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鲜鱼口后有大栅栏”

西草市街位置图 原址重修后的天乐园

◎王越（文化学者）

前门大街东侧，有条与大栅栏齐名的鲜鱼口，明代称鲜鱼巷，因有售卖鲜鱼的市场得名，老北京人曾有“先有鲜鱼口，后有大栅栏”之说。鲜鱼口，东西走向,从前门大街直到东口崇文门大街，传说“门到门，三华里”，周边广布会馆、客栈、商店、摊点、作坊。巷内聚着著名的老字号商铺、餐饮、茶楼、戏院，是典型的北京民俗市井商业的代表，与前门大街共同构建了老北京南城的标志性传统商业街区。

据说，过去鲜鱼口里曾有不少卖针线的小摊，又称线市口。有一天早晨，有位年过花甲的白胡子老人从这里买了一尾活鲤鱼，回家后他将鲤鱼放入水缸，看到这条鲤鱼全身通红透亮，便心生恻隐，将鲤鱼养起来。谁知第二天缸里的鲤鱼不见了，变成了半缸金银元宝。老人喜出望外，为了感恩答谢这条金鲤鱼，他每天拿钱到鲜鱼口买鱼放生。当地流传打油诗“线市衰弱鲜鱼兴，老者救鱼回龙宫。水族何有团圆日，金银到手鱼放生”。从此“鲜鱼口”的名声越来越大，没人再叫“线市口”了。

鲜鱼口与晓顺胡同相交处的东侧，原有一条东北向的小胡同直抵长巷头条，明代至中华人民共和国前称小桥儿，因有横跨三里河的东西向小桥而名。清《京师坊巷志稿》记：“鲜鱼口有帽市，迤东有小桥。北小胡同井一。迤西抵大街，有鱼市。”三里河从小桥下经北桥湾胡同，流入芦苇园。清光绪年间，河道已成平地，桥也不存。20世纪60年代，小桥儿胡同并入鲜鱼口街。

清末,京奉火车站、京汉火车站建在前门东西两侧,这里成了全国交通枢纽。因各地旅京人士必先到前门,鲜鱼口一带的旅馆、银号、饭馆、酒楼也迅速发展起来。小江胡同和长巷一至四条，即是客店聚集之地。

鲜鱼口内，百年以上历史的老字号并不鲜见，小桥儿东侧，由东向西有天乐园戏院、正明斋饽饽铺和长春堂药店；向西路北依次是天兴居炒肝店、兴华园浴池、便宜坊烤鸭店、天成斋鞋店，路南依次是联友照相馆、黑猴百货店和马聚源帽店。旧京时，鲜鱼口非常热闹，最多时曾有过9家帽店、11户鞋店，成为北京城最大的鞋帽零售中心。黑猴儿店的店主杨小泉以制帽为生，因杨小泉养了只黑色的小猴儿，日久天长黑猴儿反倒成了有口皆碑的店名。那只黑猴年老去世，帽店的主人请人用木头雕刻了一只木猴，涂上黑漆，摆在店门口，成为北京有名的老字号。

正明斋饽饽铺，是京城内专门经营糕点的著名字号。创办人孙学仁，曾在肉市街上摆过酒摊，清同治三年（1864年）开业于煤市街。1922年，鲜鱼口设正明斋文记。正明斋经营品种全，一年四季都有应节的商品，还负责提供居民办喜庆、祭祖祭佛需要的各种糕点。民国以后，袁世凯等大官僚、大军阀在京期间，也多次到正明斋订购糕点。

清代规定，在内城禁止开设戏园，所以南城前门外就成为发展戏园的集中地带。据《北京梨园金石文字录》，清乾隆五十年（1785年）在梨园碑文中记有北京的戏园共八家，而到了嘉庆二十一年（1816年），即30年后则增至21家，扩大近3倍。《都门纪略》记有19世纪北京最大的九家戏园，这些大戏园都集中在前门外一带，其中就有鲜鱼口的天乐园。1920年，天乐园易主，更名为华乐戏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更名为大众剧场。天乐园从唱落子、耍杂耍的小馆起家，逐步发展成有田际云、梅兰芳、程砚秋、马连良等京剧艺术名家长期驻场演出的大戏院，是中国戏曲文化的一块活化石。

我在大众剧场看过马连良、马富禄、罗蕙兰、周和桐、童侠苓等演出的全本《胭脂宝褶》，马连良先生前饰永乐帝，雍容大气；后饰白槐，机警老练。只一句“老王爷登大宝一统天下”，便赢得全场热烈的掌声，至今记忆犹新。26年前，大众剧场关闭，变为歌舞厅、台球厅，最后成为仓库。现东城区在原址重修天乐园，按照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建筑风格，恢复了老戏楼的风貌。

天兴居炒肝店由清同治年间的会仙居与1930年开办的天兴居合并而成，以制作风味小吃炒肝闻名。天兴居紧邻兴华园，在兴华园洗完澡到天兴居吃炒肝，是老北京的一大乐趣。传说有一年夏天，有位客人来到天兴居，吃过炒肝伏桌便睡，突然天降暴雨，暴雨过后该人踪影皆无。人们传说，仙人猪八戒听闻天兴居炒肝好专门来访，遂有民谣：“谚语流传猪八戒，一声过市炒肝香”，天兴居更是享誉北京城。现在原址重建的天兴居，依然经营着上百年的炒肝和酱肉包子，成为网红打卡地。供图/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