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件隐私的事儿,真的是第一次说。
几年前,儿子读大学那时候我处过一个对象。农村人,瓦匠,朴实善良能挣钱,因为前妻出轨离异。
我和瓦匠相处一年多,觉得人很踏实,可靠,没有什么七扭八歪的坏心眼子。于是有了结婚的打算,然后跟他约了回家拜见父母。
他们当地的规矩,新媳妇第一次进门,家里的实在亲友都要见面认亲。所以当天迎接我的大约有三十多口子人,上至走路费劲喘气不匀的大爷大妈,下至又哭又闹的几个月婴儿,黑压压坐了一屋子。
吃饭的时候我被安排在平辈妯娌和小姑子大姑姐们一桌,桌上的饭菜十多个,冷热荤素挺齐全。大家喝酒吃菜热闹了一番,然后一一告辞走了。
然后第二天我们去当地的一个部门办事,两天以后再回来,婆婆就要求我们去那边吃饭。
瓦匠也说因为自己常年不在家,孩子们不爱做饭,所以都去奶奶那边吃。
“咱俩结婚后也不会在农村住,所以就不来回折腾了。我这边米面粮油啥都没有,你来那天都是现倒腾的,反正咱们呆两天就走了。”他说的我能理解,就跟着他去婆婆家吃饭。
婆婆住的是过去的老房子,可能是年纪大了,没有力气收拾屋子,然后家里又养了猪,狗,鸡,和几只猫。
所以,院子里的过道上都是鸡粪,屋子里一进门的门边就是猪食盆子、狗食盆子、鸡食盆子,和猫碗。这些盆盆碗碗各个都脏兮兮的,上面都落着稀稀拉拉的苍蝇。
然后做菜的时候,婆婆就用盛猪食的水舀子舀水往大锅里添水刷锅。随后又用一个淌着油汤的刷子把大锅稍稍掸一下,紧接着就开始炒菜,热菜……
瓦匠瞅着直皱眉,跟婆婆说:“我买那些个锅不使唤留着干啥啊?又搁哪了?拿出来我做!”
可婆婆横竖拦着不让找,“你可别折腾了,那天用完我都放起来了。我也不用你做,那玩意儿我用不惯。”……娘俩吵了两句,瓦匠拗不过母亲,也就无奈地放弃了。
但是吃饭的时候娘俩又杠上了,因为我爱吃高粱米饭和水豆腐,所以几天前吃的第一顿饭是高粱米饭。
所以婆婆又把之前剩的高粱米饭用水淘了一遍,盛给了我。瓦匠看见不让我吃,“那都剩好几天了,都有酸味了,别吃了。”他就抢过来要拿走倒在鸡食盆子里。
可婆婆不让,还是横竖拦着瓦匠。“没事的,她爱吃。熟米饭放几天都没事,不像大米饭,吃不坏人,我还能给她破饭吃啊!”
婆婆沉着脸,死活要把剩了几天的饭给我吃,我也只能接着。瓦匠气得没办法,就把剩饭夺走用热水给我烫了一下,并且给自己分去了大半碗。
然后再盛饭时婆婆就不肯给我吃剩饭了,我想她应该是心疼她儿子。于是自己端着饭碗,慢慢往嘴里扒拉,勉强咽了几口也吃不下,就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假装走去厨房倒掉了!
但是电饭锅里的大米饭,婆婆做得不多,刚好每人一碗就见底了。瓦匠很生气,把饭给了我,自己喝闷酒。
而婆婆并不在意,让我吃那些蘸酱菜的时候,直接把大酱碗和咸菜碗推到我跟前。“这是我自己下(做)的大酱,可好吃呢,比买那个好着千倍万倍!”
“还有这酱缸咸菜,你闻闻,味道多好。年年我都给小凤(我们介绍人)拿,她可稀罕这玩意儿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给我往碗里夹。
——那个酱碗黢黑,碗边子都是大酱汤,腻得乎的一股子说不出的土腥味儿,特难闻!
还有那酱缸咸菜,挺黑挺臭的,熏的我只想吐……瓦匠看出我的反感,便对婆婆说:“她不吃这些东西,我不跟你说了吗?另外这大酱我不买一罐了吗,那天吃完了吗?”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去找。
但婆婆又沉了脸,“别找了,我给后院你二嫂子了!”
“给她干啥?要吃她自己不会买去,超市有的是。”瓦匠不乐意了,说了婆婆一句。
“那你总也不吃家的东西啊,就大酱和咸菜还非得买着吃啊,那玩意儿挺贵的买它干啥啊,家里有的是偏不吃……”
婆婆跟瓦匠说完,又转身给我夹了一块咸菜,乐呵呵地说:“你头一次吃不习惯,少吃,慢慢习惯就好了!”然后顺手磕开一个咸鸭蛋,又给我夹了一块鸭蛋青。
但那块鸭蛋青也不争气,竟秃噜一下掉到桌子上了。桌子上的菜碗边正盘旋着一只苍蝇,大概是发现了可口的猎物,瞬间就扑到了鸭蛋青上……
而婆婆也是个手疾眼快的角色,她眼瞅着苍蝇落上去,用筷子“叭”地打了一下,立马夹起鸭蛋青再次送到我碗里,嘴里还说着:“夏天农村就这样,反正我也是懒点,自打年轻时我就不爱拾掇屋子。小丰(瓦匠)不一样,你别看他是男孩子,他干净,这点不随他妈。但是小丰这孩子孝顺,谁的话也不听,就听我话,这点随我,我也听我妈话,听了一辈子!”
瓦匠早就不耐烦了,但一边黑着脸,还一边陪着笑,“你别听老妈说,老妈竟瞎逗呢!我这么大人了,我听谁话,我就听我自己的!”……那顿饭我勉强吃完,后来赶紧找机会跑去厕所吐。
然后有几个老太太站在旁边的大树下唠嗑,用那种不轻不重刚好传进耳朵的声音说,“这就是小丰新搞那对象,城里的,听说在XXX上班。有文化,比原来那可强多了,这回小丰能享点福!”
“也不一定啊,小丰他妈还怕她骗小丰呢,小丰那么能挣!”……
那天晚上我早早就去介绍人家里住(介绍人是我一同事的大姐,和他家是邻居),瓦匠和他母亲生了气,在屋子里吵起来。
“你这是啥意思啊?人家好不容易同意了,跟我回来了,你又唱这出,整那些老规矩干啥啊?人家傻呀?”
“我整啥了?我大米饭煮少了,你就给我脸子看,当着她的面。她这不吃那不吃,想吃啥?将来过日子也这么过啊……”
“咋过那是我俩的事,你操那心干啥啊……行行行,明个我就打光棍。”……娘俩说话的声音挺大,正被我听见,因为我当时就在介绍人大姐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喝茶。
——我和瓦匠最终没能成为眷属,虽然我们曾经相处得不错。因为我总是想起那碗剩饭,那个酱碗,那块被苍蝇“啃”过的鸭蛋青,还有那又黑又臭的大咸菜……
我一想起这些就恶心,尽管瓦匠一再说:“你不乐意回农村可以不去,你就逢年过节照个面,待几天就行。平常你爱干啥就干啥,真的……”我还是放弃了他。
因为我知道,其实真正让我恶心的不是我吃的那顿饭,而是那硬逼着我吃下去的人。饭我可以不吃,不吃也饿不死。可是人我躲不掉,我要躲了就一定会伤感情。与其如此,不如及时止损!
——世上有些老人就是这样,儿子娶不上媳妇,他们愁的恨不得去磕头求个媳妇回来。但儿子如果真领个媳妇回家,他们又想挑鼻子挑眼,甚至给下马威,立规矩……真是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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