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咚
因巴勒斯坦激进组织哈马斯对以色列发动突然袭击而爆发的以哈战争在不久前刚刚度过了第一百天。
英国外交大臣卡梅伦近日在达沃斯论坛期间接受采访时说,他在以色列南部的基布兹,亲眼目睹了10月7日(哈马斯对以色列)大屠杀的后果以及它的恐怖。
他以此为据为英国拒绝呼吁“立即停火”进行了辩护。
根据元月10日的数字,自战争爆发以来已有至少2.3万巴勒斯坦人死于战火,近6万人受伤;死于地面行动的以色列公民183人,受伤1065人。加沙190万人口(占比85%)流离失所。
以色列受到无端攻击备受同情,但也因在加沙的残酷战斗所导致的巨大平民伤亡和人道主义灾难而屡遭联合国秘书处、地区及其他一些国家的指责。
但以色列政府18日坚决拒绝了美国要求其收缩加沙地带军事攻势,或采取步骤在战后建立一个巴勒斯坦国的呼吁。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一场新闻发布会上说,“在任何未来的战后安排中,都不包括建立巴勒斯坦国,以色列需要控制约旦以西的所有领土”,以色列有能力对朋友说不!
他宣布,以色列国防军的战斗取得巨大成效,哈马斯战斗部队的三分之二已被摧毁,但除非彻底胜利,以色列不会停止。
以色列至少为2024年的国家防御预算新增400亿元新谢克尔。
内塔尼亚胡将对哈马斯的战事描述为“一场漫长的、尚未接近结束的战争”。在其去年12月25日发表于《华尔街日报》的文章中,他阐述了以色列与加沙的巴勒斯坦近邻实现和平的先决条件是,“哈马斯必须被摧毁,加沙必须去军事化,巴勒斯坦社会必须去激进化”。
听起来是不是与普京在乌克兰的目标相似?
但与俄乌战争相比,以哈战争双方所处地位颠倒了:在俄乌战争中,俄罗斯是侵略者;而在以哈战争中,它的起因是哈马斯对以色列的残酷袭击。
美以意见分歧公开化。
之所以会产生巨大分歧,从根本上来说是因为双方各自的目标差之甚远。
华盛顿为了顺应其主要对外战略向大国竞争转型的需要,将外交重点从全球各地抽离,聚焦到其认为最具威胁性的亚洲-太平洋地区。在中东地区的战略收缩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
哈马斯的突然袭击和以哈战争的爆发大大偏离了华盛顿近年来在该地区的战略目标。拜登政府的本能反应是将外交解决置于优先地位,国务卿布林肯在不到四个月里已经四次访问中东地区,展开密集外交斡旋。
在最近一次对中东地区的出访中,他马不停蹄,目的地国多达10个。
拜登政府审慎地在支持以色列彻底打击哈马斯与维护阿拉伯世界诉求、减少人道主义危机和极力阻止战争扩大化之间保持平衡。
拜登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在达沃斯论坛对以哈战争升级表达了忧虑:
“我们正积极地同区域伙伴合作,寻求一条道路(防止以哈冲突扩大为地区全面战争)。但在这同时,我们必须警惕这种可能性,即我们事实上不是在走向降级,而是走上一条我们必须控制的升级之路。”
布林肯四访中东,跑断了腿,磨破了嘴,为了达成拜登政府的目标不遗余力。
与内塔尼亚胡依靠武力征服的思维不同,布林肯一路上都在强调,如果以色列能够找到可行的建立巴勒斯坦国的方式,那么他们仍可能被阿拉伯邻国接受。
战后以色列能够在美国斡旋下与阿联酋、巴林和其他国家达成正常化协议后,努力实现区域一体化,但前提是建立一条通往巴勒斯坦国的“切实可行的道路”。
这原本是拜登政府成立后致力推动的目标,但以哈战争的爆发阻断了其进程。
尽管拜登政府对目标信心满满,但沙利文承认,以哈冲突如何发展,取决于“那些在德黑兰和中东其他国家首都具影响力的人”。
不仅内塔尼亚胡坚拒华盛顿的建议,而且“那些在德黑兰和中东其他国家首都都具影响力的人”显然同样无意顺从拜登的意愿。
也门胡塞武装组织14日公然“太岁头上动土”,对红海一艘“阿利·伯克”级美军导弹驱逐舰发射了一枚反舰巡航导弹,虽未击中目标,但表明了其对美英联军12日对也门五个地区的自身目标进行空袭的毫不退让态度。
在多次警告无效后,美英联军利用战斗机、航母舰载机及潜艇对胡塞武装组织的目标进行了大规模的空袭,打击了其三分之一的攻击能力。
本周二,胡塞武装做好了利用四枚反舰弹道导弹进行新的袭击的准备。但在发射前被美军摧毁。
美英联军和胡塞武装互相使用弹道导弹攻击对方目标,事实上使双方进入了战争状态。
拜登政府当地时间17日对此作出升级反应,宣布重新将胡塞武装列为“特别认定全球恐怖组织”,即时生效。
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曾在其离任的前一天将胡塞武装组织突击列入两个恐怖分子名单。但布林肯在2021年就任国务卿数日后就将其撤销。
美国国务院的声明将这份认定限于30日内,且未把胡塞武装列为外国恐怖组织,都意在显示其虽然准备认真对待胡塞武装的正面挑战,但也凸显了其克制和息事宁人、无意升级冲突的姿态,目的是通过短时、强有力的行动控制局势,遏制任何激励以哈战争扩大的潜在趋势。
这与拜登政府在中东地区的战略目标及对待以哈冲突的政策是一致的。
在以哈战争发生后,美军在东地中海部署了两支航母打击群,以外威慑吓阻地区敌对力量,但并没有取得实质效果。正如沙利文所言,中东地区方向盘不在美国手里。以色列不听命于白宫,地区反美势力更不会。
胡塞武装军事攻击美军目标是新近进展。而根据美国国防部的数据,自去年10月中旬以来,美国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设施遭受的袭击已以百次计。
美军的回应方式是点对点的“报复性打击”,同时努力控制强度、范围,点到为止。这与其在地区的整体战略收缩的目标连在一起,没有成功阻止地区冲突,反倒成为地区反美国家和组织采取行动的动力。
美国在中东地区升级行动不是缺少驱动因素,目前仅仅需要一个突发事件的刺激——比如美军人员死亡。
哈马斯出奇兵突袭以色列,胡塞武装、伊拉克卡塔布真主党民兵、“人民动员”和真主党精英运动等武装组织四处点火攻击美军目标,以及以色列陷入多线战争,都是表现。
以色列国防部长加兰特2023年12月26日对该国议员说,“我们正处于一个多战线战争,同时遭到七方的袭击:加沙地带、黎巴嫩、犹地亚与撒玛利亚(约旦河西岸)、伊拉克、也门与伊朗。我们已经在其中六方做出回应并采取行动。”
以色列陆军总司令哈莱维元月17日在访问以色列北部时发表声明指出:“我不知道北部的战争何时爆发,但我可以告诉你,未来几个月内发生战争的可能性比过去要高得多。”自战争爆发以来,以黎在边境地区的中小规模冲突就持续不断。
今天,当有记者提问“以色列为何只进攻伊朗代理人而不是直接攻击伊朗”时,内塔尼亚胡称,“谁说我们不攻击伊朗?我们正在攻击伊朗。”
由此从侧面证实加兰特去年底所说“以军已与中东六方作战”中就包括了伊朗。
这就说明,由以哈战争引发的中东地区更广泛的冲突比表面看起来更全面、复杂和严峻。
伊朗是中东地区众多反美、反以势力的幕后支持者。
它不仅隐匿于台面之下,而且越来越走上前线。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元月15日对位于伊拉克库尔德地区的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间谍总部和叙利亚“伊斯兰国”组织指挥官和主要人员的聚集地进行了空袭。他们被指与针对袭击伊朗目标的行动有关。
次日,伊朗再次出乎意料地对邻国巴基斯坦激进组织“正义军”在南部俾路支省的两个重要据点发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造成五人死伤。
在伊朗行动两天后,巴基斯坦军队以导弹、战斗机和无人机等武器针对伊朗领土上的“俾路支解放军(BLA)”和“俾路支解放阵线(BLF)”进行了精确打击。
就连约旦也趁热闹,对叙利亚毒品走私者目标展开越境打击。
违背联合国宪章,未经允许武装攻击邻国或别国领土成为家常便饭。同时,超级大国对世界主要冲突地区的控制能力降至冷战后最低。
在以哈战争100天后,中东地区正进入一个大混乱局面,以哈战争扩大化、美国亲自“下海”武力对抗伊朗支持的武装组织、伊朗走上前台都是这一地区的局势朝着华盛顿所希望的相反的方向演进的证明。
正如俄乌战争一样,中东地区的新的大乱局也体现了新时期战争的特点,不再是有关国家公开组建军事同盟进行两个阵营战争的“一战”、“二战”模式,而是在大国操纵和支持下进行的以代理人战争为主体的战争模式。
大国核战争的恐怖后果使各国投鼠忌器,拥核国家之间直接军事互攻的情形没有发生,目前阶段,也尚未出现阵营式世界性大战的明确征兆,但以哈战争在中东地区扩散甚至向南亚、中亚扩张正在变成现实。
大国或在幕后、或以公开方式向代理人提供武器、资金、技术和物资支持,代理人之间发生热战,而幕后支持者之间则采取间接打击的方式削弱对方的力量。无论是美国、伊朗及其他国家都是如此。
从中东大乱局到俄乌战争都与整个世界局势的发展、与大国之间的争斗息息相关。世界局势、大国争斗激励了地区冲突,地区冲突也将重塑世界秩序、大国争斗走势。
它们是二战后维持了八十年的秩序和规则体系趋于坍塌而新的世界秩序和规则却未建立的表现。
俄罗斯总统发言人佩斯科夫去年10月称,俄罗斯同意美国总统拜登关于需要建立“世界新秩序”的观点,但不认为美国有能力建立这一秩序。
多种力量、文明及秩序观互不服气,交错争战,在未来二十年将日益常态、激烈和深入进行,直到分出输赢,并就此建构一个新的世界秩序和体系。
北约将在今年的头五个月组织实施35年来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多达9万军人参演。英国国防大臣沙普斯说,“和平红利时代已经结束”。
在这二十年里,世界主要冲突地区将比二战后的任何时期都更加危险。
各国自身在这二十年也将发生重大变革,以顺应时代和人心的召唤。它们共同组成新的世界秩序和规则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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