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渭南丨二月二 咬虫儿

史耀增/文 史沛鸿/图

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虎睁眼。”合阳民间有“二月二，咬虫儿”的风俗。与春节、元宵节这些大节相比，二月二无疑是一个小节，但民俗活动的内容依然很丰富。

做成挂件状的墙馍

“咬虫儿”与二十四节气中的惊蛰有关。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古称“启蛰”，标志着仲春时节的开始，交节时间在3月5日前后，与农历的二月初二大体上在一个时间段，比如今年的惊蛰是农历正月廿五，在二月初二前一周。《夏小正》上说，“正月启蛰，言发蛰也。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动物入冬藏伏土中，不饮不食，称为“蛰”，到了惊蛰时候，古人认为是天上的春雷惊醒了蛰居的动物，因此有了“二月二，龙抬头，虎睁眼”之说，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闻雷》诗中就有“震蛰虫蛇出，惊枯草木开”的诗句，是说虫蛇草木都被春雷震醒了。

所谓“咬虫儿”，就是农历二月初二这天早饭时吃“咬虫儿馍”，晌午饭吃麻食。家庭主妇在春节之后把过年时献天地神的神桃，献土地爷的积积馍、笼笼馍，献灶火爷的银子行行（háng），献粮食囤的猫和鳖、献水缸的鱼、献油灯的鸡等敬献各路神灵的花馍，还有元宵节的娃娃馍（亦称眼眼馍）收拾到一起，在阴凉处风干，称为“咬虫儿馍”。合阳东南乡人习惯把这些献神馍用红线绳串起来，挂在墙上让其风干，称为“墙馍”。有的人把墙馍捎给在外工作或学习的家人，寄托着浓浓的亲情和乡愁。

在粮食困难时期，孩子们对这些咬虫儿馍垂涎三尺，眼巴巴地盼着二月二的到来。当妈的有时忍不住给孩子掰上一块，孩子慢慢嚼着，那简直胜过美味佳肴。到了二月二早上，家庭主妇把咬虫儿馍在灶膛里烤得黄干焦脆，给全家老小每人掰上一块，一个个在嘴里咬得咯嘣咯嘣响，那叫一个香！此时的馍就象征着各种害虫。把它咬碎，不让它害人。老奶奶的牙掉光了，咬不动馍，就把“香灯鸡”的嘴掰下来，放在嘴里濡软了咽下去，心里想着：“我这是让鸡替我去咬虫儿！”“合阳花花”（民间歌谣的俗称）中有“咬虫馍馍干茧茧（‘茧茧’是金水沟西对正月十五娃娃馍的另一种称呼），吃了虫虫都死完”的话语，便是对“咬虫儿”场景的反映。到了晌午，家庭主妇开始搓麻食，把菱形的面片（面要和得相对硬一点）放在专用的木梳或崭新的细篾草帽檐上，大拇指按住往前搓动，便形成一个筒形，身上有压出的花纹，活像危害庄稼的毛虫。用红白萝卜炒咸菜汤，加水烧开，把搓好的麻食倒入，再加上豆腐、菠菜，打上两个鸡蛋，便成了香喷喷的“炒菜麻食”。家人们大快朵颐之时，期盼着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炒棋子、炒豆子是合阳民间“二月二，咬虫儿”时的又一项重要活动。从沟里的高崖上取回质地细柔的白土，砸成细末，用箩面箩子过一遍，去除小石子、草棒之类杂物，备用。棋子豆是在面粉中掺进食盐、清油、各种调料，切成正方体的面剂。豆子则有黄豆、黑大豆、花脸豆等各种。把白土在铁锅中烧热，倒进棋子面剂和豆子，不停地翻搅，让其熟透崩开，筛去白土，便可食用了。

合阳民间还把炒棋子、炒豆子叫“崩恶人”。崩，方言读biē。生活中总有些人胡作非为，品行不端，像害虫糟践庄稼一样危害社会，搅和得四邻不安，人们把他们称为“恶人”。人们对恶人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便用炒棋子、炒豆子这种方法来发泄心中的不平和仇恨。当人们看着棋子和豆子在热土中崩开，仿佛看到了恶人受到惩罚，肚皮炸裂开一样。取上几粒放入口中，嚼得咯嘣咯嘣脆响，心中便感到十分受用。

一家支起炒豆子的铁锅，左邻右舍便来帮忙。有的做面剂，有的给灶膛添柴搭炭，把风箱拉得呼呼响，有的用箩子分离出炒熟的棋子、豆子，也有的人顺便给自家捎带炒一点。三个女人一台戏，小院里欢声笑语，勾勒出一幅红火热闹的农家生活图景。

在合阳的一些村庄，还有二月二炸“油炸鬼”的风俗。炸，方言读cá。所谓“油炸鬼”，即油条。民间传说，民族英雄岳飞被奸贼秦桧在风波亭上害死之后，老百姓心里那个气呀，可是又拿秦桧没办法，于是便在二月二咬虫儿这天，用面捏成人形，放在油锅里炸熟，再咬碎，以泄心头之恨。人们把这种油炸人形食物称为“油炸桧”，意思是秦桧这种害人虫理应下油锅，方可平民愤。桧与鬼同音，后来便叫成“油炸鬼”，慢慢的，人们嫌麻烦，不再捏人形了，就把那种面条直接入锅，成了今天的油条。有些老人在吃油条时还免不了给年轻人讲述“油炸鬼”的传说。油香在巷道里飘散，直冲鼻孔，紧邻对门平日关系好的人都闻香而至，主人也热情地招呼大家趁热吃，还少不了给行动不便难以前来的老人送上几根。在粮食和食油都匮乏的年代，敢起油锅炸油条，让半条巷的乡亲都一饱口福的人，确实是需要勇气的，其善举多年之后还让人津津乐道，尤其是给小孩子留下了美好的童年记忆。

唐代山水田园诗派著名诗人韦应物在《观田家》一诗中写道：“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在与农耕文明有着密切关联的“二月二，咬虫儿”这个节日里，人们既希望惊蛰的春雷带来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又希望那些害人虫在春雷声中绝迹，不再危害人间，让社会呈现出海晏河清的太平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