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年汽车行业“第一雷”，高合汽车还能起死回生吗

经济观察网 记者 王帅国 2月20日，在位于北京东五环附近的五方天雅汽车服务园里，高合交付中心店的销售人员仍在热情地为顾客介绍着自家新车，几名售后人员在店外闲聊。而在900多公里之外的江苏盐城高合代工厂内，一切生产工作已全部停滞。

“由于公司调整，除五方天雅交付中心正常营业外，其余展厅均要进行撤店。”高合交付中心店的一位销售人员向经济观察网记者表示，由于工厂已经停工停产，目前北京仅营业的两家店均已不接受新订单。

在北京地区，位于朝阳公园附近的蓝色港湾高合体验店仍在运营。据该店工作人员透露，店面在2月底左右租期将到期，之后也将进入闭店模式。

2月18日，龙年春节复工第一天，高合汽车召开内部大会，宣布即日起将停工停产6个月。随后，高合汽车全国部分门店关闭、外包员工遭遣散、正式员工踏上维权路等诸多消息传开。一时之间，曾经单款车型月销超过保时捷Taycan的高合汽车，来到了生死边缘。

高合“暴雷”

自宣布停工停产后，高合汽车迅速成为汽车行业的关注焦点，并被贴上2024年“第一大雷”的标签。

2月20日，经济观察网记者走访北京多家高合门店后发现，其位于北京地区的5家体验店仅有蓝色港湾店1家还在营业，其他店面均已闭店。另外高合汽车北京地区仅有的一家交付中心也仍在坚持运营。

综合行业媒体报道，在上海、广州、成都等多个大城市，高合汽车的部分门店也在近一个月内撤场闭店。在高合汽车工厂及总部，目前员工已无法进入工厂，车间内空无一人。在位于上海浦江镇的高合总部园区，员工已无法刷卡入园。

对于停工后员工的待遇问题，有媒体援引高合汽车内部人士的话称，2月18日之前的员工工资将照常发放；3月15日之前还留在高合汽车的员工，仅发放基本工资；3月15日之后员工仅发放上海基本工资。据悉，高合汽车每月15日发放工资。不过，有高合汽车人士对经济观察网记者表示，关于员工待遇的消息不属实。

实际上，从2023年10月起，高合汽车就已频现“暴雷”端倪。有认证为高合汽车员工的人在某职场社交平台上爆料称，高合汽车开启了一轮大规模裁员，比例达到20%，个别部门裁员高达50%，这是高合汽车成立以来首次大规模裁员。当时高合汽车方面对外回应称，大规模裁员为不实信息，人员调整属于正常人事流动。

今年1月初，网传高合汽车暂停所有工作，包括停止发货、停止新项目开发。当时经济观察网记者向高合汽车一位内部人士求证，其回应称“（公司运营）一切正常”。

尽管高合方面屡次否认，均未打消外界关于其“运营危机”的猜测。事实上，早在2023年6月，就有业内人士向经济观察网记者做过分析，高合汽车每月500辆的销量状态很难持续，“如果一直是这个销量的话，它差不多半年后就会有问题了。”

从2023年10月被爆大规模裁员，到今年2月宣布停工停产，高合汽车正沿着博郡、拜腾、威马等造车企业老路，一步步走向深渊。

“曲高和寡”

在新能源汽车行业中，高合汽车有自己的独特标签：车型价格高，定位小众豪华市场。这与其创始人丁磊在汽车行业中的经历有很大关系。

资料显示，丁磊自1988年进入汽车行业至2011年间，一直在上汽体系工作，先后在上汽大众、上汽通用与上汽集团等任职，最高职位为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总经理、上海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副总裁。

在中国汽车行业开始新能源化转型后，丁磊与豪华新能源品牌接触频繁。2014年前后，丁磊在担任上海浦东新区副区长期间，曾与当时定位豪华的特斯拉有过深度接触。彼时特斯拉正寻求进入中国市场。正是丁磊代表浦东新区与特斯拉洽谈将来的合作和生产。2014年底，特斯拉以北美产能能够满足需求为由终止了洽谈。有熟悉丁磊的人认为，未能成功引入特斯拉让丁磊感到惋惜。

此外，丁磊还曾在2015年作为联合创始人加入贾跃亭发起的乐视超级汽车项目，担任全球副董事长、中国及亚太区CEO职务。贾跃亭打造的也是超豪华品牌。

到2017年，丁磊成立华人运通（高合汽车主体运营公司）时，即瞄准了高端豪华市场。高合汽车推出的前两款车型HiPhiX和HiPhiZ定价在57万至80万区间。基于售价较高、品牌力不足等原因，2021年与2022年，高合汽车累计销量分别仅为4237辆、4349辆。

在需要规模化竞争力的汽车行业，年销数千辆是劳斯莱斯、宾利等超豪华品牌的销售水平，且这些超豪华品牌背后都有销量规模数千万、数百万的汽车集团的支持，而高合汽车作为独立的新品牌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必须扩大销售规模。

为此，高合汽车在2023年推出了售价33.90万元—44.90万元的走量车型——HiPhiY 。在价格更低的新车型的助力下，高合汽车2023年累计销量达到8681辆。然而，不足万辆的销售成绩，仍然还谈不上规模效益。

“高合汽车一开局就主打豪华车品牌定位，这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市场基础的新企业而言，难度之高不言而喻。”上述业内人士表示，过高的品牌定位从一开始就压缩了企业的发展空间和品牌受众人群，尽管后来HiPHi Y尝试下沉竞争市场，但是面对小鹏、问界、智己、蔚来等品牌轮番掀起的“价格战”，HiPHi Y的中端市场竞争策略迅速折戟。

资金方面出现断流危机，则是高合汽车无法继续运行的另一大核心因素。在华人运通成立之初，丁磊曾明确表示高合汽车“不差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差钱”的高合也开始寻求融资。

2021年11月，华人运通与交通银行上海市分行达成战略合作，后者将向华人运通上海公司及其集团内关联公司提供50亿元人民币综合授信支持。在2023年6月举办的中阿合作论坛上，沙特投资部与华人运通签署了一项价值56.0亿美元（当期约合人民币401亿元）的协议，双方将成立从事汽车研发、制造与销售的合资企业。

有行业分析师曾向经济观察网记者表示，中阿合作论坛上会签署大量类似的谅解备忘录，但协议并没有法律约束力，只是双方达成了初步的意向。关于沙特投资，高合汽车1月曾对外表示，其是一个一揽子协议，从2024年实施要延伸到2030年，合作项目通过了一系列的关键节点，正有序推进中。

目前，大多数行业观点认为，随着停工停产消息的发布，高合汽车可能等不到来自沙特的这笔救命资金了。

能否起死回生

高合为停工停产设置了一个时间期限，即6个月。目前此事件已经引发了员工、经销商、供应商等多方面的讨债、维权。那么，6个月之后，高合是否会迎来重生的机会？

有一些行业分析指出，鉴于高合的创始人丁磊有着深厚的汽车行业背景与政府资源，高合汽车仍存在从地方政府或其他机构获得融资的可能性。

此前，丁磊曾向外界透露：“华人运通有来自美国的原始资本，还有政府投资”。2023年6月，有接近投融资市场的业内人士对经济观察网记者表示，华人运通资金来源主要有上海浦东政府、江苏盐城政府、青岛政府以及一些上海通用经销商等。

不过，一位不愿具名的前上汽集团工程师对经济观察网记者表示：“参照之前相继倒下的天际、威马和爱驰等造车新势力，一旦企业宣布停产停产，那么再次复苏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特别是在当前这个全球经济形势极不乐观以及投资市场异常萧条的大环境下。”

以2023年走向破产重组的威马汽车为例，其曾先后冲击科创板与港股，最后欲借壳上市以求融资，但均以失败告终。2023年9月，开心汽车控股发布公告称，其已与威马汽车签署了一份不具约束力的收购条款清单，计划发行一定数量的新股，以收购其现有股东持有的威马汽车100%的股权。截至目前，开心汽车控股收购威马汽车一事尚无下文。

“造车是一个长线投入和烧钱的过程，所以富有活力且相对稳定的资金来源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就连曾经融资能力力压蔚小理的威马汽车都因为资金链倒下了，足见资金链对新能源车企的重要性。尽管高合汽车没有公开这几年的融资状况，但是坊间传言是得到了政府的资金支持，显然这种单一的资金链来源是有限的，对于一个企业的成长而言，只有投身到资本市场厮杀才能获得更加稳健地成长，蔚来、理想、小鹏等积极上市就是如此。”上述前上汽集团工程师表示。

从最初的“不差钱”到如今的停工停产，在燃油车时代拥有丰富造车经验的丁磊，在新能源汽车时代因“调子起得太高”等原因，已然跌了个大跟头。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高合汽车想要在6个月之后起死回生，压力大于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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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帅国经济观察报记者

关注汽车产业发展，报道产业转型、车企动向等，对造车新势力、国内品牌关注较多，擅长现场采访等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