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记：回徐州老家的农村，参加岳父的葬礼！

文/爱潜水的小鱼

2024年1月3日午夜2点26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妻子迷迷糊糊拿起手机，模模糊糊听到是老家打来的，没说几句妻子就哭出了声。

果真不出所料，妻子放下手机，她当即抽泣着说84岁的老父亲刚刚去世了，随即，我的脑海里顿时出现出岳父慈爱的面容。

时光如梭，一转眼我从江苏徐州调到新疆哈密工作快十年了，为了生计，结婚二十多年来我们夫妻一直聚少离多，儿子大学毕业后去了省城，妻子索性来到我身边。

平时两个人工作都很忙，去年五一节我和妻子一起回了趟老家，感觉岳父身材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瘦小了。临行离开，他一如既往地把我们送到马路边，不忘嘱咐一句：“路上开车慢点”。

岳父的家在江苏丰县欢口镇肖桥村，老人家是苏北大平原上千千万万个农民的代表，一辈子勤劳善良，胆小怕事。年轻时是队里的保管员，守着集体本就不多的粮食谷物，宁愿挨饿也不动公家的一粒粮食，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说，他干保管员我们都放心。

岳父三个儿子四个闺女，在那个缺吃少喝的年代，拉巴七个子女，生活的困难可想而知。后来子女陆继续续都成家立业了，他也如一棵斑驳老树，经历了岁月的侵蚀不再枝繁叶茂，变得老态龙钟。特别是近两年每次见面岳父总是感慨：“人老了，不中用了，看见活也想干，就是没有力气了。”

随着时代的进展，村办企业衰落以后，肖桥村家家户户又种起蘑菇、蔬菜大棚，70多岁的岳父虽然不能种地了，大棚番茄丰收的季节，他还骑着脚蹬三轮车跑到二十里外的山东鱼台县唐马乡，轮番帮几个儿子家卖番茄。

当时他一车带三百斤，一天最多跑过四趟，年轻人都吃不消，为了儿孙，岳父如同一头不知疲乏的老牛，每天除了劳作还是劳作。

这两年虽说八十多岁了腿脚不再灵活，儿子们家有什么事每每还是颤颤巍巍地忙里忙外。几个闺女嫁得都不远，经常过来看父母，做点好吃的岳父宁可自己不吃，也一遍遍跑到儿子家喊来一块吃，有时候看到饭少自己连声说：“你们吃，你们吃，我不饿，我不饿。”

1月2日当天，岳母说炒点炒面吧，一早一晚不想做饭时吃点炒面省事。岳父忙着打扫完许久没用的锅屋，炒好炒面，又把儿子送来的一些小杂鱼刾好。

腊月的乡村天寒地冻，一向节俭的岳父杀鱼时舍不得用热水清洗，加上刾鱼时不方便脱掉了棉衣，受了点凉，到了晚上吃了点炒面就说干哕，接着吐了一片，额头上不停的冒冷汗。

歇了一会，想起鸡窝还没堵，又强打精神去堵鸡窝。堵鸡窝对年轻人不算啥，可是对一个八十四岁的老人弓腰弯背再拿起一块块青方大砖绝对不是轻巧活。堵完鸡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岳父牵强挪到床边，再也没有力气上床，眼前一黑慢慢地倒下了身子。

行动不便的岳母一边用腿抵住岳父，不让他倒在冰冷的地上，一边摸到手机拨打儿子的电话。

儿孙来到以后，老人怕花钱说啥不愿去医院，几个人七手八脚把老人扶上车，来到五六公里外的镇医院，简单检查后就奔赴三十公里外的县人民医院，到了县医院急诊科，一量血压高压74，低压46，立刻挂上吊瓶。老人看了看儿孙、闺女、儿媳来了八九个人，不安地说：“我老了，不能帮你们干活了，还要麻烦你们都过来……”

勤劳善良的岳父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着想，心里唯独没有自己。

在县医院的病床上，临终前的巨大的痛苦不停折磨着这位善良的老人，呼吸困难憋的实在难受，老人不停地让孙子把病床摇高一点、再摇高一点，摇到了极限还是说憋得慌。

打完一剂强心针，难受的症状得到了减轻后，老人又安慰身边的几个孩子说：“你们别害怕，有医生呢，我没啥事。”一直在病床前的二姐说，最后的时刻，老人实在难受，就垂下眼睑不敢看身边的亲人，生怕他们看见自己痛苦的样子心里难过，几分钟后，老人走完了他平凡淳朴的一生。

深夜两点多，接到岳父去世的消息，我和妻子商量尽快从三千多公里外的新疆赶回去。一查机票，六百公里外的乌鲁木齐早上七点飞机赶不上了，看看哈密到郑州元月三日还有五张余票，赶忙预订。

我们下了飞机登上高铁，一路上舟车劳顿，到丰县家中时已是四日凌晨一点，商量一下，夜里赶过去实在不方便，两个疲乏不堪的人，没吃没喝没洗漱，就一头倒在了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早上醒来精神好了点，不到八点租了辆车直奔丰县欢口镇的肖桥。

来到村口，远远地就听到低沉的哀乐，想想岳父平日里的不容易，我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

穿过灵堂来到丧屋，岳父已经被请进棺材里，妻子跪在棺木前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既有没能见上生她养她老父亲最后一面的遗憾，也有没能好好尽孝的自责。

吊唁完岳父，我从丧屋出来，来到外边的灵堂，灵堂正中摆放着岳父的遗照。遗照上的岳父慈眉善目，一辈子与世无争，我看着老人家的照片，想想岳父的音容笑貌，似乎他还没有离开，一阵开门声，或许他还能颤巍巍地朝我们走来……

孝顺的儿孙为了棺木可以抬进丧屋，不惜破墙拆门，几天的丧事，让我亲眼看到苏北乡村古老的丧葬文化习俗，也看到一群孝顺的儿女，谦逊礼让，团结一致，把老人的丧事办得顺顺利利。

元月六日葬礼的当天，特别是跪在灵堂前烧纸的那一刻，想想岳父一辈子没有享过几天福，没有给子女添一点麻烦就匆匆离去，再也没有孝敬的机会，我忍不住放声大哭。邻里百世也为老人家的突然离世惋惜不已，真的是“慈心待人人尽念，空遗余爱到千秋”。

葬礼间隙，走进岳父生前住过的老宅，看着门口他亲手种下的油菜，细心整理的篱笆，以及他生前骑过的三轮车、用过的蒲扇，睹物思人，心里无限感慨。等明年春天，油菜花开的时候，岳父坟上怕已是芳草萋萋了。

经过了一道道复杂庄重的丧葬礼节，下午五点多，老人下葬的时刻终于到来。唢呐声声述不尽亲人的哀思，寒风呜咽哭声响透冬日的云霄，纵有再多的思念与不舍，如今已是阴阳两隔。

发丧时刻，大老执一声令下，十几个壮汉手抓棺材上的麻绳，沉重的棺木被缓缓抬出丧屋。几十个子女后人和亲朋好友在阵阵寒风中送老人最后一程。

孝子披麻戴孝，三步一叩，五步一拜，望着越走越远的老父亲，无限不舍化作巨大的悲痛，再若相见唯有梦中……

岳父的墓地在村口打谷场边上，地势稍高。现在农村年轻人越来越少，打墓坑的工作也与时俱进用起了挖机，半个小时坑就打好了，棺材来到，看过方位，利用吊带棺木被缓缓放进墓穴。

大老执安排人盖上撕开四角的芦席，棺木上摆放好弓箭瓦当，撒入五谷，按照习俗大哥先埋第一锨土，随后，挖机轰鸣，十来分钟人间凭添一座新坟。

按照风俗，岳父被送到地里后，亲人回家准备好圆坟的物品再来圆坟，整个葬礼才算结束。

劳累多日的亲人，回到家中，把葬礼的费用算清楚，丧事上的花销没人计较争相多出钱。

晚饭是在岳母身边吃的，近五十口人，把三十多平方的小屋挤得满满当当，办完丧时，一大家人又一起热烈地讨论如何赡养腿脚不便的岳母，我想看到这个场景，在天堂的岳父也会感到无限地欣慰……

“家和万事兴”，一个优良和睦团结的家庭，家风自然而然地会传承给后辈，在金钱社会里体现了浓浓的亲情。

工作的原因，很少参加老家的葬礼，从岳父葬礼上我深刻感受到中国绵延传承千年的孝道文化，才是我们民族生生不息的根和魂。

生前一碗水，胜过坟上千行泪。

心中有爱，孝与善就会结缘，也会庇佑我们的后代健康成长，福绵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