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圣依杨子腊肉直播事件：四方称无责的“罗生门”｜大象深度

大象新闻记者 韩静雯/文 王泽群/视频

饥饿、寒冷、焦虑。1月18日至1月26日，王玲在上海七宝万科T6栋703室，度过了自己的人生至暗9天。

投入10万，保底卖出140万，黄圣依、杨子站台帮卖，有合同黑纸白字的销量兜底再加上明星带来的“有可能爆单”，王玲为了自己的首场直播备足了价值170万元的腊肉，却不想以戏剧性的仅售1单收尾。

疑惑和愤怒之下，王玲从贵州赶至上海晟宸泽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办公地。看着人去楼空的办公室和60余个同她一样赶来维权的商家，王玲感觉到：自己好像被骗了。

商户与运营之间的合同：一场“稳保”利润的合作

成长于贵阳的王玲，在2022年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业务以售卖当地果蔬和深加工农副产品为主，销量还算不错。2023年12月底的一天，王玲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一则推广：“全明星、顶流网红，覃进展年货直播节全品类招商选品中。”在招商宣传海报上，杨子、黄圣依和网红主播覃进展的照片居中占据大部分画面，成交目标写着“5000万+”。

有明星博主背书，自己的产品也正合适，王玲当下便心动不已。填写报名资料后就对接到一位业务员，得知参加直播需要投入最低5万的坑位费，就可让商品在直播间展示2到3分钟。当王玲对时长提出不满时，业务员当下表示他们还有另一种合同：做多场直播，保量比为1比14，即交坑位费10万元，就可最少保底实际销售额140万元。除此之外，业务员还承诺会向王玲赠送杨子、黄圣依和覃进展三人与产品同框带货的授权切片视频，以便持续宣传产品。

根据王玲向记者提供的合同信息显示，晟宸泽传媒提供直播带货服务，每场直播艺人为行业头部达人，助力嘉宾为明星。首场直播时间为1月16日，由“表哥覃进展”、艺人黄圣依和杨子直播；第二场达人暂定覃进展，明星待定。

谨慎起见，王玲签合同前选择实地到公司考察一下，“公司是真实存在的，办公室前台LOGO照片上有抖影传媒的资料，还有很多明星的照片，我们就觉得，应该是可以的。“

最终，王玲定下了1：14的合作方案，并在1月5号与活动举办方晟宸泽传媒公司签订了电子合同，向对方汇去10万元“坑位费”。

还原1月16日现场：意料之外的时长与销量

首先让王玲感觉到不对劲的，是混乱的直播安排。

“一开始跟我承诺的是只要一打完钱，就马上就开始安排小主播先播，完成30%的销售额后，待到大场（覃进展的黄圣依、杨子直播助力场）再做50%，剩下20%交给大主播返场。”但当王玲打完钱却被告知，公司要准备大场直播，来不及做（小主播的）直播了。

说好的小主播“黄了”，王玲便把所有期待放在了明星要来的大场上。此前，业务王经理曾告诉王玲，腊肉产品将放在1月16日下午展示。但就在16日上午，王玲却被业务员突然告知：“姐，你的品马上就要上了，做好准备！”

慌忙之下王玲赶紧赶至直播间，看到自己的产品正在直播，但全程展示时长不足两分钟，而且约好的黄圣依和杨子并未出现，仅有覃进展一人介绍。再次询问业务员，王玲得到的回复是“那既然经理说下午上，那下午肯定还会有返场。”

从下午守到晚上，1月16日，王玲始终没有等到自己的产品返场，或与明星的同框。价值170万元的商品，销量永久停留在尴尬的1单。

1月中旬，维权退款无果的王玲赶往晟宸泽传媒在上海市的办公地，发现办公室内早已人去楼空，仅剩一些和自己有相似遭遇经历的商家还在蹲守。“到的时候就看见他们正在收东西，公司文件还有电脑笔本这些全部收走了，现在拉了三个维权群，预估这次全国大概已经有近200个商家的利益受到了严重损害。现在我们觉得，他这样的行为就是诈骗。”

“晟宸泽传媒已经没有能力执行这份合同了，我们要求解约退款。”王玲表示。

四方回应：均称无责

商家们的维权，迅速引发舆论发酵。

黄圣依工作室1月25日发布声明称，1月16日，黄圣依女士和杨子先生以嘉宾身份助力推介带货，并提前安排档期准时到达主办方指定直播场地，全面履行完成合约内容，包括约定的直播时长、需以嘉宾身份助力推介的30个指定产品等，他们也已敦促相关公司对各商家、各品牌方严格履约、及时妥善处理善后事宜。

1月28日晚，杨子在个人社交平台发布视频，称：“网传的备货170万、只卖出一单的腊肉产品，与我们无任何关联，也没经过我们任何形式的售卖及同框。报警事件源于商家和两家晟宸泽、好妈妈招商公司的合约纠纷，我们不认识也未接触过这两家公司的任何人员，并不是抖影公司邀请我们进入覃进展直播间做两个小时嘉宾而致。”

1月27日，主播覃进展也公开回应表示，他根据合同以达人的身份到达主办方所指定的地点进行直播带货，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招商或授权招商，约定直播时长是6小时，而且不保量。对于商家品牌方和主办方之间是怎么合作的或者是收多少钱，他是完全不知情的。

记者注意到，此次黄圣依和杨子都是应抖影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的邀请进行助力带货。随后，大象新闻致电到抖影文化公司负责人李先生，他表示：自己也是受骗的一方，“我和好妈妈影视的汤先生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他说要去签一些艺人有一些不方便，找我借一下抖影的公章。因为是朋友嘛，我就把公章给他，让他去签的，后续直播我是全程没有参与的，现在我也很尴尬不知道怎么弄，直到现在公章都还在他那里。”

截至目前，抖影公司、黄圣依、杨子、覃进展四方立场，均表示自己并不知情且无责。同时，记者调查中发现，李先生提及的汤某所在的好妈妈影视公司，与同王玲签订协议的晟宸泽传媒的办公地点同为上海七宝万科T6栋7楼，且两家公司此次同样因“直播翻车”事件被卷入维权。

王玲对此的看法是：“这是同一个团伙，不止1月16日这场，之前也有过两场这种方式的直播，都以收取前置佣金的方式进行招商，但场场销量惨淡，我们商家已联合向闵行经侦报案，一定死磕到底。”

2月2日，留在上海维权商家们，见到了商户对接方公司的运营人员汤某，汤某现场表示“你们的情况我记录了，但我没办法。如果经侦说我有责任，那我该承担多少，砸锅卖铁也会凑，但现在现实是我个人没法解决的。目前建议你们一边立案、一边起诉我，两步走。实在不行我陪着你们报案也行。”

截至记者发稿时，王玲离开的上海七宝万科T6栋703室内，汤某身旁还站着许多从全国陆续赶来的商家在持续拉扯维权，守着已被搬空的办公室和破碎的直播梦，不肯离去。

而王玲也等不到自己的电商“爆单”，只能眼看年关将至，170万元的腊肉产品错过售卖旺季，困在物流停运的年前。而她目前最大的希望就是：这场合同的“罗生门”，早日真相大白。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内王玲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