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家族分掌总统总理大权，巴基斯坦特色的分权制衡

昨天，2024年3月9日，巴基斯坦举行新一届总统选举，人民党联合主席阿西夫·阿里·扎尔达里无悬念当选巴基斯坦总统。

巴基斯坦相关法律规定，巴总统由国民议会（议会下院）、参议院和4个省议会的议员通过不记名投票方式选举产生，获简单多数票的候选人即可当选。

这已经是扎尔达里第二次当选巴基斯坦总统了。他的上一个总统任期是2008—2013年。说起这位扎尔达里，他的妻子更有名，就是大名鼎鼎的巴基斯坦已故前总理贝·布托，也是巴基斯坦和伊斯兰世界历史上第一位女总理。贝·布托的父亲，也就是扎尔达里的岳父阿里·布托，曾在上世纪70年代先后担任巴基斯坦总统、总理，也是巴基斯坦历史上首位民选总理。扎尔达里和贝·布托的儿子比拉瓦尔，现年年仅36岁，现任人民党主席，曾在2022—2023年担任巴基斯坦外长。布托家族一门已经诞生了三位国家领导人。假以时日，比拉瓦尔的政治前途不可限量，将来他如果登上巴基斯坦总理或总统大位，布托家族将成为世界上罕见的一门诞生四位国家领导人的家族。

此前6天的3月3日，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主席夏巴兹·谢里夫当选巴基斯坦总理。这也是夏巴兹第二次当选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同样出身政治世家，他的哥哥就是巴基斯坦政坛的传奇老将纳瓦兹·谢里夫，曾三次出任巴基斯坦总理。

今年2月8日，巴基斯坦举行新一届国民议会选举。任何政党或独立参选人集团均未单独获得过半数议席。经过协商，巴主要政党穆斯林联盟（谢里夫派）与人民党达成一致意见，同意组建联合政府，并一致推举夏巴兹竞选新一届政府总理，推举扎尔达里竞选新一届总统。

这是巴基斯坦历史上首次出现总统、总理双双出身政治世家的景象。总统出自布托家族，总理出自谢里夫家族，实际上是巴基斯坦两大政治家族（布托家族、谢里夫家族）、两大政党（人民党、穆斯林联盟）之间既相互斗争又相互妥协的结果。两大家族、两大政党之间既有矛盾又有合作，但现阶段是合作大于矛盾，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安排。两大家族分别执掌总统、总理职务，分享政治权力，这实际上形成了一种具有巴基斯坦特色的分权制衡机制。

巴基斯坦的政治体制是议会内阁制，也就是说由总理掌握行政大权，但鉴于总统扎尔达里出身于影响力巨大的布托家族，所以接下来扎尔达里担任总统的几年也绝不会是一个形同摆设的虚位总统。这样巴基斯坦将形成总统、总理两个权力中心，两人的权力差不多大，两大家族之间形成一种权力的分享与平衡，两人的权力势均力敌、等量齐观。

两大政治家族分权制衡的类似情况还出现在相邻的东南亚。今年2月，印尼举行总统大选。普拉博沃、吉布兰分别当选印尼正副总统。普拉博沃是印尼已故前总统苏哈托的前女婿，吉布兰是印尼现任总统佐科的儿子，组成了“总统二代”选举阵营。两大政治家族联手，“总统二代”联袂当选正副总统。这样，印尼新当选的正副总统双双出身政治世家，而且出身不同的政治家族。两大家族分别执掌印尼正副总统职位，也形成了一种权力分享与制衡。

还有2022年5月的菲律宾大选中，小马科斯和莎拉分别当选菲律宾正副总统。小马科斯是菲律宾已故前总统老马科斯的儿子，莎拉是时任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的女儿，同样是组成了“总统二代”选举阵营。又是两大政治家族联手，“总统二代”联袂当选正副总统。这样，菲律宾的正副总统也双双出身政治世家，而且出身不同的政治家族。两大家族分别执掌菲律宾正副总统职位，也形成了一种权力分享与制衡。

巴基斯坦、印尼、菲律宾还是由两大家族分享政治权力，而另一个东南亚国家柬埔寨，则是由单一家族一统天下。去年7月，执政38年之久的柬埔寨首相洪森通过大选的方式把首相位子让给长子洪玛奈。洪森卸任首相后，仍然担任执政党人民党主席。在今年2月柬埔寨参议院选举后，洪森被提名出任新一届参议院主席。而在2月21日，柬埔寨国会举行特别会议，任命洪森幼子、现任公务员事务部大臣洪玛尼为柬埔寨副首相。

而巴基斯坦的邻国和宿敌印度，虽然在1947年独立后确立了民主政治体制，但由于印度社会保留着浓厚的前现代社会特征，所以家族政治色彩也比较浓厚。比如国大党的尼赫鲁家族，就出了三位印度总理——尼赫鲁、英迪拉·甘地、拉吉夫·甘地。但印度人民党的政治强人莫迪出任总理这十年，大大削弱了印度的家族政治传统。莫迪本人就出身平民，而且人民党的家族政治传统也比国大党要轻得多。再加上莫迪的卓越政绩和较高民望，他在今年四五月的大选中连任第三届总理几乎没有悬念。莫迪的支持率也远超竞争对手、尼赫鲁家族的传人、国大党领导人拉胡尔·甘地。莫迪和人民党的长期执政，大大削弱了国大党和尼赫鲁家族在印度社会的影响力，使印度的家族政治传统有所削弱。从这一点上来说，莫迪对印度政治文明的进步是有贡献的。再过很多年以后回过头来看莫迪，他在印度历史上的地位也许跟中国古代的武则天有点类似，都削弱了该国门阀士族政治传统。

巴基斯坦、印尼、菲律宾、柬埔寨这些亚洲国家，民主政治与家族政治不但可以兼顾，而且还相互嵌套、并行不悖。这些国家固然有浓厚的家族政治传统，有明显的前现代社会特征，但选举都是公开进行的，政治家族的传承也是通过民选这种形式来实现的，无论如何要好于叙利亚、半岛东邻那种太过明目张胆的权力世袭。我的公众号文章为什么对巴基斯坦政局投入了这么大的关注，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巴基斯坦是亚洲民主政治发展状况的一面镜子。有民主体制的框架，又有威权社会的残余，这就是很多亚洲国家的政治现状，也是亚洲地区整体的文明水平和民主进展的真实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