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在集市里生长

原标题：灵感在集市里生长

电视剧《繁花》完播，热度还在持续，剧中表现的上海那段历史时期的市井生活引发很多共鸣。在金宇澄的小说原著《繁花》中，有不少关于集市这类生活场景的细致描写，为电视剧改编提供了精彩依据，让电视剧展现出浓浓的人间烟火气。被称为“菜场作家”的陈慧，刚刚推出了自己的第三本书《在菜场，在人间》，中国作家网、央广网、潮新闻等都进行了专题报道。这本书是陈慧从菜场里观察和记录人生百态的成果。我们再继续往前追溯会发现，从古到今，很多优秀作品的创作灵感，正来源于艺术家对集市的观察与体验。看上去喧闹嘈杂的集市，其实也是艺术创作的一脉富矿。

如今，山东2024年冬季“黄河大集”正在红红火火举办中，线上线下的热度持续升高。“黄河大集”作为一个推动文化“两创”的崭新品牌，在带着乡情乡韵的讨价还价声中把传统与时尚串联并融合。这里每天来往着数不清的有趣的人，发生着无数令人回味的故事。我们期待着文艺家们关注这个文化品牌，关注这些人和故事，创作出与“黄河大集”有关的更多优秀小说、诗歌、戏剧、歌曲、曲艺……

集市菜场里的人间百态

关于集市的记忆或描写，常常成为文艺作品中引人遐思的精彩片段。

在小说《繁花》中，很多关于集市场景的描述令人印象深刻。

比如，第五章写阿宝与祖父坐三轮车去当时上海制造局花神庙一带的花市，在那里，一个摆花摊的绍兴人巧舌如簧地向他们推销自己的花草：

野生桂花共总三棵，几蒲包草兰，虎刺，细竹，鲁迅笔下何首乌等杂项。绍兴人说，“越桃”要不要，就是栀子花。阿宝不响。绍兴人说，“惊睡客”要吧，阿宝说，啥。

绍兴人说，就是瑞香，要不要。阿宝摇头。绍兴人说，“蛱蝶”要不要，乡下叫“射干旗”，开出花来六瓣，有细红点子，抽出一根芯，有黄须头，一朵一只蝴蝶。阿宝不响。绍兴人说，“金盏”呢，要不要，花籽八月下种，腊月开花，山里时鲜货，“闹阳花”要吧。祖父说，慢慢讲，急啥。绍兴人压低喉咙说，大先生，我急用钞票，半夜进山，掘来这批野货。祖父不响。绍兴人说，碰着巡逻民兵，就要吊起来，吃扁担了。阿宝不响，看中一株桂花。绍兴人对祖父说，多少新鲜，泥团有老青苔，两株一道去。

祖父不响，绍兴人说，成双成对，金桂就是“肉红”，银桂，“无瑕玉”，大先生，一株金，一株银，金银满堂，讨讨吉利。祖父不响。绍兴人说，过去的大人家，大墙门，天井里面，定规是种一对，金桂银桂，子孙享福。

这些段落很平实但又很精彩，描述生动而极有画面感，使人身临其境，从摊贩的言语中，在那种特别的“腔调”中，感受当时当地的世事人情，在时空穿越中感受历史的流转。

如果说小说《繁花》还有文学创作与艺术虚构的成分，那陈慧的《在菜场，在人间》就更加写实，更直接地把人带进了菜场中喧闹的某个角落。

陈慧在菜场上摆摊卖杂货，因为在老家排行第三，被称为“三”或“阿三”，也有很多人喊她“三姐”。她连续出版了两本书之后，又成了越来越有名气的“菜场作家”。她的作品真实记录自己在菜场摆摊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例如，《在菜场，在人间》的《阿瓜》篇中，她这样写：“在地上找钱完全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要选对了地方，只要精力集中，半天下来，多多少少总会有点儿收获。最好的地方是镇上的菜市场，阿瓜每日必来‘上班’，风雨无阻。菜市场里闹哄哄的，进进出出的人流如潮汛里的鱼群，拥挤不堪。”……

她记录下菜场喧闹中的众生相：当然，她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笔下的这些普通人，一定是在平凡中有闪光点的那些。她记录着菜场里芸芸众生的故事：有悲有喜，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对她而言，菜场是一处谋生的场所，也是一个感悟人情世故的大舞台，这都是她创作的根。

讨价还价里的时代变迁

集市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那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在这讨价还价声里，我们能听到时代前行的步点的缓急，也能辨识出时代变迁中那些或深或浅的印记。这些内容都被文艺作品以不同形式生动地记录下来。

《诗经》中就记录着不少与集市有关的故事。黑龙江大学教授刘冬颖在分析《诗经》如何反映当时经济生活时认为，从《诗经》收录的诗歌中，可以看到当时交易市场的建立和商品观念的形成。例如，《诗经·陈风·东门之枌》一诗，一般认为主题是表达男女爱情的。朱熹在《诗集传》中解读：“此男女聚会歌舞，而赋其事以相乐也。”刘冬颖认为，这首诗在表达男女爱情的同时，也表现出当时陈国的社会风尚。其中有一句“不绩其麻，市也婆娑”，意思是说，女人们都放下手中纺麻的活计，到集市上翩翩地跳起舞来了。这里所说的“市”，即市场，说明由于农业、手工业的发展，已经形成了进行商品交换的固定的市场了。《诗经·邶风·谷风》被认为是写“弃妇之词”的。面对丈夫喜新厌旧，怨妇控诉丈夫时，以“贾用不售”，说自己的善良就像是商人卖不出去的商品，这说明当时商品交换观念已逐步渗透到政治领域和家庭生活中了。

即使到了今天，艺术家们只要把眼光放到集市中去，以心灵去感受集市上的风景与人情，也一定能创作出含义隽永的优秀作品。2019年，在山东美术馆举行的第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中国画作品展，有一件直接取材于集市风情的作品，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件作品是广东画家陈永金创作的《小隐于市》，描绘的是一个城中村的集市，画面展现了民生图景与市井百态：衣服鞋帽、油条包子、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名字刻章、书摊阅报、卖艺杂耍等摊位一应俱全，赶集的人有的正在和摊贩讨价还价，有的在餐桌上谈天说地，还有的在悠闲地逛鸟市，颇似一幅当代“清明上河图”。

记得当时采访陈永金时，特别向他请教了选取这个题材的原因。他介绍，他已经持续关注这个题材十年时间。平时，他经常到集市上走走看看，用心观察体验，各色人物和场景都了然于胸。《小隐于市》通过刻画这一个小小的角落，展现人的精神风貌，展现时代变迁和社会的文明进步，营造出生机勃勃的艺术境界与积极乐观的情感氛围，浓墨重彩地抒写出时代的精气神。因为热爱，所以笔下有了温度；因为观察和思考，所以内容有了深度。这件作品能够入选中国美协主办的全国美展（进京作品），成为几年间最高创作水平的中国画代表作之一，也足以证明其价值与分量。

说起集市，情不自禁地就想到山东以全新创意不断刷新着“新玩法”，不断赋予新内涵的“黄河大集”。2024年冬季“黄河大集”刚刚正式启动，这也是“2024春节山东乡村文化旅游节”的重要板块之一。今年的大集，以“赶黄河大集·过欢乐大年”为主题，线上和线下相结合，意在打造既具有黄河特色、地域特色，又能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求的“文化大集”“年货大集”“惠民大集”。这样的大集，当地人喜欢经常去逛一逛，众多外地游客也纷纷慕名而来。逛“黄河大集”，看山东好戏，品地方美食，赏山东手造，感悟传统，感受时尚。对于文学家和艺术家来说，大集上各种各样的人，丰富多彩的故事，都是文艺创作的丰厚而独特的素材。我们也期待着，能看到更多以“黄河大集”为题材创作的优秀文艺作品，期待着这些作品成为文艺长廊中光彩璀璨的艺术明珠。

来源：大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