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人民法院：如何解决适用《合同法》施行前后的法律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审判业务意见

《合同法》已于1999年10月1日生效，根据该法第428条规定，从该实施日起，《经济合同法》《涉外经济合同法》《技术合同法》于当日废止。各地人民法院均对新《合同法》有无溯及力和尚未废止的有关合同方面的行政法规、司法解释是否仍然适用两方面的问题很关心。新《合同法》的溯及力问题在最高人民法冨院《合同法解释（一）》部分已经解决，而剩下的“尚未废止的有关合同方面的法J律法规、司法解释是否仍然适用”的问题，由于各方面的原因，至今还没有解决。言国务院颁布的各种合同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所作岀的司法解释在审判中历来是I直接适用，在判决中可以直接引用，新《合同法》生效后，旧的条例和司法解释与总,

新法存在适用上的冲突,如果不尽快予以明确，必然要影响到新《合同法》的正=确适用。为此，为了明确新《合同法》与旧的有关合同方面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在审判适用中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庭于2000年5月17日讨论了这个问题，并形成以下一致意见。

（一）旧的条例和司法解释仅适用于《合同法》生效之前成立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一）》部分已经明确《合同法》不溯及既往,除该司法解释本身规定外,成立于《合同法》生效之前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不适用《合同法》。旧的条例，比如《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条例》《农副产品购销合同条例》《加工承揽合同条例》《借款合同条例》等，性质上属于行政法规,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法》生效之前成立的合同时应当适用这些行政法规。而司法解释是对法律的解释，属于人民法院在审判中可以援引的法律渊源。《合同法》不溯及既往，这些旧的条例和司法解释当然可以适用于成立于新《合同法》生效之前的合同，即便是新《合同法》生效后，人民法院在审理因这些合同发生的纠纷时，也可以适用旧的条例和司法解释。值得注意的是，旧的条例和司法解释适用于《合同法》生效之前成立的合同，但也是有例外的。这个例外就是，按照《合同法解释（一）》部分规定应当适用新《合同法》的地方，也就是该司法解释例外规定《合同法》溯及既往的地方，旧的条例和司法解释和旧的三部合同法一样也不适用。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第一,履行期跨越新旧法的合同。该解释第2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第二，按照新法有效而按照旧法无效的合同。该解释第3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第三，旧法没有规定而新法有规定的。

（二）旧的条例和司法解释不适用于《合同法》生效之后成立的合同。《合同法》生效后，同时废止了《经济合同法》《涉外经济合同法》《技术合同法》。成立于《合同法》生效之后的合同当然只能适用《合同法》，而不能适用已经废止的三部合同法。这是新《合同法》规定的内容。由于国务院颁布的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解释，均是针对着上述已经废止的三部合同法的具体适用而颁布和发布的，从法律的制定基础看,都是基于三部合同法，以三部合同法为来源，因此，三部合同法的废止也就直接消灭了旧的体例和司法解释的存在依据，也使得条例和司法解释丧失了适用的基础，人民法院不能再适用。另外，从内容上看，条例和司法解释与新的《合同法》也存在不一致的地方，《合同法》是民事基本法，与《合同法》不一致的行政法规或司法解释当然也不能继续适用于司法实践。比如《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条例》《农副产品购销合同条例》中关于法定违约金的规定，与新《合同法》第7章关于约定违约金的规定不一致，在新《合同法》生效后，当然不能再适用这样的法定违约金，而是要坚持“违约金有约定从约定的”基本原则。再如产品质量异议期，《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条例》的规定是根据产品瑕疵不同允许10天到6个月的质量异议期，而《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的质量检验期是一个相对不确定的合理期间（需要法官根据买卖标的的性质进行自由裁量），并规定有最长检验期两年和知假卖假不适用质量检验期的规定，以便于更好地保护买受人。

（三）不再适用的条例和司法解释的范围。为便于人民法院准确适用新《合同法》，我们将国务院颁布的有关合同的条例和不再适用的司法解释罗列如下：有关合同的条例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条例》《农副产品购销合同条例》《加工承揽合同条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条例》《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条例》《借款合同条例》《技术合同法实施条例》。不再适用的司法解释有:《关于贯彻执行〈经济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984年9月17日）、《关于在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具体适用经济合同法的若干问题的解释》（1987年7月21日）、《关于审理科技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1995年4月2日）。

——曹士兵：《关于新合同法适用中如何对待国务院颁布的有关合同的条例和我院旧的司法解释的问题》，载李国光主编、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编:《经济审判指导与参考》第3卷，法律出版社2000年版，第93~96页。

最高人民法院法官著述

如何解决适用《合同法》施行前后的法律问题

问题:我院在审理再审案件时，遇到这样的情况:张三与李四于1996年2月自愿订立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未到房屋管理部门备案。从合同订立到法院审结案件都在《合同法》实施之前,在案件执行时，《合同法》已实施。被告提起申诉后，法院再审时，遇到两个问题: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张三与李四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如按《合同法》本意可认定该合同有效，但处理结果对被告有利，对原告不利，如何解决公平原则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19号司法解释第5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合同法实施以前已作出终审裁决的案件进行再审,不适用合同法。”上述案件在基层法院一审后，当事人未上诉，未经二审，再审时是适用原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还是适用《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

《人民司法》研究组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一）》（法释〔1999〕19号）第5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合同法实施以前已经作出终审裁决的案件进行再审,不适用合同法。”基层人民法院在《合同法》实施前对张三与李四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作出判决，由于当事人未上诉，因而该基层法院的判决即为终审判决。因此,如果对该案进行再审，适用法律问题应当执行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解释。另外，虽然《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应当向房地产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但该法和《民法通则》都未规定未备案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因而《合同法》与其以前有关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规定是一致的。即使《合同法》与其以前的法律在该问题上有不同的规定，因适用不同的法律带来案件实体审判结果的不同也是正常的。

——刘家琛主编、《人民司法》编:《司法信箱集》第3辑，人民法院出版社2002年版，第382页。

应如何理解“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

问题:在某法院正在审理的一起承揽合同纠纷案件中，该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以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一）》第1条的规定，对该案的处理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但在如何理解“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问题上有两种不同的意见。第一种意见是引用当时的法律条文;第二种意见是只适用当时的法律原则,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引用当时的法律条文。如果当时的法律规定与《合同法》规定的原则是一致的，则可以引用《合同法》，理由是：《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经济合同法》《涉外经济合同法》《技术合同法》同时废止。若在本案的裁判文书中引用已经废止了的《经济合同法》，将有损于《合同法》的严肃性。

《人民司法》研究组认为：来信中的第一种意见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一）》第1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据此规定，该起承揽合同纠纷案件应当适用该承揽合同成立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没有规定，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不仅包括适用当时的法律对案件作出实债权判决，也包括在裁判文书中引用当时的法律规定。适用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是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则的体现，如果法院对此案件作出的裁判引用了《合同法》的条文，就违反了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但是，对于履行期限跨越新旧《合同法》的合同纠纷案件、依《合同法》为有效而依原三部合同法为无效的，以及因当时法律没有规定而适用《合同法》处理的案件，则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应规定作出裁判，并在裁判文书中引用《合同法》的有关条文，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一）》中明文规定《合同法》对此具有溯及力。这属于不溯及既往原则的例外。

——《人民司法＞2001年第2期（总第44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