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军184师泣别禹王山——禹王山抗日阻击战英雄谱之十四 | 张可春

1938年5月17日，滇60军胜利完成禹王山战略阻击任务。当撤退的命令下达到坚守禹王山主阵地的184师之后，整个禹王山都在感天动地地哭起来！有的哭哥，有的哭弟，有的哭叔，有的哭侄，更多的人哭战友，整个部队沉浸在一片悲壮的颤凛伤感之中。禹王山啊，禹王山，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被鲜血浸泡过！随便抓起一把土都能捡出数十块弹片！禹王山上掩埋着3568名忠骨，他们将永远沉睡在邳州大地上！。禹王山啊，禹王山，您是云南红土高原滴下的一滴殷红的血！

武昌，中国军事委员会会议室。墙上的军事地图前，蒋介石正满脸怒色地看着墙上那张军事地图，那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红色箭头，已牢牢地圈定了徐州。

此刻，蒋介石明白，畑俊六大将指挥华中派遣军8个师团20万人马分别从南京、镇江、南通北上，快速攻占了徐州西部和南部，炸毁了黄口大铁桥，已截断了第五战区补给线——陇海铁路。然后要与寺内大将的20万人马实施南北合围，企图吃掉我国军精锐的50个师。好大的胃口，好狠的一招。这不是要从我蒋介石胸膛里掏心肝吗？60万对40万，李宗仁能扛得住么？

正在蒋介石心存疑虑的时候，陈诚送来了第60军参谋长赵锦雯发来的告急电报：“委员长，这是60军参谋长赵锦雯刚刚发来的电报！”蒋介石道：“念！”陈诚念道：“陈部长转呈蒋委员长：六十军奉命参加鲁南会战，兼旬苦斗壮烈牺牲，经过情形计邀均鉴。惟以残余疲惫之师，扼守禹王山一带阵地，不断被敌日夜攻击，既无部队换防，又不能在阵地前从事整编。虽六十军将士忠勇，咸以赤诚拥护抗战大计，誓于阵地共存亡。唯恐牺牲至最后时，一旦阵地不守仍不能完成任务。如能暂调后方稍整编，以两旬来作战所得教训，不久又成劲旅，将益失忠诚，再供驱策也。职以庸材谬荷六十军戎幕，心所谓危不敢缄默。”

　　蒋介石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杜鹃啼血，徐州危矣！”随即，白崇禧、刘斐、林蔚等人进来。蒋介石指着赵锦雯的电报说：“像60军这样的勇武之师都已疲惫不堪了，这仗还能打下去吗？所以，我决定徐州战区全军大撤退，各位有何高见？”

众人同声应和：“这是委员长最明智的决策。”

李宗仁将军拿着那纸十万火急令，在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屋内踱来踱去，思潮翻滚——

从1937年12月中旬算起，李宗仁已在这自古兵机纷扰的烽火徐州待了足足五个月了。“柳营春试马，虎帐夜谈兵”。李宗仁平生最爱的就是纵马带兵了，是这个战场提供了他真正地为国家、为民族大显身手、纵横驰骋的机遇。就在这最能体现生命价值的150天，就在这雄风烈烈的虎帐里，他李宗仁操纵着目前中国最庞大的战争机器——50个精锐师，指挥打了像台儿庄、禹王山这样举世瞩目的胜仗，把上海、南京丢失后敌人的一团骄气打得灰飞烟灭。同时，也冲淡了南京大屠杀后给国民带来的悲观丧气，重振了民族抗战的一派雄风。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旗帜，是从古城徐州升起来的，他因了徐州而灿烂，徐州因了他而辉煌。而现在，为了整个战局，要把这片辉煌捧给日本人，他深深地陷在感情的漩涡之中……

李宗仁毕竟是李宗仁，是一个提得起放得下，是肩头上扛得动的人物。我李宗仁既然能为民族大业砍出台儿庄、禹王山这样漂亮的两板斧，也照样能砍出胜利大突围第三板斧。李宗仁坚定地说：“撤！”

5月17日，当撤离禹王山的命令下达到184师之后，整个禹王山都感天动地地哭泣起来！有的哭哥，有的哭弟，有的哭叔，有的哭侄，更多的人哭战友，整个部队沉浸在一片悲壮的颤凛伤感之中......

张致中率政工队员分头去做工作。师长张冲率薛子正到最难做工作的前沿。

张冲深情地说：“弟兄们呐，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被我们的鲜血浸泡过，随便抓起一把土，都能捡出数十块弹片。禹王山上，掩埋着我们3568名好兄弟，禹王山就是云南红土高原滴下的一滴殷红的血！但是，形势突变，我们不得不暂时撤离。请弟兄们相信，我们还要杀回来的，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中华民族的！”

哭声慢慢地止住了，有的战士给战友坟上加了最后一捧土，有的战士抓了一把土装进口袋里，有的战士弯腰鞠躬，有的战士高高地举起手，向英雄的禹王山阵地告别！

张冲来到师指挥所，行了三个鞠躬礼。然后，举手行了一个长长的军礼，全体将士都庄严地举起了右手。184师步履沉重地向坡下走去，一步一回头，一步一声泣！

禹王山上空的晚霞，把禹王山和184师镀成了一片铁血色。

大运河浮桥边，张冲骑在枣红马上，看着后卫部队均已过桥，才策马随后卫缓缓走过，下马立于南岸。张冲率部固守禹王山战略高地，战斗中显示了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打退了日军的数十次疯狂进攻，杀伤日军千余人。第184师坚守禹王山22昼夜的战例被蒋介石编为军事教材，提供国民党军和军事院校学习。此时此刻，张冲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不由向天长叹。

张士明捧过炮弹壳酒杯，张冲庄重地举起，满怀深情而又满腔悲愤地说：“两万滇军将士，两万高原赤子，我的好弟兄呐，你们安息吧！你们的英名将永远写在中华民族的史册里！因遭奸贼出卖壮烈殉国的弟兄们呐，可惜我张冲提升得太迟了（此时，张冲已提升为滇60军副军长），总有一天你们的沉冤将大白于天下。可怜大运河边骨，尽是春闺梦里人呐……”

张冲实在说不下去了，炮弹壳一倾，两行英雄泪同时滚落进血红的水中，然后把炮弹壳往河里一扔，跨上战马向部队急驰而去！

随后，一声巨响，大运河浮桥被炸断了……

为了寻找英雄的足迹，我们越过山下的山头村，来到禹王山西山脚下的运河边。千年运河千年渡，滔滔河水颂英魂。当年承系60军4万将士生命的浮桥之地，现已经飞架起一座横跨东西的现代化大桥，310国道由此延伸到徐州和祖国四面八方。承载南水北调使命的中运河，河水清清，两岸葱绿，南来北往的轮机船发出动听欢快的轰鸣声......啊，两万英烈不正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切，为了我们民族的繁荣和兴旺才献出年轻而宝贵的生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