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德华
家乡的土炕,已远远超出辞典上的释义,它不只是“睡觉用的长方土台”,它还是庄户人家的脸面。无论是婚嫁喜事,还是逢年过节,第一个改头换面、装扮一新的就是炕。
炕首先是床。因炕与灶相通可供人休息,温暖适宜。庄稼人终日操劳,四季不得闲,免不了腰酸背痛,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温热的炕头上美美睡上一觉,比按摩、电疗还要舒服。炕又是客厅,有客人到,一声“炕上坐”,上茶、递烟,促膝而谈,十分惬意。炕还是儿童的乐园,既可嬉戏,又可以伏在窗台上写作业。炕还是餐厅,农家的一日三餐以及待客坐席都在炕上。最让人忘不了的是冬日的夜晚,炕桌一放,一家老小围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任那窗外北风呼啸,个个吃得热热乎乎、满头大汗。而小孩则常常捧着一个滚烫的大地瓜,在手中倒来倒去。
我想,炕的产生是由东北地区寒冷的气候环境所决定的。何为炕?曰:环屋为土床,炽火其下,寝食起居其上谓之土炕。炕的种类多种多样,形式上分为吊炕、平炕、地炕,形状上分为圆炕、方炕、长炕、对面炕、万字炕。对面炕的南北为大炕,西为窄炕,下通烟道,居住的方式也很有讲究,南为尊,北为卑,长者住炕头,晚辈住炕梢。
儿时母亲总是天不亮就起来喂猪、做饭。老人家有摸黑下炕干活的习惯。朦胧中,我感到被角被掖了又掖。一会儿灶间传来了“呱哒”“呱哒”的风匣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灶里的柴草噼啪作响,经过一宿有些凉了的炕又重新温热起来,在暖和的被窝里,伴着母亲劳作的“催眠曲”又进入了梦乡。待到一觉醒来,太阳已照到屁股,而母亲的饭菜早已摆上炕桌。
炕更是母亲一生含辛茹苦的写照。母亲在土炕上哺育我幼弱的童年,在土炕上为我缝补浆洗一新的衣裳,在土炕上指点我做人的道理。炕上芦席的纹理是用母亲的爱意编织的,纹理的深处蕴蓄着我成长的过程和点滴。就是那一铺火炕,让我在真真切切的生活中感受到母爱的淳厚与温暖。
可以说母亲最辛苦。每天忙碌完田地里繁重的农活,还要蹲在锅灶前,做着一日三餐。打我记事起,家里的炕总是不好烧。找了许多瓦匠来砌烟道也无济于事。每当炎热盛夏,没有一丝的风,锅灶里的火根本就不往烟道里爬。无奈母亲只好一手拉着风匣,一手扇着用旧纸壳剪做的扇子,时常呛得咳嗽不停、泪流满面。
炕常常盘好后又扒掉,扒后又重新盘,可那锅灶像中了邪似的,一点火也不进。就是这样母亲也还是将饭一顿顿安排好。每当我们吃着可口的饭菜,就会想起母亲为我们所付出的艰辛。
冬天,北风呼啸的时候,锅灶的火像是火车在轰鸣。做饭时,母亲围着那褪色的围裙,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吃过晚饭,母亲会在炕上放一床盖脚被,我们姐弟几个就会把脏兮兮的脚争先恐后地往里边伸。
如今,我有了妻儿,已经自立门户,每当想起这些,一切仿佛就在眼前,那么熟悉和亲切。这时我才发现对炕的眷恋,其实就是对母亲的思念。人的足迹可以走得很遥远,但心却难以走出故乡炽热的亲情。无论何时何地我总是想着故乡的河流、故乡的田园,更无法忘怀故乡那一铺承载着庄稼人火热情感的土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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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辑:宋子光
美 编:林月
出 品:金普新区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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