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付版面费，强制预印本！盖茨基金会引领学术出版新规

据《自然》杂志报道，盖茨基金会将宣部一项重大决定：自 2025 年 1 月 1 日起，所有获得其资助的科研人员将被强制要求在论文被期刊接收或经过同行评审之前，必须先行通过预印本形式公之于众，旨在大力推动科研成果的即时传播与全球共享。

这个决定的核心有两方面：首先，基金会已决定不再承担个人文章出版费用，即文章处理费（article-processing charge, APC），此举旨在为构建更为公正、平等的学术出版环境扫清障碍。同时，基金会规定受资助者必须公开分享其研究论文的预印版，此举旨在冲破传统期刊的束缚，确保资助方能第一时间接触并掌握最新的研究成果，同时尊重并保留受资助者对于论文正式发表渠道的选择权。

这又一次把期刊收费问题推上舆论风口。

学术圈苦期刊付费久矣

学术出版商给期刊论文筑起的付费墙一直受到人们的诟病。这不仅是因为其价格昂贵，学术机构每年要花上几百万美元来订阅这些期刊数据库，而且这种收费本身就不太合理：是纳税人的钱资助了绝大部分科学研究，其成果理因对大众开放；而且从事论文审稿的学者们往往是本着服务于学术交流的目的，做义务劳动，没有收取多少审阅费；对于大多数期刊来说，编辑、甚至主编们每年也大都只拿到一些象征性的感谢费，大约 2000-3000 美元，与他们的付出不成比例。

而另一边，大出版商们则挣得盆满钵满，出版巨头爱思唯尔的 ROI 一度超过苹果公司。于是便有了推广开放获取（open access，OA）和预印本的运动，甚至有一些出版商旗下的期刊编辑集体辞职，另立门户，创办公益性质的 OA 期刊。

OA 在 10 多年前形成一股风潮，各大出版商们也纷纷推出自己 OA 期刊或者在原来的期刊里提供 OA 的投稿选项，因为他们发现收取 APC 也是一门好生意。OA 期刊 APC 因具体期刊而异，其金额通常介于 100 美元至 5000 美元区间。然而，对于某些声望极高如《自然》等期刊，其文章处理费用可能会大幅度攀升，甚至达到惊人的 10290 欧元，折合人民币约为 8 万元左右。

预印本平台的崛起

在这种情况下，预印本平台迅速崛起。预印本是指在正式同行评审前向公众发布的科学论文版本，旨在让研究者能迅速将其研究成果与全球科学界分享。其中最具开拓性的预印本服务器之一是 arXiv，该平台由物理学家保罗·金斯帕格于 1991 年在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创建。最初，arXiv 专注于高能物理学领域，但很快便扩展至涵盖数学、计算机科学以及定量生物学等其他学科。在互联网时代以前，研究者们通过纸质副本交换预印本，而 arXiv 通过实现预印本的在线访问彻底改变了这一模式。这一转变使得研究能在短短数日内得到快速传播，且往往只需极低的运营成本。

在过去三十年间，预印本平台 arXiv 上的文献数量以指数级增长，飙升了 63 倍，尽管如此，预印本仍仅占全部科研论文总量的 4%。虽然占比有限，预印本对作者却带来了显著的收益：它们平均比未发布预印本的同类论文提早约 14 个月触及读者，且通常会收获五倍以上的引用次数。关于质量层面的考量，数据显示大约 41% 的预印本最终会在同行评审期刊上发表，且这些预印本最终发表的期刊影响力与无预印本版本的论文基本持平，表明预印本的质量得到了学术界的广泛认可。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COVID-19 疫情也推动了预印本的发展。在对抗疫情的紧要关头，每一刻都关乎生死，每一项公共卫生和医学方面的科学发现都可能转化为挽救生命的行动。因此，科研人员迫切需要一个高效、迅捷的途径来传递他们的研究成果，以及时指导公共卫生响应策略的制定、临床救治措施的优化以及政策决策的调整。

预印本满足了这样的需要，它让科学家们可以跳过冗长繁琐的同行评审流程，让新的突破得以第一时间公之于众，实现科研成果近乎瞬时的全球传播。

现在，盖茨基金会的决定无疑将进一步促进预印本的发展。

预印本面临的问题

预印本也有自己的问题。尽管预印本为科研成果的快速传播提供了宝贵通道，但确保其质量和可靠性无疑是一大挑战。与经过同行评审的正式出版物不同，预印本未经严格审视便公之于众，所以可能存在各种错误、研究方法缺陷或者过度推测等问题。部分作者可能提交未完成的手稿，或是急于发布未经充分验证的初期研究结果，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预印本的可信度。

为有效应对上述挑战，预印本平台可采取一系列措施进行质量控制。首先，进行基础的审核与筛查，如检测抄袭行为、核查伦理合规性以及是否符合投稿指南等。其次，积极调动读者参与，鼓励他们提供反馈，指出预印本中的问题，并为改进提出建设性意见。此外，还可考虑在预印本发布后引入轻量级的同行评审机制，以进一步提升其科学严谨性。通过这些综合举措，有望在保持预印本快速传播优势的同时，逐步提升其整体质量和公信力。

目前 arXiv 平台已经允许作者在发布论文之后持续更新，逐步提高预印本的质量。不过如果这些后续的更新都是根据审稿人的意见做出的，而且与最终发表在期刊上的论文十分接近，那可能会带来与出版商的版权纠纷。

将有更多机构效仿

盖茨基金会由比尔·盖茨与梅琳达·盖茨夫妇创立，是全球最大的私人慈善基金会之一，在生命科学、医疗健康领域投入大量资金和资源，多年来资助了疫苗研发、传染病防治、卫生系统建设等项目，因此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其决策具有示范效应，其它的基金会甚至政府机构都有可能效仿盖茨基金会对于预印本和 APC 的要求。

这一点上我国的科研基金也应该跟进。我们是目前世界上论文发表量最大的国家。2022 年，我国学者发表的论文数为 16349 篇，占世界总量的 30.3%，首次超过美国排名世界第一。在这些论文背后，是巨额的科研资金。2022 年，全国共投入研究与试验发展经费 30782.9 亿元。

在做出如此巨大的投入之后，每年还要向各种国际期刊缴纳天文数字一般的 APC 和订阅费。因此，我国的科研基金管理机构更有理由跟进盖茨基金会引领的支持预印本和拒绝 APC 的潮流。甚至更长远的说，从底线思维出发，支持预印本平台，包括我国自己的预印本平台（如 ChinarXiv）有着更重要的战略意义。目前美国政界有一批人正致力于阻断中美科技交流，阻挠《中美科技合作协定》的续签，试图让中美科技脱钩。而未来如果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不排除他们在学术出版方面下手。

这并不是没有先例。在 2013 年，为配合对伊朗的制裁，美国国会立法禁止美国的编辑和编委经受来自伊朗作者的稿件。其结果是不但美国期刊遵守了这个规定，为了避免麻烦就不接收来自伊朗的投稿，就连欧洲出版集团在遇到来自伊朗的稿件时都选择直接拒稿。这种制裁就是利用了西方出版商的垄断地位，也是一种“卡脖子”。未雨绸缪，推动建设真正开放获取的预印本平台，特别是国内的平台，提高其文献质量，是“开放科学”的背景下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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