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削爵被废黜，有人含冤而自尽：记天顺年间的大明宁王家族下篇

前言：天顺五年（公元1461年）五月二十九日，刚刚自尽而死的弋阳王朱奠壏与其母二人的遗体，被运往城外火化。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一场倾盆大雨兜头而下，史称“平地水深数尺”。

对此“异象”，南昌城内围观的百姓无不惊愕不已，认为弋阳王母子二人死得冤枉，朝廷被奸臣蒙蔽，故而上天震怒。

在上篇之中笔者介绍过，弋阳王与其兄长，现任宁王朱奠培关系极差。这一次他出事，会不会和宁王有关？宁藩其他郡王，在天顺年间又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

内乱不断的大明宁藩

明代首封宁王共五子，长子朱磐烒封宁世子，正统二年（公元1437年）正月先于朱权去世，享年四十三岁，谥曰庄惠。次子朱磐熚封临川王，第三子朱磐烑封宜春王，第四子朱磐炷封新昌王，第五子朱磐㷬封信丰王。

宁庄惠世子共五子，长子朱奠培先封宁世孙，祖父薨逝后袭封宁王。次子朱奠墠封瑞昌王，第三子朱奠垒封乐安王，第四子朱奠堵封石城王，第五子朱奠壏封弋阳王。

到了天顺年间，除了庄惠世子以外，新昌王和信丰王都已去世且无嗣，宁藩宗室的故事主要就发生在朱奠培兄弟五人，及临川、宜春二王之间。

• 削爵被废的临川王

朱磐熚，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册封为临川王。王妃黄氏，北城兵马副指挥黄福之女。临川王妃早在正统四年（公元1439年）便已去世，但她和朱磐熚所生的嫡子朱奠埨，在正统八年（公元1443年）被封为临川长子，算是确定了其临川王继承人的身份。

到了景泰年间，百户王兴之女王氏被册封为继妃。随着王氏与朱磐熚之子朱奠墼的出生，整个临川王府的命运也就此发生了转折。英宗复辟之后施恩宗室，临川王趁机为王氏奏讨冠佩封号，以及额外的庄田、财产，遭到了皇帝的怒斥：

尔乃以溺爱之私，不顾非礼，恣意任情，多端求讨。朕若徇尔之私，是不守祖宗之制也。今特许尔减数自买使女五人，其余妄求者不准！—《明英宗实录卷二百九十三》

天顺三年（公元1459年）的时候，巡按江西监察御史向朝廷上奏，称临川王府中有女子怀孕，却被王妃残忍杀害，此事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圣裁。

这里我们要说一句，皇室对于下人真是不当人看。英宗虽然降敕教训了朱磐熚，但也表示“但事已往，姑置不究”，也就是以后注意。那位不幸的姑娘，就算是白死。

由于朝廷的纵容，王氏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临川长子的身份上，想让自己的儿子朱奠墼取代朱奠埨成为继承人。按照《皇明祖训》，嫡长子袭爵不可动摇，但朱磐熚却想出一个歪招，诬陷儿子不孝。

朱奠埨吓坏了，不孝可是重罪，不单单是能不能袭爵的问题，更大可能性是会被一撸到底，直接被废为庶人。为了自救，朱奠埨向朝廷上奏，把自己父王平时的所作所为全部抖了出来，既然不给我生路，那大家都别活。

丙子，临川王磐熚长子奠埨奏王病风狂，欲诬以不孝，而改立所幸侍儿之子为嗣。僣造宫殿床幕。祖母没，不持丧且淫祖父宫人。刻凤头鹰觜诸凶神，数十日夕祭赛咒诅。不时出城敚民家财物。内使王礼尝欲首其不法，遂杖之致死。—《明英宗实录卷三百十七》

从英宗到在朝文武大臣，都被临川王父子互咬的丑态给惊呆了。刑部尚书陆瑜认为“临川王持已不端亏父道，长子怀私怨望失子职”，这是“情系大伦，律干名义”的大罪，必须将其二人召到京师来问话。

天顺四年（公元1460年）十月，朱磐熚、朱奠埨父子抵达京师，随即接受了内官和皇亲的盘问。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不但朱磐熚所有的违法重情“皆有证验”，就连朱奠埨也被问出来“攘盗人物，毁骂亲父”。英宗给二人定性： “无君无父，灭绝天理”，朱磐熚父子的结局自然是被一并废为庶人。

朕念宗室之亲，不忍加法，俱降为庶人。且虑其父子交恶，不可同处。特令磐熚守凤阳祖陵，奠埨守宁献王坟。各同家眷居住，有司月给薪米。—《明英宗实录卷三百二十三》

一场因为废长立幼引发的矛盾，最终以父子二人双双削爵，临川王府除国而告终。

• 含冤自尽的弋阳王

朱奠壏，正统七年（公元1442年）封为镇国将军。大哥朱奠培袭爵之后，其父朱磐烒被追封为宁王，朱奠壏也因此进爵弋阳王。

在景泰年间，由于宁王府教授游坚的挑拨，朱奠壏与朱奠培之间的矛盾近乎水火不容。一场大闹之后，宁王府受连累而被抓赴北京的军民达六七百人，首恶游坚则被判斩首。英宗复辟后大赦天下，还特意指出游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边疆充军。

乙卯，宁府教授游坚坐教王遣人缢死其弟戈阳王宫人，论斩。会赦当复职，法司以闻。上以坚所坐重，特命编戍甘肃。—《明英宗实录卷二百八十一》

这场风波之后，宁王的威望大减，弋阳王则春风得意，随即不可避免地开始跋扈起来。天顺三年（公元1459年）的时候，镇守江西太监叶达向朝廷上奏，称弋阳王嫌王府内使吕信、巩喜不听话，逼令本府典膳郑荣用药将二人毒死。

问题在于这位弋阳王殿下过于抠门，杀人的报酬仅仅是二两四钱，正应了那个梗“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典膳掌王府膳羞之事，秩正八品，郑荣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钱去杀人？所以他左思右想，最终找到叶太监自首。

由于是杀人未遂，英宗最终也只是斥责了弋阳王一通，顺手处理了王府教授顾宣和阍者陈庆童之后，此事就算到此为止。

王为朝廷宗室，正宜恪遵祖训，循理守法，以保名爵。如何起此恶念，用药毒人？况彼二人皆朝廷拨遣，果有罪状亦当奏闻处治，岂可阴谋毒害？存心如此，甚非其当！—《明英宗实录卷三百三》

顾教授不但莫名为朱奠壏背锅，到了天顺四年（公元1460年）又摊上了一件麻烦事，他的女儿因为“有姿色”，结果被弋阳王给惦记上了。

自家王爷什么德行，顾宣自然一清二楚，他怎么肯让女儿羊入虎口？然而圣眷正隆的弋阳王蛮横无比，先是将顾宣重打一百板子，然后又堂而皇之地将顾氏抢入府中。

然而英宗再一次纵容了朱奠壏，顾氏就留在弋阳王府，顾宣则改调别处。这真是没天理，人家父女本来得享天伦之乐，现在王爷强抢民女，堂堂王府教授却只能忍气吞声，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缘再见女儿一面。

今尔恣意妄为，乖违礼法。宣女本宜给亲，姑置不究。宣难以仍在尔处辅导，已令送部别用。今后宜改过自新，以保名爵。如仍怙恶弗悛，法难再恕。—《明英宗实录卷三百二十》

弋阳王如此倒行逆施，自然让素来与他不和的宁王看到了机会。当年年底，英宗收到密报，称朱奠壏与其母乱伦。皇帝发雷霆之怒，称此事“天地所无有，禽兽中所不为”，命内官李广、驸马都尉薛桓、锦衣卫指挥逯杲前往南昌督办此案，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薛桓是英宗的姐夫，逯杲是皇帝最信任的锦衣卫头子，派出这两个人来，可见朝廷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此外考虑到宁王和弋阳王的矛盾，英宗还让瑞昌王朱奠墠全程参与调查： “其所勘事情止可与瑞昌王预知”。

到了天顺五年（公元1461年）正月，宁王和瑞昌王上奏称并无此事，被英宗认为“隐讳推托”，于是皇帝再次给朱奠培写信，要求他和瑞昌王“务要尽情直说”。然而到了五月份，专案组依然表示弋阳王与其母并无奸情，英宗怒而责问锦衣卫指挥逯杲。在皇帝压力之下，逯杲被迫改口，弋阳王母子则被勒令自尽。

先是锦衣卫指挥逯杲奏发江西弋阳王奠壏败伦事。既而有旨令体审，复以无是事闻。上怒，即遣敕责问杲。杲惧得罪，仍以为实。上不得已命王母子自尽，曰： “无污我宗室。”—《明英宗实录卷三百二十八》

笔者之所以认为是宁王本人在背后主导，主要还是谁得利谁指使的原则。逯杲诬陷郡王，对他有什么好处？什么都没有。何况从弋阳王的日常表现来看，他喜欢都是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但只有乱伦这条罪名才能置他于死地。问题来了，谁和弋阳王矛盾最深？自然非宁王莫属。

结语：在天顺年间，由于有弋阳王顶在前面，瑞昌、乐安和石城三王并不显山露水。瑞昌王除了被动参与弋阳王一案外，没有任何表现。乐安王求买使女，也是自备财礼。石城王袍服敝坏，也只是求赐纻丝纱罗袍料。

但是到了英宗驾崩以后的宪宗成化年间，宁王和乐安、石城二王的矛盾随之爆发。总共兄弟五人，和三个弟弟都关系不好，问题到底在谁的身上呢？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我们放在以后的文章中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