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乃人间事。入世,即为人间事。因此,入世之法度高下,往往即在于事之大小。
成事越大,入世之法,往往越高明,越具入“道”之本体的智慧。
道之本体,即形而上,是庄子的“无何有之乡”,是了无所有,了不可得。因此,是不靠外物,无我无为,没有相的。
而成大事,则为世间现象,是相,是要依靠外物,才能显现出来的效用。因此,是有迹可循,有路可走的。
这个“路”,本质是“道”起作用而成就效用的“介质”。介质,即物,即器,因此,是形而下的。
基于此,我们可以说,那些成就大事业的人,必定是解决了从“形而上”到“形而下”的问题。
第一是了然形而上的本体智慧境地。越接近道之本体,越能皆融万物,越能和光同尘。因此,形而上是解决格局问题。
第二是了然形而下的器的介质规律。越符合事物规律,越能君子不器,越能善利万物,最终江河入海,成就大事业。
一如《庄子》所云:“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即,任何开悟之道,要么不起作用,起了作用,必为万相之王。
01
大入世,即,有器可乘道。
只有找到那个能让道,起大作用的器,才能让道,成为慈善之道。
就入世而言,有道,而无乘道之器,则只能是小乘境地。唯有道器合一,方可成就大乘境地。
从这个角度讲,儒释道,本为一理。所不同的是,各家对于入世的手段不同。而手段,最终仍旧是介质的问题,是器的问题。
儒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因此,是始终在纷繁的器的世界中,宁可中流砥柱的。只是,当洪水来临,一个人又怎能挡得住那肆虐的洪水。
道家,则重时机,重顺势而导,后功成身退,无名。而释家,则是于苦难中修行,以慈善渡众生。
因此,从器的层面讲,儒家重器,越往后,越以器为名,以器为道,因此,越为器所困。而其根源在于,入世之法,本为器道,因此,牵绊极深。
道家,则重时机,重自然无为。所谓时机,即俯视器之纷繁,而得其规律,顺势而为,可达四两拨千斤之功效。
因此,乱世之时,最后出来拨乱反正的往往是道家人物。而道家人物的出场,总是在俯视器之纷繁之后,找到那个恰当的时机,才会出来。
时机不对,即器还未成器,因此,无可乘道。
每思及此,便对惶惶如丧家之犬时的孔子,对游说诸国君王而不可得的孟子,嗟叹不已。
02
乘道之器,作用大小,则在于世间法。
世间法,必一手慈善,一手钢刀。因此,成大事者,亦必一手慈善,一手高举钢刀者。于是,入世,实乃一场修行,既修慈善,亦修苦难。
慈善,是得道者的对世间的悲悯,是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因此,是一种旁观俯视之下的“知情”。他们看到的是世间器之纷扰,不过都是困在人性里的狭隘和算计,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撕扯和断裂。
因此,慈善,永远是“懂得”之后的“放下”。
而钢刀,不过是各种规则,各种附加了规约机制之后,而形成的临时的秩序。
秩序,即把纷扰的人间之器,按照一定的规约机制,进行分类,进行定义,并给以各种基于迎合人性和违反人性的相辅相成的驭心之术,从而达到一种临时“井水不犯河水”,或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运行机制。
从这个角度讲,权谋家、法家、兵家,往往是“钢刀”之术的集大成者。但也因其太过重“钢刀”之术,而走入了“有术无道,止于术”的窘境。
03
于是,成大事者,往往都是勘破了器之为大器者,必须以大道乘之。也即必须在形而上和形而下之间,建立链接。
所谓,成大器者,必得把器正用,用在恰当的时机,顺势而为。正用,是智慧。顺势,为正心法。
智慧,是知其所以然,而后远观,有静定。正心法,是使其然,或使其不然,是躬身入局,而后,一手慈善,一手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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