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 什么事？听说了。知道的。没关系。没事。还好吧。死不了的。无所谓啊。没什么大不了的。懒得弄了就这样吧。不管了不会怎么样的。嗯。好的。那就算了。那就这样吧。唉。那我去鼠。啊？蒽。啊？蒽。啊？蒽。唉。

◼️ 啊？？什么！！我立刻去看！！我靠怎么会这样！！我的天啊！！啊啊啊！！救命！！太无语辣！！我服了！！怎么回事啊！！我现在马上去鼠！！不行这真的不行！！卧槽！！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疯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淡人与浓人，似乎正在过着相同、又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活。

【全文逻辑结构（省流版）】

1、现象分析：浓人与淡人、MBTI等社交属性正在作为社交货币在互联网空间中广泛传播，也正在成为当下青年人重要的“社交凭证”。

2、原因讨论：当代年轻人给自己贴上所谓“浓人与淡人”“E人与I人”的标签的目的，一则是为了对抗东亚文化中固有的”理想自我”，二则才是为了高效的社交与更为准确的群体融入，降低社交过程中存在的的不必要的打扰。

3、质疑与分析：但性格测试真的能带来高效社交吗？这样的高效社交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性格测试到底是一种自我演绎，还是一场巨大的社会游戏呢？

4、社会引申：标签化的背后极有可能是一种社会的扁平化与功利化，是关系的构建趋于效率化和工具化的“危险”趋势——而所谓的“危险趋势”，也体现在今天的淡人与浓人之中：也许浓人与淡人的划分不一定是性格使然，而是性格转化，有可能曾经的我们都是浓人，而从某些时刻开始，变成了淡人...

Nobody CaresWho I Am

为什么我们乐此不疲的☄︎

给自己贴上各种标签☄︎

@TuTouSuo ™️

如果说整个MBTI测试体系中最走红的是“E人（外向型人格）”和“I人（内向型人格）”的话，那么今天社交媒体上流行的“浓人”和“淡人”则是用博大精深的中文把E和I的属性做了一次精准的翻译：

浓人永远热情有活力，分享欲和表达欲爆棚，打字叹号都能比别人多几排，具备了“E人“的全部特征，像个正常的活人那样会大哭大笑大闹并且保持鲜活；而淡人则做什么事都“淡淡”的，说好听点是人淡如菊的温和，而实际上则是一种就算地球爆炸也与我无关的“无所畏惧”，是“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死意”和“一具尸体依然在打工”的戏谑。

在此精准又戏谑的表达之下，无数年轻人乐此不疲地把自己套进“E人或者I人”“浓人或者淡人”的标签，甚至这样的标签还进一步的演化到了一系列消费与服务场景中——从2022年MBTI性格测试走红开始，上海开了全中国第一家MBTI酒吧，为不同性格的人定制调酒；而后包括海底捞在内的一系列线下商店开始推出““E人或者I人”的导购手牌或者专属座位；直到现在MBTI被企业写进了招聘要求，被相亲交友网站写进了个人资料——一种比星座、血型、五行八卦看起来更科学、但更模板化的形式正在被大众快速接受，人人争先恐后套入模版化的性格之中。

要说诸如MBTI这类性格测试的流行，那就不得不提韩国。在微博上“MBTI快要统治韩国”这一次词条有将近两千万的阅读量，而韩国青年人也在身体力行的用综艺、影视剧、店铺宣传告诉大家：韩国的空气里有酵母、血液里有冰美式、而身份证上有MBTI。其实韩国年轻一代是研究当代东亚青年人非常典型且直白的样本，因为他们面临着更为艰难的社会阶级鸿沟，也在这番艰难之中实现了比包括我国在内的其他东亚国家更激进的现代青年思想——韩女精神、不睡觉的要命作息、快要降为0的生育率等等。在此社会环境中演绎出的对“MBTI的推崇”，其实反而能更直白的解释这类人格测试、人设划分流行的关键原因：

第一，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一点，是MBTI激发的反叛情绪。

可能在对MBTI的常规理解与批判中，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诸如MBTI这类性格测试实际上是限制了人的多样性的，是像模具一样把人嵌套在16种不同的人格之中，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性格与可能性了。但如果这个社会在本身就存在一种更为“统一”的性格呢？

比如人就应该开朗、人就应该有规划、人就应该维护好人际关系、人就应该积极向上、人就应该事前规范事后反思；比如内向是错误的、无规划随性所欲是错误的、太有野心是错误的、太过于热情表达不含蓄也是错误的—— 这种“统一”， 不就是从小到大我们被灌输的 要求吗？ 不就是 父母与社会的殷切期待和 “好孩子”的标准吗？

就像东亚学研究者王芳教授所言：“东亚文化对理想人格有高度统一的理解。”在这种高度统一之下，MBTI人格反而成为了对社会单一主流叙事的叛离，它将单一的“你应该”放置在了充满可能性的16种人格之中，告诉所有人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是正常的，没有”你应该“，只有”你可以”——虽然16种人格并不足够丰富，但和东亚文化中所推崇的唯一性的“理想人格”相比，MBTI已经称得上是一种反叛了。

第二点，便是在反叛之中诞生的青年群体的多元性，又从多元性之中诞生了为社交所服务的工具价值。

必须明确，迅速发展的现代社会中带来了多元与可能性，在这其中的年轻群体因为被赋予了更 广泛、可能性更多的角色，故而经常会对自身定位有一种模糊和不确定感——且越是不确定，就越渴望证明自己的有效存在，越渴望这种飘渺感就越强烈。

加之虚拟社会的人际传播中日益弥散着社会性的幻像、主体与客体的相互伪装，个体很难通过他人的反馈来认识自我并建立正常人格，传统社会中自我认知和他人所形成的“镜中我”机制正在演化成“雾中我”机制。多重因素叠加下的社会群体，尤其是基于网络环境成长起来的青年群体“自我怀疑”更加浓烈。 而 参与测 试， 得出相应人格结果， 便潜在地为个体划分了圈 层。 在圈层 中， 拥有相似情感倾向的群体产生共鸣， 冲淡了当代青年在多元身份包裹下的孤独迷茫感。

这就像社交媒体上流行的「如何与金牛座相处」或者是「白羊座更适合和哪些星座做朋友」是一样的——人具有绝对的丰富性，但人的社会化过程并非是两个灵魂的心贴心，而是两个具有部分共同特性的个体，一群具有共同目标的个体的聚集。而星座、性格测试的结果、追星这样的共同爱好，也恰恰是比了解你这个复杂的人来的更简单，更直白的，融入群体和融入社会的方式。

这就是所谓的「社交货币」。

可以说，MBTI等性格测试的目的，便是出于印象管理和建构自身形象的需要，以“enfp”或“intj”将自身“标签化”——这样的具有鲜明特征性质的人格标签，极适合传播者营造符合自身需求和想象的前台形象，同时也便于同类识别和社交连接。

毕竟网络社会的强弱链接交织，快节奏的传播和生活根本没有给人们留下「慢慢了解」「全面认识」的机会，一个标签足以代表一类需求，关系的构建和传播无形中被简化成了「匹配」和「连接」。「弱连接」变成「强连接」：关系的闭环形成，个人的表演与社交货币在期间交流和置换——想象一下，本来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因为同样都是enfp，或者是刚好是那个和enfp匹配的intp的性格，而在一个相互的点赞里，一次分享的关于mbti的迷因表情包里，悄悄地建立起了暧昧的联系。

不熟悉、不了解，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不知道你爱看什么书，不知道你的爱豆是谁，但我知道你是enfp，和我很般配。

MBTI的工具属性便如此直白的、粗暴的在复杂的虚拟社交中呈现出了其足够高效、足够便捷的价值。

Who I Am Nobody Cares

◼️ 我真如性格标签所说那般美好吗？

️ / TuTouSuo Monsters /

在明确了性格测试在东亚语境中可能带来的多元化以及高效社交的可能性之后，我们当然也必须提出相应的质疑：性格标签的确赋予了人多元性，但这种多元性是真实的自我吗？性格标签的确可以提高「社交」的效率，但这种高效率社交是我们想要的吗？

而这两个问题其实要指向一个非常现实的叩问：你在做mbti测试的时候——真的是完完全全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填写的吗？真的一点点表演的成分都没有吗？真的完全是「真实的你」而不是「你期待中的你」吗？

这种「无意识的」主观倾向性，其实就是这类性格测试最大的弊病。

毕竟戈夫曼对「人的表演」进行了过全面和细致的分析，所谓的「拟剧」和「表演」不仅仅发生在公开的舞台上，也会发生在「私人的舞台中」，更何况互联网的开放性，和测试者对性格测试本身抱有的乐观期待，都让性格测试的过程不是完完全全的「私人后台」，而是一个随时准备敞开的「前台」，这也就意味着，表演、人设、期待，实际上已经无形的渗透在了做测试的过程中，以至于最终得到的结果，是50%的现实自我+50%的理想自我。

有真实性，也有理想性，刚刚好符合现代人社交的遮羞布原则：真实，但也不全然真实，不完美，但都是无关紧要的不完美。

而让这种真实与想象进一步被模糊的，则是题目本身的设置——一些心理学者对MBTI或者浓人淡人这类「二选一」的测试进行了一系列的批判，而其中最典型的，最广泛的批判，就是对测试题本身「被迫选出一个选项」的批判。

性格标签的题项一般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题干，通常是一句描述你行为或感受的话，它的原理是，虽然心理构念是无形的，但它一定会表现在行为、观念或应对与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而这些我们是可以基于对自己的观察报告出来的——但这种对行为的描述和观察，最大的问题在于「选择的局限性」，比如问：“当你和一群人在一起时，你通常会：A. 加入大家的讨论；B. 在一个时间只和一个人谈话”。但这个选择里有明显的的漏洞，你可以选择「不说话」，你也可以选择「偶然加入大家的讨论」或者「偶尔只和一个人说话」，因此有限的选择限制的无限的可能性和无限的性格，基于「大概率」和「偏好」的选择最后得出的结论往往也有一定的「概论性」和「偏好性」，而不是完全的「真实性」。

所以「理想人格」就暗藏在了「题目的选项中」。

并且最终，这样的概论和偏好描述本身又不存在任何的攻击性，都是对个体品格的赞扬，都是一堆褒义的、理想的、深邃的、高级的词汇的叠加——那么绝大多数人，都会欣然接受这个结果，并认为「没错，这就是我」。

这就形成了心理学中典型的「巴纳姆效应」。

1948年由心理学家伯特伦·福勒通过试验证明的一种心理学现象。是指人们常常认为一种笼统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十分准确地揭示了自己的特点，当人们用一些普通、含糊不清、广泛的形容词来描述一个人的时候，人们往往很容易就接受这些描述，并认为描述中所说的就是自己。

比如「偶尔会有哲学的一面」「能明白他人背后的想法」「具有相当敏感的价值体系」「独特的审美风格」「有热爱的态度和清醒的内在」「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中和体」「追求平衡和自我感知的满足」「间歇性的情绪失控和不显露于人的情感」。

上述词句，是我从「enfp」「istp」「金牛座」「双子座」「天秤座」这些测试中摘录下来的——你看，他们都很笼统，都很抽象，但都很美好，都是现代人常常思考与表达的困境与性格。

所以性格测试、星座、淡人浓人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性格标签——不能说他们不准确，也不能去否定他们存在的合理性，但如果让具有一定模糊性、甚至是投机性的性格测试定义了「具体的你」，并用这种「具体而又扁平」的你去构建一段「具体而又扁平」的关系，那这个世界似乎便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化妆舞会之中，人人藏在自以为完美无瑕的面具中，以为选出了自己的最佳搭档，实则却无法触及对方分毫。

日本学者中野收说现代人都是容器人，真实的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容器之中，现在我们不是容器人，都是「MBTI人」或者「标签人」，包裹在一层又一层自己选择的标签之中。

◼️ 性格标签有没有可能很危险？

️ / TuTouSuo Monsters /

中野收用“容器人”来形容媒介技术入侵之下的日本社会青年群体心理状况，并由此推演出了日本社会的冷漠、加速等后现代趋势。那么上述从“容器人”延伸而来的「MBTI人」或者「标签人」之概念，也可以看作是对当前加速化、扁平化、工具化的现代社会之描摹。

当E人与I人，浓人与淡人成为区别人群又帮助个体融入新群体的标准之后，社会的所有的连接可能性就有可能被束缚在一种简单的「标签」之中，即使它曾经的出发点是为了反叛或者多元，但它在进化的过程中也一定会伴随着某些刻板成见与扁平化的趋势：

从16型人格，到浓人与淡人的两重划分标准，便是这种「扁平化」趋势的小小缩影。

当我们反复去论证性格测试有益于人的群体融入和关系的连接，并且反复论证MBTI可以把弱连接快速的转化为强连接的时候，实际上忽略了两个重要的个人心理导向：第一，这种隐藏在标签假面、理想人格表演之下的强连接真的是我们所需要的吗？第二，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的强连接和那么多的社会关系吗？

或许，社交倦怠是一条在性格测试研究中被忽视的视角，也是性格标签化带来的社会风险：人被困于相似的标签、被困于明知道没有那么真实、隔着一层容器的标签中时，这样的关系会带来效益或者短时间的契合，但不一定会催生出长久的信赖，甚至可能会让个体陷入“维持人设/标签”的困局之中，在一次又一次交往与成长中只剩疲惫。

这就要回到我们今天讨论的出发点，浓人和淡人。

有没有可能，我们人人生来都是浓人：鲜活的、真实的、热情的、对一切充满着好奇心与探索欲的，但在无数次的外部规训与劝诫中，在一次又一次疲惫的表演与关系的维系中，“太好了！”被消磨成了“蒽。”，“太无语了”也被磨成了一句“算了”。

淡人的表达并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知道就算自己在意也没有用的无力。淡淡的“蒽”和“算了”的背后常存着一种来自于社会结构与社会关系的困顿——而这种困顿最可怕、最显性的一点在于，大部分青少年都是浓人，而大部分中年人都是淡人。

年龄的增长带来的不一定成熟，但一定会是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后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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