猫猫狗狗。

而今，陡然开始独居，陪伴她的只有小狗克莱默和许多许多盆栽，她也难免生出初老孤女的感慨：

一到夜晚，我一个人了，就寂寞得受不了。每逢这样的夜晚，我只能打开网飞或亚马逊Prime 看电影。听到人的声音总会好些。

不是有句俳句嘛，“咳嗽无人应”。我不咳嗽也无人应。我呼吸无人应，独自吃饭，睡觉孤零零。

人之老去，就得忍受这种寂寞，没办法。这道理我懂。人不仅要寂寞地老去，还要寂寞地独自死去。

但在这样的孤零零中，也有些新的感悟和体验在生发出来：

我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吃。不出去吃，也不从外面买。这样瘦了吗？一点儿也没瘦。一整天没有做饭和吃饭的心思，随便找点儿什么填一填，或者一样东西连续吃无数天。

这种生活非常荒芜，不过我感觉，这就是我长年以来一直想要的。

现在身边一个家人都没有了，我真的自由了。

老年独居是作家伊藤比吕美人生的新篇章，这种生活并没有想象中完美：

所有的琐事无人帮忙，需要自己完成；一个人懒得做饭，总吃便利店的食品，偶尔做一次又要吃好几天；赶上台风天手忙脚乱，生怕毁了家里的植物。

但也随时有惊喜在等待她：

找到了合口味的面包店；在年轻时去过的餐馆里品尝到了滋味不变的牛肝菌；捡到几只可爱的猫崽，并且为它们找到了新主人。

哪怕是新冠突袭，在造成许多紧张不适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体验——网络授课。在正式授课前，伊藤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甚至紧张到胃疼，结果如何呢？

太！有！意！思！了！

学生在Zoom上能看见我，我看不见他们，不过有对话功能。我在这边讲课，三百名学生从那边源源不断地发来现场思考。字幕从显示屏上流淌而过。看这种字幕有窍门，就像看天上的流星雨，毋庸多想，放空头脑仰望天空就行。我扩展着视野，看着字幕雨，接二连三地看到很有意思的发言。我与三百名学生共享着每个瞬间。

这就是伊藤式的初老体验，寂寥与喜悦交织，自由与孤独并行，一面是身体的老化不便，一面是精神的坚韧成长。

“先老一步”的伊藤女士仿佛在为我们绘制一幅女性的初老地图，没有矫饰没有美化，虽然前路崎岖难行令人心生畏惧，但在不断行走的过程中又看到了新的风景、滋生出了从前没有的勇气。

我带着尼可去荒野散步，看见土地上生出了无数苔藓地衣，鼠尾草和艾草一闪一闪的，熠熠有光。荒野即将萌生无数新的草芽，在春天到处疯狂蔓生的野瓜蔓也稍微长长了些。

季节在流转，生命在循环啊。我想。

同样获得过芥川奖的作家金原瞳这样评价《初老的女人》：

粗犷而潇洒，在爱情中孤独，单枪匹马但不失柔软，这里有初老的奇迹，一种奇怪的平衡。

这本写给女人的“文字路标”，或许能在春天指向每个人都将面对的老年生活，给予我们爱与勇气。

-本期话题-

你身边有很松弛的老年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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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嘉鱼

编辑｜泰若克塔

封面｜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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