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伪装成“电诈猎物”的反猎人 | 深度报道

记者/朴云

编辑/郝鸣

当你拿起手机，动动手指就能享受到互联网带来的便宜时，是否会想到，有人也会因为不经意间的一个疏漏，旋即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易帆是抖音反诈专项的负责人，他和项目组成员是那些在手机另一端经年累月默默守护的人。自2023年1月起，项目组已协助公安机关成功落地诈骗案线索42起，抓获363名嫌疑人；协助国家反诈中心研判打击建立在缅甸、印尼、老挝等地对我国公民实施诈骗的犯罪窝点，并在抖音反诈中心的协助研判下，帮助公安机关从上述国家抓获带回超过3000名诈骗分子。

天下无诈是项目组的心愿，但他们也深知想要达成这一愿景的难度之大，因为自己所做的工作并不仅仅是与犯罪分子对抗，更是与人性的弱点对抗。

被骗的社会新闻，相信大家都不陌生。手机都用不利索的阿姨，坚信和自己聊天的是某位专家或名人；面对民警上门阻止，仍然执意要转账给网友的中年人；以为网络兼职能赚个零花钱，最后却莫名其妙搭进去全部家当的宝妈……这些原以为是情感交流、网友互助的“好友”，背后却是一个个黑产团伙精心编织的诈骗网。

易帆的团队大部分精力就放在对这类黑产账号的处理上，发现和甄别的过程，他们称之为“风险感知”。

获知这些风险的途径有很多，其中一部分源自平台客服团队接到的举报电话，有些则直接来自用户在直播间、视频作品中的弹幕或评论，还有的来自警情通报，“我的任务就是把每一个环节梳理明白，保证平台对整个反诈问题进行体系化的治理。”易帆进一步解释说，当其中某个环节出问题时，他们需要能做到及时干预，保证反诈治理的效果。”

为了最大程度的弄清黑产用户的诈骗方案，易帆有时会亲自下场，以猎物的身份去反猎这些骗子们。他总结了以下高度相似的诈骗分子画像：

“她们”均使用女性头像，用户昵称多带樱桃、西瓜、圣诞树等可爱的emoji元素，甚至“她们”的个性签名都会极其相似，如喜欢结交朋友，热衷于品尝各地美食，抖音不定时更新，希望和大家分享快乐，“她们”常常发布女性生活照，并用含糖量极高的话术到评论区吸引中年男性用户，诱导相互关注。

当双方互关，下一步的圈套就开始了。

在其他社交平台中，“她们”又高度相似的呈现出另外一番更为具体的样貌。比如均自称身处广东某市，但实则同类黑产账户有84.7%的IP地址都聚集在其他某省份；“她们”自称正准备开网店卖服饰，并十分规律的一早一晚各更新一条朋友圈，发布的内容也高度重合，比如都爱早起、都会亲自下厨和去市场进货，“她们”的身体有些虚弱，总爱感冒，还总会在参加别人的订婚宴时感慨着想要脱单，紧接着“她们”就会遭到父母的堵门逼婚……一套戏做下来，一个有着独立特质但又想要有个依靠的女性形象就立起来了。

当你加上了“她们”第三方社交软件，“她们”就会以网店开业想要开单为由，拜托亲爱的你转账1288元-1888元不等，你也别想一直拖着不给吊着“她们”，作为骗子，“她们”也总会以午睡、进货等借口消失，但又会时不时出现一下，试探你有无可能把钱给转了。

对“钓鱼”这类黑产用户，易帆的任务是把相关问题摸个透彻，将每个环节可能存在的风险或漏洞厘清，然后联合技术以及用户宣导的同事，一同分析反诈模型为何没有主动识别到这类黑产用户的小动作，当识别问题解决了，接着会继续追问有没有干预或拦截，以及在什么时机将这类账户干掉最为合适。

易帆在采访中多次用到了“干掉”这个情绪十足的词。

他说，身处在抖音这个巨量用户的反诈岗位上，他收到的来自监管部门或是媒体同步的信息远多于普通大众，这也意味着他们所见识到的真实案例、承受的心理压力远多过普通大众，深知不法分子会对用户造成的伤害。

平台打击内部电诈隐患 协助警方破案

东南亚国家大量招工、生活优渥、赚钱容易的各类视频一度火爆全网，也引发了无数人对当地的向往，直到电诈集团的种种罪行被公之于众。

对于电诈这类严重的犯罪行为，抖音的反诈团队一方面努力修复自身存在的漏洞，一方面积极将线索报送给公安机关。

抖音首要的保护对象是受到招工信息蛊惑的普通用户，其中一部分人被电诈集团发布的视频吸引，认为当地有高薪岗位或其他发展机会，继而对“缅北招工”等关键词进行主动搜索，有的人还会收到了电诈集团的私信，反诈团队通过多维度判定受骗高危人群，通过大数据模型对违法违规的信息进行警示。

对犯罪分子的打击也在同步进行，通过对IP、设备等信息的研判，关联缅北风险团伙，将这些风险信息提供给警方进行研判。

“信息的收集基本上都是自动化的，每天我们会有专门的同事分析我们捞回来的这种团伙案例，生成一个团伙线索，其中包含这个团伙大概有多少账号、聚集在哪个地区、干了哪些事情。”

截至目前，公安机关从东南亚国家抓获带回的3.1万名诈骗分子中，超过3000名由抖音反诈中心协助研判抓获。

除了危害极大的缅北电诈，各种类型的诈骗方式也深植于网络中。如致富诈骗、仿冒诈骗、虚假卖课，甚至还有利用节日和大型活动进行的时效性强的诈骗行为，如2023年2月，团队就发现有黑产用户利用春节集卡活动，声称自己有稀有卡、万能卡，引导他人付费购买但并不会发货。而在去年9月份杭州亚运会期间，还出现了以招工名义进行的诈骗行为，团队及时通过视频识别标签精准定位相关内容，并针对性补充赌博、违规售卖门票建立多模态识别模型，提高线上风险覆盖度。

针对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的诈骗行为，团队每天运行的反欺诈模型超百个，横跨多个作弊场景和数据模态，以便识别出更复杂的欺诈模式，扩充完善文本、图片、视频黑库，增加自动化入库机制。

团队通过实时安全巡检制度，主动拦截96%欺诈行为，2023年封禁涉及欺诈账户337个，算法分析用户风险程度、分级干预和提醒8554万次，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国内诈骗案件嫌疑人363人。

与犯罪分子对抗 更是与人性弱点对抗

反诈骗即要有对犯罪分子的严厉打击，也要有后续对受骗群众教育的行为延伸。

易帆在过往的案例中，就曾见到有的受骗人警方已经找到了家里，却还在怀疑警察是假的。很多你认为见多识广的成年人，在诈骗案件中却表现得像个迷途的孩子。

2020年入职抖音之前，易帆从事的就是风控领域，他深知反诈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好在近些年国家对反诈的普及宣传取得了不小的成效，群众的反诈意识已大大加强。

总结自己的这份工作，易帆笑称希望在“干掉”诈骗犯罪分子之后，也“干掉”自己。

因为假如真的实现了天下无诈，那么这个岗位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多年积累的工作经验也随之会失去它的价值。只是在现阶段，易帆还看不到这种可能性：“如果我们不去把基础能力建设做好，犯罪分子就算暂时消失，早晚还是有一天会回来。当然我们期望着一种好的情况，就是我们把风险整体降下去了，电诈这件事情不再作为一个主要问题存在，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普遍危害了。真的有那一天，我们会为自己尽的一份努力而骄傲。”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易帆为化名）

【版权声明】本作品的著作权等知识产权归北京青年报【北青深一度】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如果…你可能就要失去我了

微信又双叒叕改版了，如果不标星，你可能就会错过我们的推送。星标只需要：①打开北青深一度公众号主页，点击右上角“..."②在弹出的界面，选择“设为星标”。我们期待与你在每篇推文中相见！

多名学生在新余火灾中遇难：培训教室由塑料板隔断，少有窗户逃生云南镇雄滑坡搜救进展：持续降雪增加难度，落石有三四层楼高献血、考证、做公益：卷“积分入学”的外来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