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融合论之：文明融合的阶段（上）

马克思主义者从全人类的角度，着眼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财富所有关系、财富分配关系、财富创造关系三者的综合）的矛盾斗争，将人类社会区分为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以及共产主义社会共六个阶段。马克思主义者所谓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斗争，实质就是族群内部的矛盾斗争。

如果我们进一步将族群内部的矛盾斗争拓展到族群间矛盾斗争，就可以发现，在人类社会的不同时期，四类四性矛盾（四类：根本矛盾、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国家矛盾；四性：发展性矛盾、统治性矛盾、所有性矛盾、分配性矛盾）在促进人类文明进步的作用或影响力是不同的。某一个时期是某个矛盾或某些矛盾成为促进文明进步的主导性矛盾，而另一个时期则是另一个矛盾或另一些矛盾成为主导性矛盾。依据矛盾主导性地位的不同，就可以在马克思主义关于社会阶段划分的基础上，将以往的人类社会区分为五个时期，加上将可预期的未来社会归为一个时期，总共分为六个时期：

一是氏族发展性根本矛盾主导期。原始社会前期，各氏族之间相互隔绝，没有发生任何联系。氏族始终面临生产力不足所带来的食物短缺问题，即根本性矛盾问题。此时既不存在民族矛盾，也没有阶级矛盾，更没有国家矛盾。人们围绕着根本性矛盾，不得不集体采集和狩猎，平等分配食物。

二是所有性民族矛盾主导期。随着氏族群落的扩展，不同族群之间的相互接触增多，围绕着土地、财物等财富的争执矛盾也增多。这些矛盾就构成了所有性民族矛盾。族群之间采取战争、联姻、结盟、交流等多种方式进行矛盾斗争，推动着氏族向胞族、部落、部落联盟发展，以及文明向前发展，直到私有社会的出现。

三是三大矛盾共同主导期。主要是私有社会出现至二战结束。随着私有社会的到来，民族（包含部落、部落联盟）内部分化出阶级，阶级导致国家出现，而且私有制促进了族群（国家、民族）之间的贸易往来。此时，在族群内部就产生了阶级矛盾（统治性权力矛盾、所有性财富矛盾、分配性财富矛盾），在族群之间产生了国家矛盾和民族矛盾，两类矛盾中都包含了所有性财富矛盾和分配性财富矛盾。

民族的上层领导阶级和国家的统治阶级为了化解内部阶级矛盾，通常将阶级矛盾转嫁为民族矛盾和国家矛盾，促使三大矛盾相互交织、相互激发。围绕着三大矛盾，阶级与阶级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进行广泛多样的斗争，共同促进社会文明向前发展。到近代时期，科学技术发展促进了自由、民主、平等等价值观念的产生，并向全球扩散。

受这些价值观念的激励，各个民族开始觉醒，民族平等、民族独立、民族自治和国家独立、相互平等、相互尊重、领土完整，成为世界性基本观念和普遍性诉求。随着一波波民族解放运动的蓬勃兴起，到二战结束前后，世界各个民族基本定型，国家间领土疆域基本固定。以争夺领土、资源为目的的财富所有性国家矛盾和民族矛盾都得到了缓解。在各个国家和睦共处的民族政策、种族政策推动下，国族概念开始出现，如中华民族，推动国家与民族的范畴趋为一体。

四是国家间所有性阶级矛盾主导期。主要是冷战期间。三大矛盾斗争虽然促成了财富所有性民族矛盾、国家矛盾的缓解，但由于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的建立并在二战中崛起，其代表劳动者利益、实行公有制经济、谋求以阶级斗争推翻资本主义等特质，令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如坐针毡。阶级斗争开始从传统的国家内部矛盾变成了国际矛盾。于是，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阵营与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阵营之间的国际性阶级矛盾成为这个时期人类社会的主要矛盾，直到20世纪90年代前后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在这期间，两大阵营围绕着阶级矛盾进行了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外交、科技等全方位的斗争。由于这个时期双方并没有爆发战争，因此被称为冷战。

五是分配性国家矛盾主导期。随着1978年中国实施改革开放，开启市场经济步伐；以及冷战结束，东欧和独联体国家全面转向西方政治经济体制，国际性阶级矛盾得到了世界性的缓和。各个国家不再将富产者与劳动者之间的财富差距视为洪水猛兽。只要适应本国国情，能够将国家带向富强的社会关系（体制制度）都是可以接受的。“发展才是硬道理”成为世界各国的普遍共识。因此，各国主动适应经济全球化，加入美国主导建立的全球市场经济体系，大力发展本国产业，积极参与全球贸易以推动国家富强。全球产业实现大分工，世界经济实现多边自由贸易。

然而，由于各国产业结构存在差异，各个国家在全球产业价值链中分享着不同的价值份额，这就等于是全球产业价值在不同国家间的分配；占据产业高端的分得价值大份额，占据产业低端的分得价值小份额。这种因产业结构不同而产生的全球产业价值分配矛盾，就是国际间的分配性国家矛盾问题。另外，进行世界性经济自由贸易，

需要国际性交易货币。从1976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理事会签订达成“牙买加协议”、实行黄金非货币化以来，哪个或哪些国家的货币能够成为国际储备货币，就可以获得国际铸币税、国际通胀税等超额收益。如果一个国家的货币在国际储备货币总量中占据不可撼动的绝对性主导地位，就可以获得霸权性的超额收益。这就是金融霸权收益。全球产业价值分配矛盾和金融霸权收益构成了分配性国家矛盾的重要内容。在阶级矛盾、领土主权矛盾都得到缓解的情况下，分配性国家矛盾自然就成为人类社会的主要矛盾，也就成为推动文明融合的主导性矛盾。当今的世界正处于这个时期。

在这个时期，各个国家围绕着分配性国家矛盾进行广泛斗争，逐步建立起适合本国国情的社会关系（制度体系），国家间的产业结构将因科学技术的发展和自然禀赋的优势而实现产业优势互补，全球产业价值矛盾将有望实现较好平衡；同时，随着区域经济一体化组织增强，各种区域货币出现，以及战争越来越不得人心，金融霸权也将有望消失。全球产业价值分配的平衡和金融霸权的消失，世界的分配性国家矛盾将得到缓解。

六是未来国家间根本矛盾主导期。未来，当金融霸权消失、各国产业实现优势互补时，各个国家在推动自身发展时就不得不关照彼此利益，以防发生贸易战而收之东隅、失之桑榆。在国家间相互关照式发展背景下，人类社会的主导矛盾本质已经变成全人类的发展性根本矛盾，即全体人类共同协作解决人类发展中的根本矛盾问题。但是由于没有世界政府的存在，人类根本矛盾问题无法通过世界政府内部的社会矛盾斗争来解决，而是通过国家间相互关照来解决，因此这个时期可称为国家间根本矛盾主导期。

我们还要看的是，自原始社会以来，人类就一直在努力追求富足与平等的幸福，即解决无限需求与有限供给的矛盾，这种贪婪性促进着科学技术的不断进步，人类创造财富的能力越来越强，但人类无限需求与有限供给的根本矛盾似乎永远没有解决，也就是说人类所谓的“幸福”似乎永远没有终点。在人类无限需求的驱使下，人类与自然的关系，人类与机器的关系，以及人类自身繁衍的问题，越来越成为人类向前发展必须面对的主要社会关系。

此时，人类社会的主导矛盾也许就剩下人类无限需求与自然有限资源的矛盾，人类发展与破坏环境的矛盾，人类与机器的矛盾，个人不想拥有后代与人类繁衍存续的矛盾。比如，未来人类将如何突破地球之困、宇宙之困？人类会不会与机器合而为一？机器人会不会取代人类？人类可不可以永远不老？人类还有没有男女差别？这些矛盾问题都将因科学技术的发展而突显出来，社会观念也必然发生改变，人类社会关系也必然要作出相应的调整。但如何改变，如何调整，这已经不是当前的我们能够预测的。

——摘录自《变局·谋节——新制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