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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的皇帝禁卫,一手拿刀、一手掌官印的怯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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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薛”通常被汉译为宿卫,是成吉思汗亲自组建的一支大汗亲卫军。但怯薛又不同于中原各朝的皇家禁卫,它不单单承担着护卫大汗的责任,更是蒙古帝国统治的基础。

怯薛起源于蒙古的一个特色职务“那可儿”,即蒙古部落首领的仆从,其主要职责是追随部族首领参与各种战争。在蒙古,谁有更多且能力强的那可儿,谁的实力就更强,也更有可能在争斗中获胜。

由于那可儿和首领之间是较为平等的雇佣关系,所以为了留住优秀的“那可儿”以及让他们保持忠诚,各首领不仅得信任自己的那可儿,还得拿出丰厚的资源来供养他们。这也是让怯薛们变得“与众不同”的基础原因。

今赖长生天之助力,得天地之赞助,匡普天下之百姓,俾入朕一统之制。今当拣选十户官、百户官、千户官、万户官之子弟人为卫士,俾满万数而为怯薛军。
《新元史·太祖本纪》

铁木真称汗之后,为了加强统治以及和蒙古各部族的联系,对自己“那可儿”队伍进行了扩充。从各级军官、贵族子弟中挑选了一万人组建了一支禁卫军,这支新组建的军队被分为四个部分,分别由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任统帅,即“四大怯薛”。

同时为了加强以及绑定这些新“那可儿”和雇主大汗的关系,铁木真要求怯薛们世袭身份和职务。

日常怯薛除了分四班轮番负责宿卫之外,还承担不少与大汗相关的杂务,如必阇赤(文书)、札里赤(书写圣旨)、宝儿赤(厨师)、速古儿赤(尚供衣服)、忽儿赤(奏乐)、阿塔赤(牧军马)等等。

到了忽必烈时代,怯薛的职能被进一步加强。

首先,元朝和中国历史上的其它皇朝不一样,它不是一个完全的皇帝集权皇朝。

蒙元的主体蒙古,本质上还是一个带游牧性质的松散部落联合体,因此元朝仍保留有比较古典的“贵族议会参政”制度(清初的“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也类似于此)。

例如大汗即位、重要人事任免、重大军事行动等均需通过“忽里台大会”的认可。由于这种帝国权力的分散,元朝皇帝们就不太愿意通过朝廷去进一步分散自己的皇权。

其次,皇权和皇朝的庞大让皇帝一人根本无法去有效行使权力。传统的中原皇朝,通过流官组建的文官朝廷来协助皇帝行使皇权。但蒙元不行,因为它汉化一直不成功。所以皇帝们不愿意、也不太敢将自己的皇权过多的假手于有大量蒙古贵族渗入的朝廷。

最后,怯薛的职责和世袭身份,让怯薛的利益和他们的雇主绑定在了一起,这也让蒙元皇帝们更信任他们。

所以忽必烈以及他之后的大元皇帝们,更愿意让怯薛来帮助自己行使皇权,而怯薛们也因这些原因获取了难以想象的权力。

蒙元有个官职叫“达鲁花刺”,汉译为断事官或总辖官。其职权极大,“领民分配、审理词讼、惩戒杀罚、科断分财、快决庶务”。而且其处事时如大汗亲临,可直接断人生死,“时断事官得专生杀”。

对于中原皇朝来说,只有代表六部和携带皇帝授权圣旨的钦差小组才会有类似权力。之所以会给“达鲁花刺”如此大的职权,是因为这是怯薛的专属官职,而大元皇帝们视怯薛为自己的“分身”,或者说怯薛是大元皇帝伸张自己皇权的工具。

所以元朝朝廷的官职和中原其它皇朝朝廷的官职,其存在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其它皇朝的三省六部主要是为了细化朝廷职能,以便更准确、高效的处理政务。而元朝的三省六部更重要的目的,是让怯薛们代表皇帝去行使不同的皇权。在元朝朝廷有没有权力大多数情况不是看官职,而是看是不是怯薛。

忽必烈驾崩前知枢密院事伯颜和右丞相鄂勒哲候在殿外,但是他交代遗言时却不让鄂勒哲入内,因为他不是怯薛。

在元朝有个奇观,朝廷很多大员白天持印料理国事,晚上带刀去宫廷巡夜执勤,“诸省部官名隶宿卫者,昼出治事,夜入番直”,怯薛堪称中国历史上权力最大的禁卫。换句话说,在元朝是大元皇帝和怯薛共治天下。

但是怯薛在辅佐大元皇帝的同时,也在侵蚀蒙元帝国。

然四怯薛歹,自太祖以后,累朝所御斡耳朵,其宿卫未尝废。是故一朝有一朝之怯薛,总而计之,其数滋多,每岁所赐钞币,动以亿万计,国家大费每敝于此焉。
《新元史·卷五十二》

由于怯薛的世袭属性,加上每任元朝皇帝都会大量安插亲信进入怯薛,这导致怯薛的队伍越来越庞大。又由于怯薛的重要性,皇帝们需要用优厚的待遇来供养他们,这就让元朝这方面的支出越来越庞大。

朝廷财政不堪其重都还是次要的,每年对怯薛的高额赏赐把元朝的军费都给耗干了。这不仅让元朝的军事改革始终无法成功,也让元朝养不起军队了。这也是元末时朝廷拿不出兵,只能坐看各军阀争斗的根本原因。

由于怯薛掌握着大量权力,所以它们极端排斥元朝的汉化。

所谓的汉化主要不是通行汉族语言、服饰,而是依从中原的思想、政治制度。到元朝时中原的制度从大方面来说是皇帝集权和流官朝廷辅佐皇权并分享皇朝利益。

元朝的皇帝们当然也喜欢“皇帝集权”,这也是元朝内部推动汉化的动力之一。但是流官朝廷对于世袭怯薛来说,就是非常要命了。已经充分体验到权力滋味的怯薛,自然不愿意放下官印只握大刀。

所以怯薛很快就成为元朝汉化的阻力之一,而且不惜为此反噬他们的雇主大元皇帝。

至治三年八月五日夜,阿速卫(禁卫之一)头领铁失带着十六人,就在南坡店行营内弑杀了元英宗和丞相拜柱,那么负责护卫皇帝的怯薛军当时在干嘛呢?

前面说过怯薛军从初始被分成了四部,英宗被弑时,第二、第四怯薛长分别是失秃儿和也先帖木儿,他俩就在弑杀元英宗的十六人之列。而被杀的元英宗和拜住,则分别是第一和第三怯薛长。

那为什么怯薛要谋主呢?因为伴随元英宗死去的,还有元朝动静最大的汉化改革。既然要动我蛋糕,那么为何不能主动换个“雇主”?

“南坡之变”是元朝的分水岭,此后元朝就陷入内乱和动荡之中,进而社会矛盾被进一步激化,直至大起义爆发以及皇朝覆灭。

可以说怯薛参与组建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庞大的帝国,也亲手催毁了这个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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