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sla如何活用专利为企业创造价值

智立千仞

Wispro观点

大多数企业都知道专利申请的重要性，但却常常苦于花了一堆钱维护专利却不知道如何产生价值。专利的运用包含直接货币化（如专利买卖、收取权利金）以及各种间接的商业运用（如专利商品化、作价投资)。以电动车产业领先者Tesla为例，该公司迄今为止已在全球申请了2000多件专利。本文将介绍这家公司如何活用专利为企业创造价值。

专利商业化

顾名思义，专利商业化就是将专利技术做成产品或服务，为企业创造收益，这也是很多制造业企业的首选。Tesla作为电动车供应大厂，以销售电动车作为主要的获利模式。与其说是专利商业化，更确切地说应该是Tesla在公开出售电动车产品之前，就已经布局了众多专利来保护自有技术与设计，如图1所示。后续如果发现竞争对手采用相同的技术或设计，Tesla就可以通过法律途径排除侵害。从图1所示专利图式，不难看出Tesla专利设计与布局的巧思。Tesla产品为整车，但却采用化整为零的方式保护车体各部件的外观设计。除了避免特定部件被其他竞争对手抄袭之外，也使得售后零部件供应商生产销售相同外观的零部件需要取得Tesla授权。

图1 Tesla设计专利与产品

专利融资

USPTO公开资料显示，Tesla在2008年至2012年间曾多次将其美国专利设立质权交予PNC Bank和Midland Loan Service等金融机构。当时Tesla公司成立不到十年，电动车尚未广泛商品化，是急需资金的時候。虽然无法从公开资料获知其贷款金额是多少，但从当时Tesla拥有的专利可以看出，Tesla将其已授权和未授权的美国专利全部设立质权，以争取获得银行最高贷款金额。

专利货币化的方式除了专利质押以外，也可以通过直接出售专利或争取权利金。以出售专利而言，可能会丧失重要专利的所有权，这对Tesla来说似乎并非一个明智的选择。如果向其他公司收取权利金，考虑到当时处于电动车发展初期，市场规模很小，就无法获得可观的权利金收入。并且，Tesla所面对的是拥有专利数量优势的传统车企，向这些车企主张专利权的难度极高。因此，专利质押对当时急需资金的Tesla来说是一个不错的筹措营运资金的举措。

在此笔者特別提醒一下，未授权的专利由于未来法律状态尚不明确，因而并非所有金融机构都愿意接受未授权专利作为质押品。例如，工研院与信保基金合作推出的专利融资专项方案就仅限于已授权的发明专利。如需进行专利融资，需要留意各金融机构的相关条件和限制。

投资并购与共同研发

2019年，Tesla收购电池与电容器大厂Maxwell Technologies，并于2021年将其转手卖给初创公司Ucap Power。Tesla虽然出售了Maxwell，但却保留了这家公司的全球约600多件专利，其中大部分是电极材料以及电池芯制造相关专利。不难看出，Tesla收购Maxwell，看重的是其所拥有的电池技术与专利。其实在收购Maxwell之前，从专利申请记录可以看出，Tesla早在2016年就开始布局电池材料与制造技术。也许是由于这方面的技术难度较高，造成自行研发速度缓慢，因此Tesla选择用收购的方式快速取得相关技术与专利。

此外，同样在2021年，Tesla将全球共61件电池材料专利所有权中的一半转让给Panasonic，双方平摊专利申请费用，并约定双方在五年之内不得授权他人制造专利所保护的产品。这61件专利的申请日最早可以追溯到2016年，全部为Tesla自行投入研发申请的电极与电解质材料专利。Tesla与Panasonic于2009年签订合约，由Panasonic提供锂电池芯给Tesla做成电池模组并用于电动车，这是Tesla最早合作的电池供应商。一般专利权共有的主因是企业共同研发，可以预期Tesla与Panasonic之间的合作会更加深入，已不仅仅是供应商与客戶的关系，而会朝着更前端电池芯材料研发的方向合作。

图2 Tesla电池材料与制造技术专利相关事件时间表

图2为Tesla电池材料与制造技术专利所涉及的相关事件时间表。从图中可以看出，Tesla对电池技术所采用的专利策略如下：

· 自行研发，布局自有专利

· 利用投资并购，获得其他公司的专利资产

· 与关键零部件供应商共享专利，共同研发

以上几种方式，也是企业在进行各种专利相关决策时可以参考的策略。其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客戶与供应商共享专利的策略。这种方式常见于汽车产业，例如Toyota与Koito、Hyundai与SL Corporation共有许多车灯相关专利。台湾有很多代工企业，常常要面对削价竞争难题。常见的代工合约中会强调专利权归属于委托方或是双方各自拥有自行开发技术的专利权。企业若能进一步争取与客戶共同开发共有专利，将会大大增强与客户之间的合作关系，避免轻易被其他供应商取代。

免费授权

大部分专利权人都希望通过专利授权获得权利金，从而为企业带来更多收益。例如，近年来专利授权表现突出的Nokia 2022年权利金收入就接近16亿欧元。

Tesla在这件事情上却反其道而行之。2014年6月12日，Tesla CEO埃隆•马斯克在网站上发表一篇令人震惊的声明“All Our Patent Are Belong To You”。马斯克认为，Tesla的目标是催生永续交通。如果Tesla开创了一条电动车商品化的道路，却为其他人埋下智慧财产权的地雷，此举就违背了公司设立的初衷。因此，Tesla将不会对任何想要使用其技术的“善意第三方”主动发起专利诉讼。他认为Tesla真正的竞争不是来自于现有数量微小的其他品牌电动车，而是每天大量制造的传统引擎车。Tesla与其他电动车厂商将受益于一个共通的、迅速发展的技术平台。面对强势竞争对手，专利所能提供的保护非常有限。

因此，马斯克相信把Open Source的理念用于专利将有助于强化Tesla在电动车产业的地位。并且，Tesla公司网站也公布了在此声明范围内的专利清单。截至2022年9月底，该专利清单包含362件全球专利，占Tesla全部有效专利总数的大约25%。

话虽如此，Tesla也在其网站上进一步定义了它所强调的不会主动提起专利诉讼的“善意第三方”不包括以下三类：

(1) 向Tesla或其他电动车技术相关公司主张专利权的；

(2) 对Tesla专利提起异议的；

(3) 销售任何Tesla产品仿冒品的。

以上三点，简而言之，其实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第（1）点中，Tesla的策略类似于主动提供专利交互授权 (cross-licensing)，或者说是承诺互相不提起专利诉讼。第（2）点，强调善意第三方应尊重Tesla的专利权，不得试图无效其专利。第（3）点，强调善意第三方不得抄袭Tesla产品外观（如侵害设计专利或著作权）或是攀附Tesla公司商誉（如侵害商标权）。换言之，如果某公司违反了以上三点，Tesla仍不排除主张专利权的可能。

以上主张，一方面展现了Tesla推动电动车产业发展的決心，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对传统车厂抛出的橄榄枝。在当时，传统车厂所拥有的专利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电动车技术只在动力来源的部分不同于传统引擎车，很多其他的部件仍需沿用原有的技术，因此很有可能在这些原有车辆技术上受到传统车厂的专利的威胁。若传统车厂想要使用Tesla专利技术，必须相应地提供Tesla不起诉的保障。如能用区区几百件Tesla专利换得传统车厂动辄数万件专利的交互授权，似乎是一宗稳赚不赔的生意。此外，吸引其他竞争对手采用Tesla专利技术，名义上称为共同推动永续交通的发展，实际上也有助于使Tesla技术发展成为业界标准（尤其是在电池充电技术方面），提高其在电动车产业的话语权。从结果来看，马斯克是成功的，不论是否可归功于专利开源的策略，这样的声明在当时的时空背景下对Tesla确实有大大加分的效果。

不过随着近年来电动车销量增长，Tesla面临的专利风险也越来越高。此外，其他新兴电动车厂（如中国的比亚迪、蔚来、小鹏）势必不断瓜分Tesla的市占率。不仅如此，传统车厂也会与时俱进推出电动车产品，甚至连鸿海也加入战场，成立MIH开放电动车联盟。未来Tesla的专利开源策略势必会被重新审视。

笔者认为，专利申请与维护所费不赀，如果主要目的是为了共同推动电动车技术的发展，大可直接采用技术文件公开的方式服务业界，而无需投入费用申请专利。专利的价值仍然在于各国政府所赋予的排他效力。随着电动车销量相较于传统引擎车的占比越来越高，竞争者越来越多，Tesla所累积的电动车技术专利仍有可能变成排除竞争对手的压箱利器。

资料来源：Wispro（转载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