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师教学：陆义萍教学系列之四《百花赠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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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空中京剧票房）

国家一级演员、京剧名家、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学院教授、本文作者陆义萍。

20世纪70年代后期,“文革”结束。我的老师李玉茹先生的代表作之一《百花赠剑》恢复上演了。剧中的主要人物百花公主美丽、彪悍、骄傲、见海俊后坠入情网又表现得柔情、缠绵，全剧以载歌载舞的形式给观众美轮美奂的视觉享受。

看完演出、我迫不及待地提出要向老师学此剧的愿望。当时老师因经常往返于上海北京两地，她便让她的搭档，在剧中演江花佑的著名京剧演员陆玉兰老师教了我这出戏。

李玉茹主演《百花公主》剧照

李玉茹老师的这出戏是在弋腔前辈章佩秋老先生的吹腔“赠剑”“点将”、以及程砚秋先生在1958年为俞振飞、言慧珠赴欧洲演出排练的昆剧版本的基础上再度创排的。李老师对于戏曲艺术特征具备高度的感悟能力和驾驭能力，她清晰的理念告诉我们:“我们戏曲的特点就是不同剧种可能用同样的故事、情节、人物来编戏。然而它们又必有自己的表现特长。这需要经过每一个演员的精心揣摩、实践以后获得的，以此相互竞争。”(摘自李玉茹谈戏说艺第216页)因此在创作过程中，李老师博采众长，吸收运用了弋腔和昆曲的所有艺术精粹，又加入了从翁偶虹先生那里得知的来自山西梆子的两个情节:如江花佑给百花端茶，慌乱中误把茶盘的反面当正面去接茶碗，以及百花罚江花佑背兵书的情节。

此剧在唱腔方面是围绕着百花公主内心情感的渐渐表露直到宣泄来发展，有层次地安排设计了【四平调】【南梆子】【西皮流水】三个不同声腔和板式。在第一段【四平调】的唱腔中，优美舒缓的旋律里蕴含着百花一见到海俊后的内心波动，故而在唱段的开头是以【二黄摇板】的形式开始、表示百花不平静的内心。但百花此时还是很有身份的、节制地掌握着自己的情感。第二段【南梆子】的唱腔，是百花和海俊进入“谈情说爱”的阶段，若说在前面的【四平调】中，百花还持一份矜持，而在【南梆子】中，她则把自己对海俊的喜爱，毫无保留地表露出来了。把爱情的“丘比特”神箭射向了对方，唱时的节奏要比【四平调】明快、流畅。第三段【西皮流水】是在戏的结尾处，百花把自己带的双剑赠一把给了海俊，并许愿等“功成日认剑琴瑟来调。”这段唱要一气呵成，不能拖泥带水。

这几个唱段都是边唱边舞，这给演员带来一定的难度，唱时必须调整好气息，使之上下贯通、均匀、流畅，这样才能使嗓音悦耳。如没有一定 的功夫，舞蹈时气喘吁吁，是唱不好听的。

百花公主的上场是在曲牌伴奏中掏翎子出场亮相，动作虽不复杂，但一定要美，要威风，要有大将风度，要有百花公主特有的派头和气势。出场后的一段戏通过“哑剧”的形式来表演的，示意众女兵退下。进门、脱斗篷、闻酒味、四周巡视、喝茶等系列的舞台动作，由于没有一句台词，对演员的眼神运用及形体的动作要求就非常严格，要让观众从演员的眼神中能看懂这些内容，且又饶有趣味。

第一段“哑剧”戏结束后，江花佑因兄长海俊还被自己藏在桌后，便急于打发百花安寝，而百花刚练兵操练归来，还在兴奋之中，便让江背兵书，而江的心不在焉、言语颠倒，惹急了百花，以剑一击桌子，吓出了海俊。通过这段背兵书，和前面“哑剧”中江给百花端茶这两个人的戏，要让观众看到百花既美丽又骄傲，在江花佑面前的趾高气昂一主一仆的人物关系，这是一段既有戏又有趣的情节，在舞台上以一种喜剧的形式来呈现。海俊的突然出现，舞台节奏突然变化了，因百花早有禁令，公主内廷三尺孩童不得擅入，若有擅入者斩首示众。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大男人，百花在【大锣软夺头】的锣鼓中拔剑转身准备刺向海俊。海俊在小生【四平调】唱段中，三次要夺门而逃被百花拦截，而江花佑既要保护兄长，又要阻拦百花对兄长的刺杀。这段唱腔三人的舞蹈既有内容，舞台调度得又合理，动感强，又具观赏性。对表演者来说就有难度，舞蹈中有手、眼、身、法、步的配合，动作的到位，表演的准确。这些都需要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做好。海俊在【四平调】唱腔结束时仓皇倒地，求百花宽容饶恕。而此时百花正高举双剑欲刺海俊。两人一高一低的造型，四目相视，这时才使百花看清面前此人容貌非奸狡，且谈吐清高。被他不凡的气度所吸引，她不知所措了。这位女中豪杰诧异了，天下居然有这样才貌双全之人。在她的四句唱腔中，配合两人的身段和宝剑的舞姿，很快让观众看到百花从惊异到爱慕的内心变化，也把观众引入到浪漫的意境中去。

一见钟情的恋爱形式，在京剧的传统剧目中不少见，但百花公主绝不能类同于《白蛇传》中的白素贞，及《拾玉镯》中的孙玉姣。她骄傲、彪悍又美丽，能领兵征战，但她又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见到了让她心仪的人她不能不动情。掌握人物的特有气质非常重要，不然把所有人物演成一副脸就失败了。

陆义萍学生方沐蓉参加第二届全国学京赛演出《百花赠剑》实况（方沐蓉饰演百花公主、孙亚军饰演海俊。）

在百花和海俊的谈情说爱中，安排了委婉灵动的【南梆子】唱段，这种声腔非常适合诉说细腻的感情。唱段中安排女躲男追的舞台调度，以显示演员脚底下的圆场功，以及两人双搭袖左右进退的撤步与上步。老师在其《李玉茹谈戏说艺》中说到，这些动作及步法是她的鼓师张森林先生从“华尔兹”三步舞曲中得到启发。“嘭嚓嚓”的步子被他们融人了【南梆子】的唱腔中，非常好看，也很别致。（参见《李玉茹谈戏说艺》，上海文艺出版社2008年版，第220页）

陆义萍学生高红梅主演《百花赠剑》实况（高红梅饰演百花公主、杨楠饰演海俊、杨扬饰演江花佑。）

在第三段的【西皮流水】唱腔中百花赠剑与海俊，两人边唱边舞，有合剑、绕剑、按剑等姿势，以及“四门斗”，即在舞台的四个犄角两人分别造型，亮相的动作极具舞蹈感，表达了百花对海俊的感情。

陆义萍在上海戏曲学院教学《百花赠剑》实况。（给方沐蓉、孙亚军说戏）

一出四十几分钟短小精干的折子戏，让观众能赏心悦目地欣赏到演员的精湛表演，对演员来说其基本功真是“非一日之寒”。

陆义萍主演《百花赠剑》实况（陆义萍饰演百花公主、陆柏平饰演海俊、李继红饰演江花佑）

《百花赠剑》的创作、演出可以说是在李玉茹老师艺术的鼎盛时期，她以丰富的舞台实践，及孜孜以求的不断学习精神，把戈腔的“赠剑“点将”及程砚秋先生给俞振飞、言慧珠赴欧演出排的昆剧版，融会贯通地改编创作了京剧版的《百花赠剑》。既有继承更有创新，这一创作的过程及长期的舞台实践为我们后人留下了丰富的财富。

注：本文选摘自上海戏剧学院戏曲学院教材，俞莉君协助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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