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九庵：昭昭鉴书画 谦谦待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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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陶弘景诗（书法） 刘九庵

鉴定与创作共同作为艺术活动的重要环节，发挥着不容忽视的关键作用。20世纪50年代，潘天寿同吴茀之、诸乐三等人共同为当时的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后改名浙江美术学院，即中国美术学院前身）购藏散落在民间的古画，以供教学和研究之用，从而为学校留存下一批宝贵的书画藏品。1987年，刘九庵曾到访杭州为当时浙江美术学院所藏的书画作品做过鉴定分析，并在《刘九庵书画鉴定研究笔记》中留下记录。潘天寿、刘九庵二位先生都对中国美术学院的书画鉴藏和学科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也在传承民族艺术、弘扬民族文化的历史文脉中超越时空、会集合流。

日前，在潘天寿纪念馆举办的“纪念刘九庵先生暨中国古代书画鉴定学科创立三十周年文献展”，不但呈现了中国书画鉴定学科的发展历程，还展现了潘天寿、刘九庵等老一辈艺术家和学者对于中国书画鉴藏、研究的热忱和严谨的治学精神，更强调了书画鉴定是开展学术研究的重要前提。展览汇集了刘九庵遗存的工作笔记、照片、影像、书法、往来唱和书画作品、友朋信札，希望通过本次文献展览，还原刘九庵一生的治学之路，以励后学。

刘九庵14岁到北京琉璃厂，初入敦华斋古玩店，师从孙瀛洲，与耿宝昌有同门之谊。又入悦古斋字画店当学徒，长达12年，与古书画结下不解之缘。26岁时，刘九庵独自销售古旧字画，注重向同行学习，博采各家之长。

1956年，眼力高超的刘九庵经陈半丁推荐进入故宫博物院，从事书画鉴定、征集、研究等工作。1958年，刘九庵第一次外出鉴定，前往安徽省博物馆为武汉军区后勤部政治部鉴定书画。武汉军区的一批书画是新中国成立初期，不法商人准备盗运出国被检查扣留下来的。刘九庵到达的时候，有的作品已经被挑选走，他慧眼独具，在这堆“多属伪劣之品”中发现了一张明人绢本人物画，办理捐赠手续后带回故宫，改定为南宋画，正式定名《柳荫群盲图》，成为国家一级文物。

刘九庵从事古书画鉴定、研究工作70余年，成就斐然，贡献突出。他两度参加国家文物局组织的“中国古书画鉴定组”，赴全国鉴别、鉴定古书画累计6万余件。在故宫博物院期间，刘九庵与徐邦达、朱家溍等一道，进行古代书画的鉴定、征集、研究等工作。他们重新整理、考订了故宫博物院收藏的古代书画，开创了全新的科学鉴定方法，奠定了故宫古代书画鉴定研究的学科基础。

从1956年至1997年，刘九庵写下了共计269册的古书画鉴定心得、工作日记、书画过眼著录、相关文献摘录、研究专题的材料汇集等内容，脉络清晰、系统完整，2020年由故宫出版社出版，对中国古代书画鉴定和中国美术史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诸如在河南省新乡市博物馆发现赵孟頫《行书杜甫诗轴》真迹，辨析古代书画中的代笔、改款、作伪等，在刘九庵的笔记中都有详细的记录。

刘九庵还熟悉民国时期的书画作伪，在《近代海上作假书画者姓氏》的笔记中对作伪者宋小坡、徐俊卿、汤安有详细记载：“宋小坡（禹），徐州人。字拟姜实节，程邃，丁元公。徐俊卿，字陶奄，苏州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故去。专作明清画如：画中九友、四王吴恽等及戴熙画，戴之真印章在他手。徐为庞氏门客，故其伪造之品均有所本云。徐还有一哥哥先故去。赵叔彥、许质卿均大批收购过他作的伪品。汤安，又名韩，字灵石，号临泽，嘉兴人，（现年70多）伪作宋元书画，曾作有管道昇竹、吾丘衍题二篆字，即得所作。明项子京牙章乃其手伪刻，现藏吉博，与郑竹友等合作，张珩、谭敬的印章均汤所刻。”刘九庵的见闻之广，于此可见一斑。

▲ 仿六如居士山水（国画） 清　王翚 刘九庵藏

进入故宫博物院之后，刘九庵的结交范围更广，与他有来往的就有马子云、邓以蛰、陈垣、叶恭绰、秦仲文、韩慎先、张大千、沙孟海、吴仲超、张珩、唐云、王季迁、黄涌泉等。此次展出了谢稚柳、徐邦达、启功、王方宇、黄苗子、王世襄、杨仁恺、汪世清、张鼎臣、谢辰生、苏庚春、李翰祥、钟银兰、叶承耀、傅熹年、张子宁、白谦慎等人写给刘九庵的信札，从中可以管窥20世纪以来的文化变迁。其中如徐邦达在信里询问徐伯郊在香港的地址，黄苗子在信里推荐郝家林，王方宇在信里提到南昌举办的八大山人联展，对于刘九庵参与的书画鉴定、中外交流等事宜都是最直接的明证。

进入故宫博物院工作后，刘九庵给自己订下两条规矩：一是原来经营的古字画存余，无偿捐献博物馆；二是此后不再购入任何文物。他将自己收藏多年的珍贵书画，如明徐渭《四时花卉图卷》、清邓石如《隶书四箴屏》捐赠给故宫博物院等单位。此次展览展出刘九庵的文物珍藏，如吴宽《行书苏轼〈端砚诗〉》、王鏊《恒庵杜先生寿藏铭》、祝允明《秋兴八首》、陈淳《设色山水卷》、董其昌《香光书髓》册、董其昌《临山谷题跋二则》、董其昌《雪赋》、董其昌《临晋唐法帖》、董其昌《养生论》、王翚《仿六如居士山水》、王原祁《仿梅道人山水》等，都是明清以来的名家佳作。

故宫博物院常务副院长娄玮认为，刘九庵的鉴定、研究是建立在对中国古代美术史框架的系统把握和对不同时期、不同地域重要画派、代表画家主流风格以及非主流特点烂熟于心的基础之上，从历代书画发展渊源、流变框架的宏观处着眼，从具体书画笔墨风格，乃至署款、印章的细微处着力，在把握总体的格局下观照细节。这种宏观与微观的结合、实践经验的归纳与理性提升，为古书画鉴定学科的设立奠定了基础。他还以提携后人为己任，不仅在日常工作中注意为故宫博物院培养中青年人才，还频繁赶赴全国各地授课，为全国的文博系统培养人才。

“昭昭鉴书画，谦谦待世人。” 刘九庵一生好学敏求、劳谦自抑、审慎修身、德信谨诚，彰显了一代大家风范。

2024年1月14日《中国文化报》

第2版刊发特别报道

《刘九庵：昭昭鉴书画 谦谦待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