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保靖县城出发,吉首北下高速后拐进一条旅游公路,朝着吕洞山区,驱车不到10分钟,穿过夯吉隧道,夯吉苗寨便到了。
远远看去,寨子呈“聚宝盆”状,9条山脉宛若龙脊,涌向寨子中央的台地。司马源河穿寨而过,吊脚楼相对而立,河上9座“接龙桥”首尾相连,使寨子分而不散——从地势上来说,可以理解为“夯吉金寨”名字的由来。而金寨的“金”字,冥冥之中,似与夯吉有着不可切割的勾连。夯吉,苗语意为“飘满茶香的山谷”。夯的命运,始终与茶叶交织与共。
去年11月29日,一场冬雨过后,夯吉薄雾轻笼。依傍着长长的峡谷,夯吉6500多亩黄金茶园绿意盎然、茶花点点。村民正忙着给茶树培土、除草。不远处的吊脚楼屋檐下,二十多名妇女正在剪枝育苗。
冬藏,茶树看似进入休眠期,实则正在积蓄能量,为来年春天的生发做准备。
茶树如此,为茶树忙碌了大半辈子的人也是如此。龙承道在寨子里长大,今年57岁。儿时记忆中,野生茶树生长在房前屋后、山间田埂,粗陋朴实寂寂无名,却是农人生活劳作的最佳伴侣。父母做工回家,一把茶叶泡一壶烧开的泉水,可以带走一天的辛苦疲惫。他也听说过“一两黄金一两茶”的故事。黄金茶治好了将士的瘴疾,将军临别赠予阿婆一两黄金,这故事里蕴藏的情与义,与黄金茶的神奇功效互为表里,成为佳话流传。
如今,龙承道走在村中长长的茶马古道上,似乎能听见马蹄声穿过历史尘埃,在青石板上的回响。据史料记载,明嘉靖以来,夯吉茶马互市贸易兴起,骡马铃声昼夜不停,吉首、保靖附近的茶马队伍都经过这里,将茶叶经花垣、秀山贩往重庆等地。为了留住那段被黄金茶浸润的时光,夯吉村在茶马古道旁新修了一栋茶楼,以一种更具象的形式,提醒那段并不遥远的岁月。
近些年,夯吉村因为黄金茶脱贫致富,然而事实上,黄金茶在村里大规模的种植不过十多年时间。2005年,时任夯吉村村主任的龙承道与五六个村民一起,驾着农用车去隔壁黄金村拉来了黄金茶树苗,龙承道带头试种了10多亩。此后,黄金茶的优良品质,让茶叶常常供不应求,到了2010年,龙承道又加种了10亩,其他村民也开始大面积种植。如今,夯吉村茶园满山遍谷,人均茶园面积达到3亩,茶叶总产值约2500万元。
围绕茶树,步履不停尽心尽力
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回来了,村中不断涌现出年轻“能人”的身影。龙文富,1986年出生,在夯吉拥有面积最大的茶树园和茶叶加工厂。他回忆,第一次注意到黄金茶是在2006年左右,那年他才20岁。到了2010年,全村大约有500亩茶园,5年后的2015年,黄金茶在夯吉的覆盖率已达到了80%。此后,黄金茶受到市场追捧,种植面积也在不断扩大。在龙文富看来,是夯吉所处的经纬度、特殊小气候与土壤,造就了当地保靖黄金茶的品质。这一点,与黄金茶母树所在的黄金村一致。
相比水稻等传统种植业,黄金茶种植获利高、风险小,辛苦劳累程度却不输前者。一年四季,春夏两季最为繁忙。为了不错过季节时令,茶农常常需要连续通宵,日夜兼程赶制最好的茶叶。进入秋冬季,尽管人们嘴上说,“可以短暂歇息了”,但围绕茶树,依然是步履不停尽心尽力。
期待下一个春天
一场冬雨过后气温骤降。吊脚楼房檐下,二十多名苗家妇女围坐两列,将手中半米长的茶树枝剪成三寸长度的育苗。她们动作麻利,茶树枝与剪刀在指尖跳跃,“咔嚓咔嚓”的声响不绝于耳,仿佛一首冬日协奏曲。70岁的张花红已经是非常熟练的剪枝工了,依靠剪枝,今年她已经有了6000多元的收入。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
没有一个季节可以浪费。这天晚上,数千株茶树新苗需要加班加点剪制出来,待第二天早晨6点,再栽种到精心培植的茶苗园里。等到幼苗长出根须,它们又将奔赴新的前程,在夯吉的山腰间、峡谷里,扎根生长、开枝散叶。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茶农,龙承道深谙茶树与土地的亲密关系。进入冬季,尽管已没有更多的茶叶可供采摘,他依然忙碌在他的茶园里。培土、除草、施肥、修枝,多一些时间留给土地,茶树也就多一些馈赠给辛苦的人。
龙承道的微信个性签名是:长满茶叶的峡谷。那是他的故乡,他生活与劳作着的美丽苗寨。在已经到来的寒冷冬天,他和他2000多名夯吉老乡,正在期待下一个春天。
潇湘晨报记者王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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