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故事 | 扑朔迷离的年龄

“尊敬的检察官，感谢你们辛勤费时查找证据，查到了我的真实年龄。现在我在外面好好矫正，有了固定的居所和稳定收入。愿你们生活如春江水暖，事业似锦花开，感谢你们！”春节前夕，厦门市检察院第九检察部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祝福。看到来信落款的那一刻，承办检察官李津津和同事林琦源会心地笑了。

一纸信笺、纸短情长，这份特别的祝福背后，有个暖心的故事。承办检察官说，要论2023年办案中最难忘的瞬间，这绝对要算一个。今天的《检察故事》，我们与您分享市检察院李津津的《扑朔迷离的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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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二审上诉的聚众斗殴案件，事实并无争议，其中有一名被告人程某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判决书上认定他的出生年月为2003年8月2日。

收到案件不久，程某某的母亲陈甲平却通过律师递交了一份材料，提出判决书认定的年龄有误，其作案时未满十八周岁。同时附上的还有老家四川省富顺县某卫生院开具的出生证明，写着程某某系2003年10月25日出生；还有程某某的预防接种证复印件，不过，上面的出生日期却是2003年11月25日。更为蹊跷的是，出生证明和接种证上，程某某的母亲名字叫陈平，而不是陈甲平。

8月2日、10月25日、11月25日，一时间，程某某的年龄变得扑朔迷离。突然出现新的证据，还涉及到年龄这么重要的事实，我们丝毫不敢大意，迅速提审了程某某，同时让侦查人员找到陈甲平做笔录。陈甲平说，孩子出生后两三年才发现派出所将出生日期误登记为“2001/8/2”，更改信息时想着8月可以提前上学，就只改了年份，因此程某某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就显示为2003/8/2。至于自己名字的出入，陈甲平解释说，其婚前一直用“陈平”这个名字，直到结婚时才发现户口本上写成了“陈甲平”，嫌更改太麻烦，婚后就沿用了这个名字。

程某某的作案时间是2021年10月24日，如果以出生证明来看，刚好是在其满十八岁的前一天作案。母子两个人的信息都错了，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呢？

未成年人的年龄事关刑罚轻重以及执行方式，影响重大。开庭时间临近，新的证据究竟是真是假，必须迅速进行核实。我们向领导汇报案情后决定，与两名侦查人员一同前往程某某出生地核查，并同步建议法院对程某某启动审前社会调查。

辗转五个多小时，我们终于来到程某某出生的卫生院，调取到当年的接生登记记录。然而，我们在查阅时发现，陈平分娩记录之前的三名产妇生育时间均登记为11月25日，但陈平却没有写明生产时间，只用红笔写了“12月”。卫生院出具的2003年10月25日的出生日期，也不符合常理，难道程某某是2003年12月出生的？工作人员也被我们问住了，看着登记本，面露难色。

直到我们辗转找到当时的助产护士，真相才初见端倪。护士告诉我们，当地算预产期是按农历10月，但是出生日期为2003年11月25日，是公历，因为卫生院都是按照公历记录出生日期的，而红笔写的“12月”，则是财务按照自己的习惯标注的，意思是将每月25号下午5点下班后医院的收入计算到下个月。

我们又查阅了当年注射首次乙肝疫苗记录本，最后确认孩子确实是11月25日出生。卫生院工作人员为我们重新出具了一份证明，并随附上述接生记录。与此同时，我们也查找了该年8月份接生记录，证明8月2日并无其他名为陈平或者陈甲平的女子在该院分娩。

程某某的年龄查清了，那当时的陈平是不是就是现在的陈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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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跟侦查人员一起，在龙乙村找到了当年在河甲村当过文书的付某，他也辨认出照片里的陈甲平就是他认识的陈平。并且，龙乙村村民委员会也出具证明，确定现在的户籍信息中只有一个村民叫陈甲平，并无名叫陈平的村民。

我们又找到了陈甲平的表妹、表弟、同学出具证言，均能够印证村干部付某的说法。此外，我们从派出所拿到了程某某的出生登记表底单，上面写明，陈平于2001年8月2日生下程某某。这恰恰与程某某说的曾经户口登记错了的情况也一致，更进一步印证了程某某的母亲以前就叫陈平。

被写错名字的妈妈，被写错出生日期的孩子，事情的真相像拼图一样，步步还原，不到两天的时间，一切水落石出。还记得我们离开的那天，偏远的乡下叫不到车，我们从村委会返回旅馆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难行，月光清冷，但那一刻，我们四人心中却是沉甸甸的喜悦。

经审前社会调查，当地社区也愿意接受程某某在社区矫正。在确凿充分的证据面前，程某某二审被改判有期徒刑缓刑。

程某某在信里写道：“从进看守所的那天起，我每天都在想自己犯的错误，每天都在自我反省。因为检察官的努力，我的人生变得全然不同，我和家人们想向你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只有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才能对得起你们的付出”。程某某的妈妈也给我们打来电话说：“没想到这么乱的信息能被你们查得这么清楚，我也是头一次搞清楚了自己孩子的出生日期。这个对我们真的很重要，谢谢你们！”

放下电话许久，一股暖流依然在我心里流淌……最近热映电影《第二十条》里，有句台词打动了很多观众——“我们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其实，这也是我们每一个司法人牢记心间的一句话。认真谨慎办好每一起案件，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是我们的一贯坚守和价值追求。

（备注：文中陈平、陈甲平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