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史为鉴 和平共生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 作者:林敏洁

时代呼唤中国特色的区域国别研究

当今世界，新冠疫情的阴霾逐渐消散，但战争与灾害却如影随形，俄乌冲突形势胶着、巴以冲突持续延宕、全球多地突发自然灾害，粮食危机、气温变化等全球性问题日益严峻，地球陷入巨大不安的漩涡。在这百年未有的大变局之中，危机与机遇交织共振，动荡与发展平行共存，深刻影响着国际局势，并建构重塑着国际秩序。为了更好地应世界之变、解世界之难、担世界之责、稳世界之局，区域国别研究在中国如火如荼展开，并随着时代的需求，其研究在全国范围内迈入了学科建设阶段。

笔者从80年代末开始留学接触区域国别学，感受到跨区域、跨国界文化交流、互相学习、彼此借鉴的重要性与急迫性，尤其是由点及面至沉浸立体式地扎根实地开展田野调查，结合宏微观深入了解对象国社会、政治、经济、历史、文化等的多领域实态，在当前具有极大意义。归国后，更深切地感受到我国区域国别学与日英美等国家同类研究在背景、目的等方面的差异，呈现出许多新的特点。正如上海外国语大学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理事长姜锋指出“中国区域国别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首先是立足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实践和中国历史与优秀文化传统，服务中国全球倡议和特色大国外交”；亦如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副院长翟崑所言，中国区域国别学的知识生产坚持“惠己及人”基本原则，即“起自学术、终及国家、惠及世界、服务社会”；再如北京语言大学国别和区域研究院院长罗林强调的“中国区域国别研究的理论建构应该是以人为核心的整体观的建构”。

笔者认为，在充满挑战和机遇的时代中，“和平共生”更加成为当前世界所迫切需要的理念与共同价值观，“和平”是和谐、和睦，乃国家、地区协同发展的前提与保障，“共生”是同舟共济、共赢未来的路径与目标，旨在实现一个和平、安全、繁荣的人类命运共同体。中国建设区域国别学科的目的是立足和平共生的理念，致力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此类胸怀天下的学术范式亦可以为研究带来新的启示。

区域国别研究的实践探索：日本民间反战记忆跨领域研究

置身国际体系的转型过渡期，如何在危机与动荡的世界背景局势下推动人类命运共同体构建，成为了我国区域国别研究中的首要课题。其中，和平与反战研究便成为其题中应有之义。

在日本求学、教研期间，笔者接触到诸多反战人士及其团体，他们立足于发自内心的中日和平友好之愿，反思反省侵华历史行为，不少民间人士一生为宣传和平而努力，其言行尤为值得敬佩感念。然而随着上述有识之士日渐老去，众多日本民众在部分具有偏向性宣传导向下，产生历史遗忘倾向，严重影响了日本国内对战时民族形象的认知，淡化了对战争责任的承担和认可。当前，日本民众关于战争记忆与历史责任出现了质的偏差，尤其是没有直接遭受过战争伤痛的年轻一代，因为历史教育的缺失，对历史记忆的代际传承正在逐渐消退，而呼吁和平反战的文章、民谣、诗歌等随年代推移逐渐淡出民众视野。笔者认为，这将对中日关系、世界和平造成严重影响。我们应尽最大可能梳理其反战成果，抢救大量散落民间的反战文献资料，系统性整理其和平活动经验，以强化“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精神。

为此，笔者20余年来参加各种和平反战活动并于2017年底申获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日本民间反战记忆跨领域研究”，力求以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坚持正确历史观、加强规划和力量整合、加强史料收集和整理、加强舆论宣传工作，让历史说话，用史实发言”为指导方针，通过对散落于日本民间各界的各类反战资料进行大规模钩沉索引，抢救珍贵历史文献及民间记忆，并基于“日本民众之眼”的角度帮助日本民众逐渐恢复战争记忆，尤其是通过开展以历史认知、战争责任为主题的社会调查，宣扬正确的历史观，努力还原历史本貌，敦促、协助民众以史为鉴，避免形成盲从、盲信、盲动、盲争的“四盲”怪圈，更理性地对待历史问题及中日关系，从而对偏颇的舆论导向有所校正。

纵观日本历史，可以发现在不同时期，其国内一直存在着追求和平的反战呼声。在文学艺术方面，日本出现了不少反思战争、追求和平的作品，包括小说、诗歌、散文、电影等多种文学体裁和表现形式。日本国内关于“反战”的研究内容广泛，形式多样。有关注个体命运及人性，揭露战争的荒谬；有控诉战争伤害，反思战争罪恶；有通过对国民生活的解读，进而探索日本民族精神特质等。这些研究成果集中通过论文、新闻报道乃至专著的形式出现。虽然日本和平反战思潮呈现出成果表现丰富、依托传播媒介多元的特征，集中表现了日本和平反战力量要求正视历史、尊重历史的正义呼声以及追求和平的美好愿景，但就日本国内反战情况的整体研究而言，尚存纵深开拓发展的巨大空间。为较为完整地反映日本民间反战全貌，本人主持开展的民间反战记忆跨领域研究课题分为五个子课题：一、日本大众传媒反战记忆研究；二、日本战争经历者口述记录整理；三、日本年轻人战争记忆调查；四、日本音乐（歌曲、民谣）中的反战记忆；五、日本文学中的反战记忆。五个子课题均为实现同一总目标，即揭示日本民间的反战之声及其对和平之渴望，并从不同方面共同描绘出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历史角色及战后社会形态的变迁，阐明日本社会对战争的总体态度和对战争记忆的处理方式，构建出反战记忆研究的框架与基础。在研究方法上，深入分析日本文化中关于战争的表现，例如通过文学作品、电影、艺术和民间传说等来探究日本民间对于战争的描绘和反思；聚焦于日本社会如何通过教育、媒体、宗教和家庭，传承战争记忆和反战思想；进行大量田野调查，收集不同年龄、不同社会背景的个人战争经历或反战记忆，并持续关注日本社会对反战记忆的态度和表达方式的变化，用以还原及理解民间记忆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在此基础上，结合社会学、心理学、历史学和文化研究等多学科理论，以集体记忆的形成机制为根据，对民间反战记忆进行全面分析，明确日本社会结构对记忆传播的影响。

本课题组目前已在国内外举行或参加学术研讨会、交流活动等百余场；在国内外权威期刊及核心期刊等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百余篇。课题在研究定位、研究方法、研究路径等方面均大量运用区域国别研究范式。正是采用了区域国别研究通常结合历史、政治学、社会学、文学等多领域、跨学科的研究方法，对研究问题进行多维度深入探讨，以深入探索二战及其后果对日本社会和文化的影响，全面了解和解释日本民间反战记忆形成、保持和传播的过程，分析在此过程中产生的反战思想是如何被民间记忆所保存传承下来的。区域国别研究不仅关注历史和文化，也关注当前的社会和政治现象。日本的反战记忆对当代日本社会的政治态度、国际关系都可能产生深远影响，理解这些记忆如何在当代被解读和运用，对于分析日本的国内外政策具有重要意义。

和平反战研究是区域国别研究中的重要环节

和平反战研究有助于深入了解特定区域的冲突历史，揭示历史事件的复杂性和多面性，有助于避免简化和单一化的历史解读。和平反战研究有助于促进冲突双方的理解与对话。通过认识到共同的历史经验和痛苦，以期建立共同记忆，为区域和解与合作奠定基础。民间记忆是一个国家的集体记忆，亦是国家认同的重要表现途径。对于如何记忆和反思战争的研究，可以揭示该地区国家认同和民族价值观等重要信息。和平反战研究能够促使年轻一代了解历史，使其提升批判性思维能力，并对和平与冲突的复杂性有更深刻的认识。在更广泛的层面上，区域国别研究中的和平反战研究对于全球和平的推动具有重要意义。通过理解和解决特定区域的冲突和紧张关系，可以为全球范围内的和平努力提供经验和启示。

和平反战研究在区域国别研究之中，是彰显新时代中国世界观、发展观、合作观、友谊观的重要途径，是处理好“大变局的世界”与“新时代的中国”关系的重要抓手，更是构建相互尊重、公平正义、合作共赢的新型国际关系的关键桥梁。（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