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人物 | 一位陷入焦虑的老师，如何用课程治愈精神内耗？

本刊编辑部

本文共3500字，阅读约需8分钟

本期封面人物是来自南京赫贤学校的七位青年教师，谭思琦，吴师彤，许玲玲，杜家媛，王琼，宋蕾，封雪，关于他们的故事，我们将讲给你听——

1.

2.

3.

4.

——原文首发于《当代教育家》杂志

202310期·封面人物

南京赫贤学校 王琼

王琼的课堂潇洒灵动，总能为学生带来深刻的思维体验。她的搭档杜家媛却发现了一个细节，王琼常因孩子们的课堂表现而高度紧张，“如果学生讲不出来，表达不到点上，王老师不会给学生压力，但她自己却压力山大，甚至汗流浃背。”

杜家媛的描述并不夸张。王琼说，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她常感焦虑：“这节课不够完美，我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教过的学生没能过上理想的生活，是不是我当年引导得不够？”

这种“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的精神，驱动着王琼不断学习，快速成长。她像一位教育行者，修行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她教过内蒙古高原上的村镇小学，也在岭南的公办学校担任过骨干，还在北京、山西的国际学校做过课程。虽然每到一处，她总能点亮一间教室，教学水平也极受认可。但她却总在焦虑，总不快乐。

“这两年不一样，我开始跟自己和解了。”王琼笑得很平和。

“和解”的契机很多，比如加入南京赫贤语文团队，比如研发、实施全课程项目学习，比如有了这间飞鸟教室。

从徽州游学回来，一位平素不爱出门的学生忽然问王琼：“王老师，咱们能不能每个月都游学一次？我太喜欢旅行了。”

徽州游学课程，是王琼第一次全方位策划的游学类课程。之所以选择徽州这个文化单元，是因为这里历史文化资源丰富，是笔墨纸砚的文化故乡，也是江南文脉的重要组成。

开启课上，王琼抛出了驱动性问题：如果我们要在学校办一场徽州文化展，要如何选择作品？从哪些角度策展？

徽州文化内涵丰厚，包含文房四宝、建筑美学、商业文化等方面，学生们经过一番讨论，把主题确定为徽州地区著名的笔墨纸砚，从南北朝到宋元时期，“文房四宝”都特指徽州一带的几种产品。研究线索由此诞生：“为什么徽州盛产文房四宝？”

在王琼的引导下，孩子们又将大任务拆解为小问题，分组破题：

古徽州在今天的哪个县市，有何特点？需要从自然地理、人文历史的角度探索。

什么是文房四宝？要从历史源流、发展演变等角度探讨。

还有个小组跳出王琼的思路，另辟蹊径研究“为什么徽州产品能走向全国？”最后对徽商群体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如果按照王琼五年前、十年前的课程思路，接下来就是深度的文献解读，历史考据。但全课程不局限于文史研究，更强调具身认知，全学科、全时空学习，纸上得来终觉浅，去徽州实地体验一番，就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真正组织起来，才发现游学课程并不简单。”王琼后来说，“我们要在有限的时空内，将系统学习的知识转化成真实体验，只游览山水和名胜古迹肯定不行。”

大巴车开到古徽州所在的安徽歙县，孩子们纷纷惊呼起来：“我的记忆复活了！”王琼笑得很开心，她知道，静态知识开始连接学生们的生活了。在山谷间穿行时，研究自然地理的小组，兴致勃勃地给同学们讲起了“八山一水一分田”对徽州的影响。翻山越岭时，“笔墨纸砚组”对着连山松竹，开始科普松烟墨和笔杆的制作工艺，大家也切实理解了“为什么徽州文房四宝享誉全国”。

此前王琼约好的博物馆和县城工厂，成了更好的具身学习场域。学生们可以近距离观看砚台是如何雕出来的，再亲手做一杆毛笔，更直观地体悟传统器物之美。有的学生说：“虽然我们已经不用砚台了，打字也在占据纸笔书写的空间。但我们可以记住笔墨纸砚的美，带着这种美好的感受生活。”

徽州游学课程，让后疫情时代的孩子们重新认识旅行，也为他们带来了解决问题的逻辑工具。他们遇到陌生的地区时，会有意识地从山川河流、人文历史等角度分析；遇到复杂难解的大问题，也会主动拆成一个个子问题，并寻求同伴合作解决。

对于王琼来说，这次旅行也是教育修行的一部分。她第一次全面打开了课程，跳出纯文本的考据，不仅拿着课程框架对接游学机构，还联系了当地的博物馆、工厂，为学生规划更具含金量的路线。

“过去做课程时，我习惯聚焦阅读、分析和写作，如果学生在读写方面进步有限，我就容易焦虑内耗。而全课程倡导的全时空、跨学科学习，让课程的延展性大为增加。孩子们可以在许多领域证明自己，找到自己的优势智能。而我作为全学科老师，能看到学生在读写之外的卓越天赋，慢慢也就不再焦虑，与自己和解了。”王琼说，“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好的课程，应该让每个学生都找到自己的成长之道。”

2023年春天，大家刚摆脱新冠疫情的阴霾，王琼就在飞鸟教室发起了一场“幸福大调查”。她经过一番研究，围绕家庭生活、兴趣爱好、学习、交友等方面设计了一组问题。

孩子们的“幸福指数”并不乐观。王琼发现，几位平时看似开开心心的孩子，其实面临着不少困境。比如有些学习吃力的同学，并不为学业烦心，而是发愁朋友太少；比如有的学生各方面都很优秀，却在家庭中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这份问卷也是今天小学生心理健康问题的缩影。《2022年国民抑郁症蓝皮书》显示，在接受调查的6670位抑郁症患者中，分别有86%和68%的患者认为，引发抑郁症的主要原因是“情绪压力”和“家庭亲子关系”；这6000多位患者中有50%是在校学生，而77%和69%的学生患者在人际关系和家庭关系中易出现抑郁。

王琼没有公布问卷结果，也没约谈困境中的学生，而是用课程拥抱每个孩子。这也是她设计幸福调查的初衷。

这个“幸福告白课程”短小精悍，以整本书共读贯穿始终。大家用了几天时间，读完了儿童文学名著《青鸟》，跟着几位小主人公踏上了追寻青鸟的旅程。故事里的人们在各地、在过去、在未来中寻找幸福的青鸟，最终找到了青鸟，但并没有因此收获幸福与快乐。可是每个人都在寻找青鸟的过程中，面对挑战、恐惧和希望，收获了成长的幸福。

《青鸟》的隐喻很多，对于五年级的孩子们而言，这是关于追寻与幸福的故事。王琼带大家一起辨析不同类型的幸福，感受生活中的美好，再探讨如何获得幸福感，如何避免不幸的事情发生。孩子们发现，原来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的幸福瞬间，原来做好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也能收获平和与快乐。

课程以“幸福告白”作结。孩子们可以站在学校高高的阶梯上，邀请父母、朋友或是其他重要的人，大声说出与他们共度的幸福时刻，或者喊出自己的委屈和遗憾；也可以给重要的人写一封信，分享内心的喜怒哀乐。

在王琼二十多年的教育生涯中，幸福告白课程不是最精彩、最深刻的，却是最及时的。在防疫结束的第一个春天，在有些怅惘、压抑的社会氛围里，王琼带孩子们拥抱了美好的故事，连接了生活中具体的人，分享了宝贵的情感，也实现了对彼此的心灵疗愈。

在南京赫贤的两年多里，王琼似乎突破了修行的瓶颈期，完成“自渡”，走向“渡人”的更高境界。她不再为了每节课焦虑，也不再强求学生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而是根据学生的优势智能、发展规律，给他们最适合的教育。

她带往届学生们读李白杜甫苏轼时，重在文史训练与道德人格养成，希望学生做“少始知学，勇于敢为”的翩翩君子。今天共读李白，王琼会结合时代大环境，关注孩子们被过度保护的心灵，为他们呈现一个昂扬向上的少年李白。她会在选诗时规避李白的 苦痛与挣扎，突出“丈夫未可轻年少”的浪漫与激情，为内心脆弱的孩子带来更澎湃的情感共鸣。“好的课程不是把每个学生培养成大文豪、大英雄，而是让他们与伟大人物的精神同行，在李白的浪漫、杜甫的悲悯下，成为更好的自己。”王琼说。

接受采访前，王琼正在陪飞鸟班的孩子读苏轼。适逢冬季流感盛行，学生们状态一般。她便跳过了纷繁复杂的王安石变法，绕开了波诡云谲的乌台诗案，带学生走向黄州流放时的苏东坡，感受困境中的希望，品味苏轼的平和与快乐。

那节晨诵课，大家解读苏轼的《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这首词因“此心安处是吾乡”流芳百世。王琼简略介绍了苏轼与王定国（王巩）的经历，点拨完字词，便退居幕后，任由学生们激荡、碰撞、反思，拼凑出这首词的精神内核。

学生们也有条不紊地讨论着，从疏通文义到分析人物，抽丝剥茧，逐渐抵达“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诗眼。最终，绝大多数同学都能品读出这句词的境界高妙，“苏轼这首词是送给朋友的，也是写给自己的，因为他们都遭遇了贬谪。”“这种把他乡作故乡的心境值得钦佩。”可是究竟哪里值得钦佩，这句词妙在何处，有的同学还难以曲尽其妙。

放在几年前，哪怕放在刚到赫贤时，王琼此时或许已经汗流浃背了。但今天她没有强行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理解‘此心安处是吾乡’也许是种幸福，说明你们的生活还没遭遇过重大挫折。将来，当你们遇到挑战，甚至跌落生活的谷底时，希望你们能想起这句诗，获得一点快乐与力量。”

王琼笑得很从容，仿佛面对着当年的自己。

并转发给更多人看哦~

因为微信公众号改革了推送机制

如果不常点开则会晚收到我们的推送

我们想产出更有价值的文章

请关注并星标“当代教育家传媒”

不再失联

点击下方查看往期精彩好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