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桓玄，殷仲堪和杨佺期会爆发激烈的冲突，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细品《资治通鉴》之五胡乱华

上一篇文章我们讲到了公元399年，在浙东爆发了孙恩的起义，司马道子命刘牢之的北府兵去镇压孙恩的起义。

而在公元399年，还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在北方，北魏拓跋珪攻打高车，巩固了北方的政权。后燕的慕容盛平定了辽西太守李朗的叛乱，而南燕李辩叛乱，将滑台先给北魏，南燕慕容德率领军队进军东晋占领的青州兖州，打败东晋幽州刺史辟闾浑，占据了广固称帝。

而在北方，后秦攻打东晋的洛阳，洛阳危在旦夕。

洛阳告急，驻扎在荆州的东晋西部战区的殷仲堪，杨佺期为什么没有出兵援救洛阳，反而在西部跟桓玄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呢？为什么之前为盟友关系的三个人最终成为你死我活的关系，背后的推手又是谁呢？

我们今天就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记载的桓玄，杨佺期和殷仲堪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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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原文和译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参看本公号同步发布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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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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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我们之前在讲到司马道子时期的政治斗争的时候，讲到过王恭和殷仲堪都是司马曜阵营中的人，司马曜被刺后，王恭和殷仲堪为了防止自己被清算，曾经两次起兵进逼司马道子。但之后司马道子策反了刘牢之，导致王恭被杀。

而司马道子对于荆州阵营也采取了分化的策略，曾经想拉拢桓玄，剥夺殷仲堪的兵权，关键时刻殷仲堪退回江州，逼迫桓玄和杨佺期后撤，三人又达成了同盟协议，协商共进退，才让司马道子的谋略没有得逞。

但经过这一次事件，在殷仲堪，杨佺期和桓玄之间，裂痕已经慢慢的扩大了。

为什么殷仲堪，杨佺期和桓玄之间会有如此深的矛盾呢？

之前我们在文章中就曾聊到过殷仲堪为什么会被司马曜派到荆州。这个职位其实是司马曜从司马道子手里抢来的，当时太原王氏王国宝的弟弟王忱担任荆州刺史，结果死在了任上，司马曜在司马道子还在吏部走流程的时候就绕过吏部任命了自己信任的殷仲堪。所以殷仲堪来荆州就是帮助司马曜控制荆州的，而桓氏在荆州是地头蛇，所以殷仲堪为了达到目的，就只能拉拢桓玄，希望桓玄站到自己这一边。但是殷氏和桓氏之间其实也是有矛盾的，当年司马昱用殷浩来平衡桓温，殷氏和桓氏之间其实就搞得剑拔弩张的。

但桓玄也清楚殷仲堪来荆州总比司马道子派人来要好，所以他跟殷仲堪之间也采取了合作的态度，所以才有了双方合作配合王恭出兵的动作。但是当桓玄的势力逐渐增强之际，他和殷仲堪之间到底应谁服从谁的问题也就暴露出来了。当时司马元显就是用这一招来离间殷仲堪和桓玄的。

而谈到杨佺期和桓玄之间的矛盾，就不得不提到东晋时期豪门之间的鄙视链的问题。我们知道魏晋时期是豪门士族的社会，一个人在社会上的地位完全是由家族在社会上的地位来决定的。杨佺期是弘农杨氏，在汉代时家族从司马迁的女婿杨敞开始，多人都曾担任过丞相，三公，比如杨震，杨秉，杨赐，杨彪都曾经担任过东汉的太尉，而杨震更被誉为关西孔子。所以在东汉时期，任何家族遇到弘农杨氏都要低头的。而在西晋时期，杨俊也曾担任过太傅的职位。而司马炎的皇后也是弘农杨氏的杨艳和杨芷。与之相比较，桓玄的谯国桓氏就要弱很多了。但是弘农杨氏在西晋灭亡后，并没有随着士族南迁，而是留在了北方，杨佺期的父亲杨亮最早就是跟着羌族的姚襄，在桓温北伐之后才归附东晋。而当时的南方的利益集团早就形成以琅琊王氏，太原王氏，陈郡谢氏等主导的新的豪族集团把控了，即使杨亮祖上再显贵，来到东晋，既没有大量的土地，也没有显赫的军功，所以其实早就被南迁的士族们看做是寒门了。而桓玄的家族在桓温时期差点就被赐九赐了，离帝王都是一步之遥，所以桓玄怎么可能看上杨佺期呢？所以桓玄骨子里对杨佺期的轻视是杨佺期不可忍受的。而杨佺期作为弘农杨氏，骨子里的骄傲和现实的落差也是他不满的根源。所以杨佺期很早就与桓玄产生了矛盾。

但是杨佺期在东晋的地位也是他切切实实的军功打下来的，杨佺期和他的哥哥杨广及弟弟杨思平都非常勇猛，在东晋对抗前秦的战斗中先后打败了潘猛和苻坚部将窦冲，保住了洛阳的安全。被朝廷任命为广威将军、河南太守，戍守洛阳。

而之后殷仲堪到荆州后，杨佺期就成为了殷仲堪手里的一张牌。因为杨佺期在军队里面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而殷仲堪也知道杨佺期和桓玄之间的矛盾，所以殷仲堪就希望用杨佺期来平衡桓玄。

而之前在殷仲堪和稀泥的政策下，杨佺期和桓玄还保持了表面上的合作。但是司马道子早就看出来桓玄和杨佺期等人的矛盾，所以才在这个矛盾之上撒了把盐，彻底激化了两家的矛盾。

司马道子是如何做的呢？

首先在第一次分化殷仲堪桓玄和杨佺期的时候，牺牲了雍州刺史郗恢，让桓玄当了江州刺史，让桓修当荆州刺史，让杨佺期当雍州刺史，将殷仲堪免职。将郗恢调回京城。当时这些职位对于杨佺期和桓玄都是有诱惑力的，所以二者才犹豫起来，而殷仲堪是非常不满的，所以才提前撤回江州，并放言如果他们不撤，他们的家属就遭殃了。所以杨佺期和桓玄才撤回来，并跟殷仲堪达成妥协，三方重新达成同盟。所以后来司马道子才撤回了任命。仍然让殷仲堪担任荆州刺史，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殷仲堪配合杨佺期杀掉了雍州刺史郗恢，杨佺期接替了郗恢担任了雍州刺史，这让三个人的关系更加微妙起来，变成了一个三方平衡的局面。

殷仲堪当然明白在三方中桓玄实际上是最为强势的一方，因为桓家在荆州的影响力太大了，所以殷仲堪就跟杨佺期联姻，希望双方能联合制衡桓玄。但是杨佺期由于对桓玄非常不满，所以多次跟殷仲堪讲希望杀掉桓玄，但对于殷仲堪来讲，如果这三家分裂，一方面自己是最为弱势的一方，很容易被这两家吞并，而三家分裂其实是正中司马道子下怀的。所以殷仲堪才在两人之间不断的和稀泥，弥合双方的矛盾。

而这时司马道子又采取了一招，就是扶持了桓玄，加授桓玄都督荆州四郡军事，让桓玄的哥哥桓伟代替杨佺期的哥哥杨广做了南蛮校尉。这无疑又在桓玄和杨佺期的矛盾上撒了把盐。当时杨佺期就想爆发征讨桓玄。但是又被殷仲堪按下了，他将自己下辖的宜都、建平两个郡交给杨广，让他去做太守。

这时因为洛阳被围困，杨佺期就以援助洛阳的名义，整顿军队想要进攻桓玄，又被殷仲堪劝住，并且派遣他的堂弟殷伟去北部地区驻扎，用来遏止杨佺期的军事行动。杨佺期也只能罢手。

但是殷仲堪想要维护三方联盟，桓玄可不这么想。他明白和杨佺期之间早晚会有一战，不如先下手为强，干掉殷仲堪和杨佺期的联盟。而这时恰好荆州遭遇到了水灾，而殷仲堪这个人爱惜百姓，将库存的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但也造成了自己的粮食短缺。而桓玄抓住了这一点，出动大军对殷仲堪镇守的江陵发动了进攻。

当时桓玄的哥哥桓伟也在江州，桓玄给桓伟写密信，让桓伟配合他从内部叛乱。但桓伟这个人胆子比较小，因为害怕失败，所以把密信交给了殷仲堪。殷仲堪扣下了桓伟，并给桓玄写信，劝说桓玄撤兵，桓玄因此判断出来殷仲堪这个人不会杀掉桓伟，反而加快了向江州的进攻。

殷仲堪无奈之下向杨佺期求助，杨佺期当时据守襄阳，认为殷仲堪这里没有粮草，根本守不住，不如让殷仲堪到襄阳来，双方合兵还能坚持一下。但殷仲堪不想失去自己的地盘，就骗杨佺期说自己已经筹集到了粮草。于是杨佺期就带了八千精兵过来支援殷仲堪。

但杨佺期到了江州之后才发现殷仲堪这里已经缺粮了，把杨佺期气得不行，没有粮食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城。于是也没去见殷仲堪，自己和哥哥杨广带兵直接向桓玄的部队发起进攻。杨佺期的部队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一战打败了桓玄的前锋部队，桓玄撤军到了马头。接下来杨佺期再次进攻郭铨的部队，而桓玄的主力赶到，两方夹击，杨佺期大败，单人匹马跑回襄阳。而殷仲堪也放弃了江州，逃奔酂城。桓玄可不想让这两个人缓过劲来，派军队追击，先是抓到了杨佺期和哥哥杨广，杀掉了他们，接下来又抓到了逃往长安的殷仲堪，逼迫殷仲堪自杀。

桓玄这一战，直接消灭掉了殷仲堪和杨佺期两支力量，将荆州，江州全部纳入了自己管辖范围。其实当时司马道子也没想到桓玄做事能这么绝，司马道子当时低估了桓玄的力量，结果让桓玄做大，而东晋朝堂已经无法制衡桓玄了，只能承认了桓玄拿到的地盘，将这些地盘封给了桓玄。而桓玄拿到了长江中上游的地盘，让桓玄直接拥有了和东晋朝堂较量的资本。这也许是司马道子当时根本就没有想到的。

从桓玄抢夺江州这一事件来看，殷仲堪实际上是一个好人，他信奉天师道，医术高明，平常也经常用自己的医术救济百姓。而这次跟桓玄的较量之所以失败也是因为开仓赈济，导致了自己的粮草的不足。但是一个好人未必就是一个好的领导，作为在乱世中的一方诸侯，他缺乏战略视野，优柔寡断，患得患失，从而失去了本来的大好局面。

本来殷仲堪和杨佺期的联姻就是共同制衡桓玄，但是因为殷仲堪的步步退让，让桓玄一步步做大，最终失去了对桓玄的控制，这也是殷仲堪失败的最根本原因。

但我们还要看到，当时杨佺期作为雍州刺史，洛阳受到前秦的攻击，守卫洛阳本来是杨佺期的责任，但是杨佺期却坐视洛阳的沦陷，而没有采取援手，反而将主要的精力用于跟桓玄的较量。而桓玄也清楚洛阳的军事吃紧，他也用支援洛阳的名义对殷仲堪用兵，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争夺，却坐视了中原再次沦落到异族手里。这个样的东晋政权不消亡还等什么呢？一个没有强大集权的政府，各方都在争抢自己的地盘和利益，那么在异族的入侵下，整个国家就变成了鱼肉，被分而食之，而最惨的还是普通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