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hz,418
立春那天，钱王祠的白梅开了。我写完稿子，拿了伞就要往外冲。
我同事说：“钱王祠，去年多少人盯着一株梅花，把花都拍秃了，你还去？”
还真的是，到了后也就五六号人，大家默默看自己的，拍自己的，偶尔看到别人有好看的角度，等他走后，也站在那个位置拍了一张。
这一年，杭州的景点都吵吵嚷嚷的，躲游客成了必修课。也就年前这几天，游客散去了，世界安静下来了。
像偷了一段时光，站在钱王祠的走廊上，能分辨风里递来清冽的香。
那香气是清冷而湿润的，伸到鼻尖时冰灵灵的。
刚想深嗅一口，身边来了个男孩子喷了很重的香水，平时我那么爱看好看的男孩子，那会儿瞥向他的眼神都带了仇杀。
严格来说，钱王祠的梅花是不符合古人赏梅讲究的横瘦疏斜的。
树干不够苍老遒劲，枝丫乱蓬蓬的，但碍不住它的好看。
可能就是后面红墙的衬托，总觉得这梅花分外雪白可人。
从前的人儿，是把梅花比作冰花，视为寒玉，说它冰花个个团如玉。
但事实上，梅花是最不好拍，也最不好画的。
我们在古画里看到的梅花都是疏朗的，曲里拐弯的老桩，迎风傲立的花朵。
而现实中的梅花，枝丫太乱了，枝条太多了。也许，从前的花家的眼神自带PS，所谓“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去繁就简，画出的完美梅花。
而最完美的梅花肯定是在书里。写红梅最动人的还是曹雪芹，他厉害啊。
栊翠庵的红梅有趣，李纨让宝玉摘几支，曹公不写红梅如何好看，只用了如花年纪的薛宝琴，穿着大氅站在雪地里，身后的丫鬟抱着一瓶红梅。连阅女无数的史老太君都赞“胜过仇十洲的《双艳图》。”
我没见过双艳图，想必身后的宝琴和那天的梅花都是艳绝人寰的。
也才发现，簇绿的草坪上，片片花瓣雨。
钱王祠的梅花有好几株，这株白梅是新开的，正盛，沿着长廊往回折，通往停车场的门口有两株腊梅。
腊梅已到尾 声，香气却是丝毫不输正盛的白梅。和白梅清冷的气息比起来，腊梅就浓郁多了。
杭州是个四季赏花的城市，春樱，夏荷，秋叶……任何一种花的声浪都比梅花大。
但这两年，红的偏偏是梅花。
凯旋路和庆春路的交叉口的红梅，是去年春天的顶流。一个个人争着脖子，就等绿色铁皮车呼啸而过，拍一张火车和梅花的合影。
法喜寺的腊梅与黄墙相依，寺院的人别致地挂上了灯笼。
得亏他挂的是“一心念佛能成佛道”，而不是“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不然下面肯定站满来许愿的善男信女。
而很多年前，我在西湖边还看到了一株红梅，那真是一株让人怀念的红梅。
2020年2月初，西湖边还没什么人，那株红梅临水而立，还真应了那句“流水空山有落霞”。看到的人，都是先驻足看一会儿，后来走远了，频频回头。
钱王祠关门很早，靠近4:30，保安就来赶人了。
还是我们那群人，一步三回头不肯走。出来时，看到昏昏的天气里，西湖边的柳树正逆风书狂草。
纤细的纸条，直愣愣的，没有片叶，但仰头望时，似看到了朦朦的鹅黄，无限生机就藏在那里，伺机而立。
也难怪大家都说，唯有梅花报春早。看过了梅花，春天就快到了。
啊呀，才写完稿，又下雪了，又要去看梅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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