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刘裕驾崩后其长子刘义苻和次子刘义真会被辅政大臣所杀？-细品《资治通鉴》之南北风云

在讲北魏入侵刘宋的虎牢关之战中，我们就提到为什么刘宋没有倾全国之力援救虎牢关，原因就是刘宋内部正经历着严重的政治危机，几个辅政大臣和小皇帝刘义苻之间的矛盾正在激化之中。

而洛阳和虎牢关失守之后，刘宋内部政治矛盾终于彻底的爆发了，几个辅政大臣徐羡之、傅亮、谢晦在得到檀道济的支持后，杀掉了皇帝刘义苻以及其弟弟刘义真，选择迎立刘义隆即位。

关于徐羡之、傅亮、谢晦弑君这件事情，为什么他们要铤而走险在历史上把锅都甩到了死去的刘义苻身上，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呢？为什么几个人后来又迎立刘义隆？而刘义隆为什么继位之后就杀掉了这几个辅政大臣呢？我们今天就从历史上的蛛丝马迹来分析一下刘宋内部残酷的政治斗争以及为什么事态会走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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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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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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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刘裕是一代枭雄，但是在看重门第的魏晋时期，因为其出身不好，所以直到将近40岁的时候才在北府军中崭露头角。在魏晋看重出身的时代，不是豪门的孩子出头太难了。

刘裕发迹晚，要孩子更晚，四十多岁才有了大儿子刘义苻。也正是这个原因，才引发了刘宋政权后面交接班的问题。

作为行伍出身，刘裕还是刻意的培养自己的孩子，当年刘裕带兵打仗，就刻意的让还未成年的儿子们去锻炼。刘裕北伐时，就让刘义苻留守建康，让刘穆之辅佐他。当时刘义苻才十二岁。

刘裕抵达彭城后，就让三儿子刘义隆留守彭城。而刘裕带着二儿子刘义真进关中。

在刘裕灭掉后秦后，因为刘穆之去世，所以刘裕回师，留下了当年仅十二岁的二儿子刘义真留守长安。

所以裴子野说后来的悲剧之所以发生是刘裕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其实这个评价有些不客观。刘裕出身行伍，发迹比较晚，孩子出生的时候也是在行伍之中，根本不可能按照后世的帝王的标准去培养孩子，给孩子良好的教育，甚至行军打仗都要带着孩子，所以刘裕给孩子根本没有教育条件。

但刘裕的孩子就很纨绔吗？其实也不是，刘裕其实一直也在刻意的培养他们，尤其是在行军打仗方面，几个孩子都是从父亲这里得到了熏陶，很小的时候就能独当一面，这也是其他人家孩子做不到的。比如说刘义苻，史书上就说其纨绔，但是从历史的细节来看，刘义苻颇有膂力，善于骑射，包括被害的时候也是反抗很强烈的。所以历史有的时候站在不同的立场和角度去写，一个人就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而刘裕当然对自己的孩子也非常清楚，他当时也曾考虑过刘义真，但被谢晦否决，最后刘裕还是选择了长子刘义苻继承自己的皇位。

但刘义苻和谢晦等人的矛盾在这里就出现了。当时谢晦就认为刘义苻和刘义真都不适合继承皇位，在刘裕面前其实是诋毁了这两个人，这也导致刘裕把刘义真赶出了京城，外放到了历阳，实际上是远离了中枢，彻底断绝了刘义真继承皇位的资格。

刘裕驾崩时，刘义苻才十七岁，还是太小了，所以刘裕就任命了徐羡之、傅亮、谢晦和檀道济四个人为辅政大臣。但也就是这样的安排，导致了后面的悲剧的发生。

在这四个人中，徐羡之关系和刘裕比较好，刘裕的长女会稽公主就嫁给了徐羡之的侄儿徐逵之。当时打司马休之的时候，女婿徐逵之战死，刘裕当时就不顾阻拦，要亲自披挂上阵，可见刘裕对徐逵之战死的愤怒。当时要不是谢晦抱住刘裕，刘裕已经冲上去了。而刘裕的第六女富阳公主也嫁给了徐羡之的儿子徐乔之。可见刘裕对于徐羡之是非常信任的。

而傅亮出身北地（今宁夏灵武县）傅氏，当时刘裕想要篡位，自己不好提，要不是傅亮领会了刘裕的意图，回建康操作，刘裕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登基。所以刘裕才这么看重傅亮。这个人确实非常聪明。

而谢晦是这几个人里面唯一的豪门出身，他是陈郡谢氏出身，跟随刘裕之后屡建功勋，而刘裕实际上也为了拉拢豪门望族，所以也有意重用谢晦。但谢晦实际上虚荣心很强，《资治通鉴》中记载了当时他哥哥谢瞻看到弟弟府上车水马龙，结交广泛，就对他产生担心，跟刘裕请求不要给谢晦太高职位，否则就是害了他。其实刘裕也清楚这里面谢晦的野心最大，所以出于拉拢谢氏和平衡的考虑，才会重用他。而谢晦当时掌握兵权，后来辅政大臣中拉入檀道济，其实也是要平衡谢晦。而从历史上来看，谢晦在这场悲剧中起到的作用是非常恶劣的。

刘裕将所有的大权在去世前都授予了几个辅政大臣，也是问题所在，最终的结果就是刘义苻作为皇帝，完全被架空了。在《资治通鉴》中记载了一些细节可以供我们推敲，一个是作为成年人的刘义苻，即位之后当然想要抓权，按理说刘义苻当政后，其太子府原来刘裕留给他的人也要逐步接手一些权力。但是我们却看到这些人却完全被这几个辅政大臣所压制了。比如颜延之原为世子府中军行参军，刘义符即位后想要任命为正员郎兼中书，徙员外常侍，却被徐羡之贬出京城。刘湛原为世子府征虏西中郎主簿，刘义符想要拜他为尚书吏部郎，迁右卫将军。结果却被谢晦、徐羡之等人外放出督广、交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谢灵运原为世子左卫率，后转任太子左卫率，结果被徐羡之等人调任为永嘉太守。庾登之原为太子府庶子，后为尚书左丞，却被外放为新安太守。《资治通鉴》中前面还提到过当时徐羡之、傅亮当政以后，曾打算征召豫章太守蔡廓为吏部尚书，但蔡廓心里门清，你们两方斗法，让自己当那个挨骂的吏部尚书，他才不干。

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一个年轻气盛的皇帝，没有任何权力，包括北边跟北魏打仗，自己任何意见都无法做主，你说他没有气吗？所以我们看范泰奏了一本，说刘义苻在后花园习武练功，鼓虽在宫中，鼓声却远传宫外，在禁宫深院，打闹砍杀。如果我们理清了皇帝和辅政大臣之间的较量，就应该清楚其实刘义苻也是从小上战场的，这个时候刘义苻实际上已经是准备同几个辅政大臣摊牌，自己训练自己的死士和军队罢了。而批评刘义苻的另外一点就是在朝廷各部公堂之间，喧哗嘶喊。如果清楚了刘义苻就像一个吉祥物，做不了任何主，你就清楚他为啥在公堂上喊来喊去，喊了也没人理，自己毕竟是皇帝，说话不算数怎么不发脾气呢？

所以被架空的刘义苻是准备彻底跟这几个辅政大臣摊牌了。所以才让这几个辅政大臣感觉危险在降临。所以他们才会先下手为强，先把这个不再听话的皇帝给废掉。

但为什么他们先不是废皇帝，而是先对付刘义真呢？其实看看谢灵运这几个人就知道了。刘义真虽然对刘义苻是威胁，但面对这几个辅政大臣，这哥俩其实早就站在一条阵线上了。而且刘义真确实应该受了很多气，“刘义真来到历阳之后，不断向朝廷索要供应，掌权的朝臣每次都裁减，不完全听命。刘义真深怀怨恨，经常有愤懑不平的言论”。作为一个皇子，就连日常的供应都被谢晦等人卡住，不断的被缩减，你说刘义真能不生气吗？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以及慧琳道人跟刘义真混在一起，然后谢晦等人就拿这几个人开刀，贬谢灵运为永嘉太守，颜延之为始安太守，这不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了吗?刘义真能忍吗？

但对于谢晦等人而言，如果废掉了不听话的刘义苻，按顺位继承人就是刘义真，而刘义真对他们的意见更大，所以要先废掉刘义真。所以将刘义真贬为平民，放逐到新安郡。而这个时候应该就有杀刘义真的想法了，因为当时前吉阳县令堂邑人张约上书为刘义真求情，结果被贬之后又被杀了，这背后其实反应的是谢晦等人已经准备下死手了。

之后徐羡之、傅亮、谢晦又将檀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召进京，逼他们两人也参与到了弑君的计划里。檀道济本来是刘裕用来想要平衡谢晦的，结果这个人也成为了墙头草。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弑君的事件。掌握军权的谢晦和檀道济带兵入宫，杀掉刘义符的两个侍从，抓捕了刘义苻，之后将刘义苻放逐到吴郡，最后徐羡之又派刺客刺杀了刘义苻。接着又杀了流放在新安的庐陵王刘义真。

读到这里很多人可能还是不理解这几个辅政大臣既然掌握着全部权利，他们把刘义苻废掉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选择风险如此之大的弑君从而导致后来被刘义隆灭族呢？

这仍然要从历史的细节里面来猜测端倪。其实后来写历史的人是在刻意的美化这几个人，把脏水都泼在刘义苻兄弟两人身上，把他们写成十恶不赦的。但如果这兄弟俩都是十恶不赦的，刘裕根本不可能选择刘义苻。而如果刘义苻就是纨绔子弟，那对于这四个辅政大臣不是求之不得吗？养一个吉祥物才需要花多少钱?权力都在自己手上没有限制不是最好？而刘义苻很可能偏生是一个有上进心的皇帝，他很想在国家大政方针上参与进来，而且应该在刘裕生前已经刻意的培养他参与了。反而刘裕死后权力都没了，他不甘心当吉祥物所以才要抗争。这才跟几个辅政大臣产生了深刻的矛盾。

但我们前面讲过这几个辅政大臣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他们怎么能最终达成同盟，甚至决定下死手的呢?从一些历史细节来看，这几个辅政大臣之间也不是没有矛盾的，比如当时记载徐羡之的侄子吴郡太守徐佩之与侍中王韶之、程道惠，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结成党羽。当时谢晦患病不上朝，徐佩之就怀疑谢晦在暗中准备谋反，于是让傅亮草拟诏书，诛杀谢晦。傅亮拒绝了。从这段记载看似乎徐佩之结党并且打着叔叔的招牌想杀谢晦。但细想这件事背后并不简单，实际上徐佩之就是代表着徐羡之，他们三个人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实际上都是各怀鬼胎，也都在朝堂上扶持自己的势力，拉帮结派搞小团体。不过傅亮比较清醒，知道如果当时三个人分裂，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三个人都被刘义苻干掉。所以傅亮才拒绝杀谢晦。而当时刘义苻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废掉辅政大臣了，三个人也知道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对抗刘义苻。

但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杀掉皇帝刘义苻呢？其实可能就源于他们三个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彼此也都在担心对方落井下石，那么如何将三方的利益完全捆绑起来呢？那就是绝不给自己留退路，杀掉刘义苻和刘义真，三个人就真的都没有退路了。所以这招看起来是非常蠢的，但是对于三个人而言，杀掉刘义苻才能让三个人没有退路，才能共进退，真正成为一体，再没有别的选择。而这里面徐羡之可能更狠一些。其实从他开始就派侄子徐佩之想杀谢晦就知道徐羡之这个人其实在这三个人里面是一个很角色。中间傅亮本来想收手的，结果还是徐羡之把事情做绝了，也给傅亮断了退路。

所以他们明知道弑君是可能被灭族的，到这个时候也只能去赌一把。所以从后世看起来非常蠢的行为在当时才成为三个人唯一的选择。

而他们为什么又选择了刘义隆而不是选择扶持一个小皇帝当傀儡呢？其实这就是他们的失算了，他们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实力。杀掉刘义苻和刘义真，檀道济掌控东部军权，让谢晦掌控荆州兵权，朝堂上徐羡之、傅亮控制局势，他们认为选择任何一个人出来，都不会翻起浪花来。这个傀儡慑于他们的权力，也只能乖乖的听从他们的摆布。当时本来还有一个选择是刘义恭，但徐羡之等人认为刘义恭与刘义苻等人走得比较近，选一个跟刘义苻兄弟不那么近的人似乎更好控制，所以才选择了很小就外放出去的刘义隆。

但他们显然过低的估计了刘义隆。一方面刘义隆很聪明，他虽然跟大哥走得没那么近，但他也清楚这几个辅政大臣的心思，如果做他们的傀儡其实早晚有一天也可能被他们干掉。另外刘义隆被外放到荆州之后，早就在当地牢牢的抓住了兵权，建立了自己的体系。而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等人都是自己的得力干将。他的班底是非常强大的。而傅亮到达江陵后，没有想到的是刘义隆会带着自己的全部班底进京，而这套班底是如此强大，以至于这三个人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比如我们看历史记载刘义隆命令他的府州文武百官和军队加强保护，严密戒备。从建康来的临时朝廷文武官员和军队则不能接近他的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手抱佩刀，守卫在刘义隆所乘船舱房门外，衣不解带地守卫长达几十天。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才有了自己的底气，这是刘义隆和他两个哥哥不同的地方。

当然刘义隆非常聪明，到了京城之后，还是刻意的讨好三个辅政大臣，不介入到他们的权力之中，同时进徐羡之为司徒，傅亮加开府仪同三司，同意谢晦的赴任荆州刺史的请求，但在人事安排上，把自己的班底暗暗的都插入到了关键的位置。

徐羡之等人想没想过反抗呢？当然也有，所以在人事任命上最终就产生了较量。当时徐羡之任命到彦之为雍州刺史，结果被刘义隆直接驳回了，直接将到彦之调到京师，接掌京师的兵权。有了荆州和京师的兵权在手，刘义隆才逐渐掌控住了局势。

而刘义隆做得更聪明的一点就是拉拢和分化徐羡之的集团，他明白这几个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之前就敲打了傅亮，让这三个人在他到建康之后不至于翻起浪花。而之前琅琊王氏的王弘虽然也参与到了废立刘义苻的行动中，但显然他并不是核心，所以刘义隆就拉拢王弘，导致了王弘的倒戈。王弘的倒戈以及本身之前就拉拢的王华，王昙首等琅琊王氏的人，意味着一批豪门士族站到了刘义隆身后。而檀道济虽然也参与了废立刘义苻之事，但刘义隆也许诺檀道济既往不咎，只要檀道济能归顺自己。檀道济的倒戈是徐羡之等人彻底没有考虑到的。这才有了徐羡之集团的最终崩溃。如果檀道济不倒戈，檀道济控制东部军权，谢晦控制西部兵权，刘义隆确实没有胜算。

刘义隆虽然已经下决心要诛杀徐羡之、傅亮、谢晦这个三人帮，但谢晦掌控荆州兵权仍然是最头疼的。所以刘义隆暗中进行军事调动，并以北伐的名义准备物资船只，而且刻意的安抚谢晦等人，还让谢晦把女儿嫁给彭城王刘义康、新野侯刘义宾。这也导致谢晦放松了警惕。

但徐羡之、傅亮、谢晦这个三人帮的党羽还是遍布朝堂内外，所以最终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于是刘义隆决定提前动手了。刘义隆下诏召见徐羡之、傅亮，两个人都要进宫了，谢皭赶紧通知傅亮。傅亮派人通知徐羡之，徐羡之乘坐宫廷内部人出差的车逃出建康城，在一个烧陶器的窑里，自缢身死。傅亮乘车逃出建康城，再乘马奔其兄傅迪的墓园，屯骑校尉郭泓将他逮捕，在三个人中，傅亮其实是被裹挟的，所以刘义隆饶恕了他的妻室和子女，只杀了傅亮。但徐羡之的两个儿子都被杀了。

听闻徐羡之、傅亮被杀，谢晦选择了依托荆州起兵对抗。但谢晦哪里是到彦之和檀道济的对手，两军相交，一战即溃。最终谢晦众叛亲离，携同他的弟弟谢遁等人共七匹马向北魏窜逃，结果被当地戍守的将领光顺之俘虏。在这个过程中，雍州刺史刘粹选择了刘义隆也是谢晦没有想到了。墙倒众人推，其实在政治圈是常态。最终谢晦、谢皭、谢遁以及他们兄弟的儿子都被刘义隆处死。

解决了三人帮的叛乱，刘义隆才真正拿到了权力，接手权力后他给刘义真平了反，重用了刘义真交好的几个人，征召谢灵运担任秘书监、颜延之为中书侍郎，慧琳道人得到参预国家机要的机会。看来当时徐羡之、傅亮等人压制刘裕的皇子之时，这几个人早就暗中通气，形成同盟了。

刘宋政权经过这一番动荡，权力才又重新归到了皇帝刘义隆手上。而正是有了刘义隆的集权，也才有了后来对刘宋政权的深入改革，改革有的时候是需要强权来配合的，这才有了所谓的元嘉之治。

从刘裕驾崩到辅政大臣弑君这段历史来看，可以看到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在权力的诱惑面前，很少有人能抵得住权力的诱惑，尤其是出身越寒微，权力对其的诱惑力也就越大。靠人性是很难的，所以在历朝历代，政权的交接都是一个难题，动荡和动乱大部分在这个期间发生。再高尚的人在权力的诱惑面前可能也把持不住，所以靠制度设计和权力制衡而不是靠人性才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而刘裕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制度设计的时候出现了重大的失误，才酿成了自己两个儿子惨死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