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很多辛苦是无解的

♪ 你如此特别，我又怎会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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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伊姐（周桂伊）

最近有一个非公众的热点，但让我很有想写的冲动。

2023年12月12日，密西根大学社会学系助理教授徐晓宏在美国因病医治无效逝世，时年45岁。太太陈朗博士（晓宏夫人），为他写下悼词。

陈朗是耶鲁大学宗教研究系博士，哈佛大学神学院神学研究硕士。2019年她辞去在香港的教职随徐晓宏赴密西根，不久即遭遇疫情，长期工作亦无着落。

悼词和补充说明链接在此。

这篇文章流传最广的争议是“为什么那么优秀的女性，做了那么作践自己的选择”，因为陈朗选择放弃了自己大好的职业生涯，做了随行全职太太。

陈朗没有作践自己，她只是说了一些事关真实婚姻的实话，最扎心的，是以下两句。

“如果你爱虚无缥缈、形而上的东西，就最好嫁/娶一个发自内心热爱管孩子、报税、理财、做饭的人。在资本主义社会混下去需要效率，而效率需要劳动分工。

我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她们杰出的伴侣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内心最痛苦地尖叫着。又有多少女人最终用“爱情”说服了自己，抵消了、忘却了心中的尖叫，保持沉默。”

表达者永远会被审判，她大可以轻飘飘写“感谢你让我拥有过的一切”，在悼词里写真实的感受，这是陈朗的勇敢和真诚。

同时，也是对她和先生那么多年感情的信心，有信心的人，才说真话。

铺天盖地的讽刺和质疑，反而让我想问，我们到底是多么害怕听到婚姻里的真话？有多么自大，觉得自己是上帝，可以在命运里，动动嘴皮，就为所欲为？

婚姻就是合作生活，就天时地利不断互相妥协，这个合作里，符合婚姻之初诞生的意义——保护父亲的血缘，让孩子得以财富的庇护。

恩格斯很早就说了，婚姻本质就是男性的奴隶私有化制度。

婚姻从一个制度层面，和爱情没关系。

陈朗说，一个想追求事业的人，就应该找一个 发自内心热爱管孩子、报税、理财、做饭的人 ，问题是，世界上基本就没这种男人。

如果不是为了被服务和解决欲望、繁衍后代，大部分男人根本不需要婚姻。

有做饭阿姨、育儿嫂的家庭，女性不需要亲力亲为洗尿布，但分工的本质没有变，她需要像管理公司一样管理家庭，服务家族。

孩子咳嗽彻夜不睡的时候，99%的爸爸是不会起夜的，而正常妈妈，都会爬起来，这和存折数字无关。

是的，有钱也不能百分百利于维护婚姻，保护女性。

● 婚姻里，如果是男性方有钱，她大概率要忍受出轨，而且还要义务地表演幸福。

● 婚姻里，如果女性方有钱，在实际过的人生里，男性也很难真的亲力亲为，做“母职”的事情。

具体参考一下《再见爱人》的老刘，他从人品层面已经不错了，但傅首尔说：“我根本不相信他有管理好家庭的能力，（这样的状态下），他甚至没有生命力。”

她说自己要出意外的话，孩子她宁愿托付给朋友照顾。

但是我从来不轻易鼓吹，女性不婚不育，就幸福，因为我觉得“不婚不育保平安”，是很虚无的伪概念。

幸福这个词，本质就是依赖稳定的长期关系

很多人觉得陈朗有怨气，她当然有，但这个怨气里，包含着一种“你为什么就这样永远离开我”的生气，撒娇。

陈朗悼文的标题是来自《临江仙》（宋·叶梦得），“请君重作醉歌行。一欢须痛饮，回首念平生”，表达的，是对重逢的期盼，对欢聚时光的珍惜，对老去的感慨，对生命规律的豁达。

她通透是通透的，爱也是很爱的。

陈朗说每当写到自己跳出来讽刺和质疑丈夫一些事情 ，她都好像看到老公在说：“不错哦，你比我更像社会学家。”

可以想像出，两个典型的高级知识分子，精神上是可以对话的。

大家都说，为什么选择跟丈夫出国，做全职主妇，为什么不选这个，不选那个。

第一，选什么不是问题，问题是，人生大部分时候，没得选。

第二，有一个人陪她演对手戏，哪怕是互相斗心眼，互相博弈，和她终其一生完全在空房间里和时间搏斗，是两种不同的苦。苦和苦之间，没有鄙视链。

“绝对独立”可以当作主义，但成为现实的时候，相信我，很少人可以长期承受，并保持精神健康积极。

男权婚姻制度，从来不仅仅伤害女性

陈朗写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亦或许，'我们之间的事情'的确超出了人和人的层面，本质上是个人和父权结构、资本主义学术生产方式的对抗和矛盾。”

是的，很多时候，妻子们不是在对抗一个具体的对象，还是一种社会学，一种潜在的男女制度，甚至性别基因。

陈朗的内心在尖叫，晓宏何尝不在，只不过，社会好像也不愿意听到这种声音，男人自动把尖叫调整成了静音。

晓宏的结局，在我看来也并不尽然“成功”。

晓宏在临终的时候，在挂念着终身教授的头衔，因为论文屡屡被拒，做完化疗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无望得失声痛哭。

可惜很快他与世长辞了，应该带着遗憾——

“在他去世前几周，他破天荒地表达了对学术的厌倦，说剩下的时间，他要为女儿写点东西。但我们谁也没有料到，'剩下的时间'比我们任何人估计的都要少。至今我没有找到任何他留给女儿的文字或影音。”

陈朗说，真想在先生的墓志铭那刻二维码，让大家看到他写的。

父权制度下，男性也是受害者。他们也被迫要求承担更多的责任压力，女性被迫要求成为理想的人妻，牺牲妥协配合。

我真心呼吁，既然决定结婚，就两个人搞一个最小但最坚固的联盟，谁能赚钱谁赚，谁有空谁多搞一下家，关起门来不出声地得到一切。

不要总想着社会和朋友们怎么看，太扯了。

本质上社会根本看不见你，社会评价，是你自尊心的假想敌。

而你的朋友讽刺完了，内心只会羡慕你牛逼，HOLD 住了一切，命真好。

能独立养一个家庭的女性是少数，必须要承认

我前一段看了国家大剧院上演的，央华戏剧的一个开年大戏，《你好吗》。

贺卓母亲早逝，被军人父亲独立养大，父亲对她寄予极高期待，花费极高成本培养，获奖无数，考上名牌大学。

但贺卓觉得这样的爱是窒息的，大学时代，就爱上了比自己大20多岁的花心名演员大余。

父亲与之决裂，贺卓进入了婚姻。

很多年以来，她过着表面安稳优渥的日子，与父亲争论：

● “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应该由我说了算。”

● “你为什么不能允许一个人，在苹果树下只是坐着，什么都不想。”

● “你为什么总在找意义，日子有意思，本身就是意义。”

父亲死后，她终于满身疲惫揭开了人生的B面。

所谓岁月静好，代价就是丈夫大余尽管爱她，但死性不改，惯性出轨。

她终于不用向父亲证明什么的时候，她决定离婚的时候，大余问：“你确定，走出这个家，你就可以过上你要的那种生活吗？你靠什么，来保持现在的生活？”

贺卓批判大余的自私，历经社会毒打尔后成功的大余叹口气，“你觉得是我的爱和自私，杀死了你爸爸想象中的居里夫人。但你确定，那些成绩，奖状，和想象出来的未来，真的划等号吗？”

“那个牛逼闪闪的独立女性，究竟是被我杀死了，还是，压根就活在你们的想象里。”

这句台词给我震撼太大了，想想我身边那些离婚的、独立抚养孩子的女性；那些没结婚的，为工作际遇挣扎的女性，血淋淋的现实就是——

没有婚姻，全力以赴做事业，你就一定成功吗？一定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有这样的运气，“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吗？

如果说婚姻是一种雌竞，靠妥协；那么市场是雄竞，照样鲜血淋漓，市场本质不相信什么学历和奖状。

真话难听。

看看现在的就业率和失业率，看看卷得不能再卷的职场，看看一片哀嚎的金融市场，从这个意义，到底是婚姻艰难，还是，人生本来就很难？

我们不需要对他人宽容，我们首先要学会，面对真相，宽容自己。

人生的很多问题，本质就是无解的。

最后，祝晓宏安息，以及，最最大的善意和真诚给予陈朗女士——

人生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的过程，下半程，请一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