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坛魔术师”张燮林：生活中有遗憾，今生最爱初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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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燮林指导小朋友打球）

上世纪60年代张燮林（燮读作（xiè））是叱咤风云的乒坛国手，先后参加过1961年、1963年、1965年1971年4届世乒赛。

张燮林以主力队员的身份，帮助中国队两次夺得男团冠军。张燮林还与王志良合作，两次获得世乒赛男双冠军。张燮林还与林慧卿合作，获得世乒赛混双冠军。

张燮林担任国乒女队期间，率队10夺世乒赛团体冠军，9次女单冠军，9次混双冠军，8次女双冠军。

张燮林带领国乒女队参加1988年、1992年两届奥运会，包揽了女单金牌。

张燮林与妻子殷佳珍是初恋，夫妻俩生了两个女儿。殷佳珍一度在北京绝缘材料厂当铣床工。张燮林无论辉煌还是退休，始终如一地爱初恋妻。但张燮林生活中也有遗憾……

01

张燮林祖籍江苏镇江，1940年出生于上海一个书香门第之家。他在上海黄河路小学上二年级时，就迷上了乒乓球。

当时黄河路小学只有一张乒乓球台，学校规定只有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才能打乒乓球。

如此一来，张燮林就与低年级学生在地上画一条线当球网，再画两块乒乓球台，然后借助商店门口的灯光打乒乓球。

有时弄堂里、菜市场卖菜的收摊了，张燮林就与小伙伴在菜摊上摆几块砖头做球网，“乒乒乓乓”地打起来。

小学三年级时，张燮林可以在学校打球了，谁输谁走。张燮林始终是擂主，没有同学能够打赢他。

家人坚决反对张燮林打乒乓球，尤其是爷爷，说打乒乓球会让张燮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张燮林好几块球拍都被爷爷用刀劈了。

后来张燮林将乒乓球拍寄存在同学家，放学后去同学家取球拍，打完后再放回去。

小学六年级时，张燮林开始与工厂里的高手打球，很多年长他10多岁的高手都打不过他。

1958年，张燮林中学毕业了，进入上海汽轮机厂技校学技术。业余时间，张燮林经常报名参加上海市的民间乒乓球比赛。

汽轮机厂技校位于闵行镇，张燮林坐长途汽车去市里参加比赛，往返要3个多小时。父母觉得张燮林这是不务正业，多次与他发生争吵。

有一次，张燮林参加全市性的乒乓球比赛，要进行14场比赛。他从工厂所在的闵行镇到上海市区跑了28趟，最后获得全市男子单打第5名。

由于天赋出众，比赛成绩好，1959年张燮林被调往上海市乒乓球队，成了一名专业球员。

运动员属于干部编制，不仅包吃包住，还免费发运动服装和球鞋。家人这才支持张燮林打乒乓球。

（早年张燮林）

张燮林是直板削球打法，而上海是直板快攻的发源地，削球打法的运动员很少，只有张燮林、欧阳维、水涵高几名选手。

这年夏天，获得第25届世乒赛冠军的容国团来到上海进行巡回表演赛。张燮林被安排与多位国手比赛，他削出的球旋转变化不多，抵挡不住王传耀、容国团等国手的进攻。但削球运动员少，张燮林还是让人眼前一亮。1960年他顺利入选国乒队。

02

1960年6月，全国优秀乒乓球运动员团体赛在上海举办，国乒男队分成6个小组，与各省市运动员过招。

出人意料的是，张燮林接连击败了容国团、庄则栋、王传耀、杨瑞华等国乒高手，震惊整个乒坛。

（前排左起：容国团、傅其芳(教练)、王传耀，后排左起：庄则栋、李富荣、徐寅生。）

原来，张燮林回上海时换了胶皮。这其中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原来张燮林球拍上的胶粒顶部的花纹被磨滑了，找不到那种胶片的型号，随便找了一块胶粒偏长的胶皮换上。

谁知他用这种胶皮搓出的球很怪：本来应该是下旋，可他搓出的球或是上旋或不转，对手一碰便出高球或出界。

张燮林推挡的球应该是上旋或不转，可对手一碰就下网。而且张燮林用这块胶皮削出的球飘忽不定，有时转，有时不转，有时下沉，对手很难判断。

经上海橡胶三厂张秋成工程师细心研究后，工厂用透明胶试制出胶齿长达1.5毫米的胶皮（当时中国直板快攻队员球拍的胶粒为0.8豪米）。

（木村兴治 摄影于2006年）

1961年春天，日本宣布发明了乒乓球秘密武器：弧圈球。日本这位发明弧圈球的乒乓球运动员叫木村兴治，他身高1.79米，戴一副黑框眼镜，左手直握球拍，拉出的弧圈球又快又转，威胁很大。

教练组安排张燮林用削球对付日本队的弧圈球，这是当时国内乒坛的 “军事机密”。为此，国家体委特意发文：收回市面上所有正在出售的长胶球拍，规定全国只有张燮林、林慧卿、郑敏之3人可以使用长胶，其他人未经国家队同意，不得使用长胶。

这项规定一直到1966年才失效。

（北京工人体育馆，是为1961年4月举办第26届世乒赛兴建的，它也是最早出现在新中国邮票上的体育馆。）

1961年4月，第26届世乒赛在北京的工人体育馆举行，张燮林被安排参加男单比赛。教练组要求他守住自己的那条线，将对手挡在8强之外。

中国队参加团体赛的成员是容国团、徐寅生、庄则栋、王传耀、李富荣。男团决赛采取9局5胜制，最终中国队以5比3战胜日本队，夺得男团冠军。

张燮林只参加单项比赛，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不让日本名将星野进八强。国乒队每个单项选手都有任务，谭卓林、胡道本、徐寅生、庄则栋、李富荣等都战胜了各自对手，守住了自己那条线。

张燮林也击败了星野。他飘忽不定的削球让星野晕头转向，很快以2比0领先。

（星野展弥（1937年2月1日-2020年2月22日））

星野在团体比赛中丢了3分，想在打单比赛中将功赎罪，于是星野改变猛攻猛冲的打法，稳拉张燮林的两个对角。双方打得非常艰苦，每得1分双方都要抽拉10多个来回。

星野连扳两局，大比分变成2比2平。决胜的第5局，张燮林加强削球中的反攻，胜了第5局，从而以3比2战胜星野，闯入8强。

如此一来，8强席位中中国选手占了6位，另两位是日本队的荻村、三木圭一。最终中国队包揽了男单前四名：庄则栋获冠军，李富荣夺亚军，张燮林和徐寅生并列第三名。

03

1963年4月，第27届世乒赛在捷克斯洛伐克的布拉格举行，张燮林参加男团、男单、男双、混双4个项目的比赛。

（傅其芳（1923年-1968年4月16日））

男团决赛依然在中国队与日本之间展开。主教练傅其芳在决赛排兵布阵时，将张燮林安排为第一主力，庄则栋为第二主力，徐寅生为第三主力，割舍了李富荣。

张燮林要打3场硬仗，对一位削球手来说，体力消耗很大。傅其芳教练担心他的体能，张燮林霸气地说：你敢排，我就敢打。

决赛打响后，庄则栋以1比2不敌日本队的木村，中国队先丢一份。张燮林第二个上场，对阵日本选手三木圭一。

双方一交手，三木圭一就扣杀凶狠。张燮林削出的球不断变换旋转、落点，三木不是出界就是下网，张燮林以21比9胜了第一局。

第二局张燮林又以21比8获胜，以2比0战胜三木，将团体赛大比分扳成1比1平。

（青年徐寅生）

（日本选手荻村）

第三场“智多星”徐寅生对阵日本队的荻村，干净利落地以2比0获胜。

第四场张燮林对阵木村，以21比9、21比7连赢两局，将这位弧圈球专家打得晕头转向。

接着庄则栋战胜荻村，徐寅生再次打败三木，中国队以5比1战胜日本队，蝉联世乒赛男团冠军。

日本选手输得心服口服。赛后星野感慨道：张燮林的球就像打不断的杨柳。木村兴治则表示：我总觉得张燮林的削球像是火，忽地一下烧起来，一点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张燮林的削球变幻莫测，被誉为“乒坛魔术师”。

（荣获第 27 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男子双打冠军的中国选手张燮林(左)、王志良）

在这届世乒赛上，张燮林与王志良合作，在男双决赛中以3比0击败日本选手荻村和木村，获得男双冠军。这是中国运动员首次在世乒赛获得男双冠军。

在男单比赛中，张燮林连过5关，打进男单4强，最终获得第3名。这一天，张燮林从早打到晚，比赛时间长达10个小时。

1965年，第28届世乒赛在南斯拉夫的卢布尔雅那举行。张燮林参加男团、男单、男双、混双4个项目的比赛。他再次以主力队员的身份帮助中国队击败日本选手，获得男团冠军。

在男团决赛中，张燮林惜败日本选手高桥浩，但战胜了小中健，获得关键1分，帮助中国队夺冠。

（比赛中的张燮林）

在男单8进4的生死战中，张燮林遭遇西德选手绍勒尔。绍勒尔被称为“切削机器”，两人足足打了两个小时，有1分球打了322个来回。

前4局双方打成2比2平，第5局他们又战成25比25，结果张燮林惜败，这场经典之战轰动世界乒坛。比赛结束后，体育馆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张燮林眼含泪水向观众致谢。

在男双决赛中，张燮林与王志良惜败队友徐寅生和庄则栋，屈居亚军。

在混双决赛中，张燮林与林慧卿不敌日本队的木村/关正子，获得混双亚军。

1966年特殊年代开始了，中国乒乓球队缺席了第29、30届世乒赛。

04

（张燮林与林慧卿喜获世乒赛混双金牌）

1971年，第31届世乒赛在日本名古屋举行，张燮林由于年龄偏大，加上体力下降，只参加混双比赛。他搭档林慧卿，获得混双冠军。这是中国选手在世乒赛上获得的首枚混双金牌。

早在1969年2月，张燮林结婚了。他的妻子是谁？两人怎样相识相爱？我们将目光回溯到上世纪60年代初。

张燮林1960年进入国乒队时，与国家田径运动员同时住在训练局的大院里。殷佳珍是田径队的短跑运动员，张燮林经常在走廊里碰到她。

殷佳珍是江苏人，比张燮林小1岁，身材匀称，长相漂亮。张燮林说话的口音与她相近，饮食习惯也差不多，两人很有共同语言。

（赛场上的张燮林）

当时国乒队有规定：男女运动员不到30岁不准谈恋爱。张燮林与殷佳珍只得将情愫埋在心底。

直到1964年，张燮林已经参加了两届世乒赛，名震乒坛，两人才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1967年特殊年代里，张燮林的很多队友都遭受不公正待遇，张燮林也被关进了牛棚，一度非常消沉。

殷佳珍来到牛棚里看他：你要坚强，我会永远等你。这给了张燮林极大的勇气和信心。好心人劝殷佳珍：你赶紧与张燮林分手吧，否则会受牵连。你嫁给他，能有什么前途？

殷佳珍坚定地说：张燮林是好人，与他在一起我不后悔。

（张燮林与妻子殷佳珍）

1969年2月，张燮林与殷佳珍在北京领证结婚。他们没有办婚礼，婚房是体委的单身宿舍，只有10平米。

张燮林向单位借了两张单人铁架床，拼在一起成了双人床，婚房里没有任何家具和电器。新婚之夜，张燮林和妻子在红纸上写下人生誓言：“一定要在生活上互相关心，事业上互相支持，互敬互爱，白头偕老！”

1970年，张燮林夫妇的大女儿张镝降生。做了妈妈后，殷佳珍从国家田径队正式退役，多支部队的体工队聘她当教练，待遇优厚。

但殷佳珍为了让丈夫安心工作，主动牺牲自己的事业，结果她退役后进入北京绝缘材料厂当了一名铣床工。

（张燮林）

1973年，张燮林夫妇生下了小女儿。张燮林说：二女儿随你的姓吧，这样平等。于是夫妻俩给小女儿取名殷鸣。

05

早在1972年，张燮林就退役了，进入国乒队执教，后担任国乒女队主教练，先后培养了葛新爱、童玲、焦志敏、曹艳华、邓亚萍等一大批乒坛名将。

在张燮林的带领下，中国女乒一枝独秀，长期处于霸主地位。张燮林当主帅期间，中国女乒共夺得10次女团冠军，9次女单冠军，9次混双冠军，8次女双冠军。

张燮林带队参加1988年、1992年两届奥运会，女单冠军从来没有旁落过。

（1996年，国际乒联授予张燮林“优秀教练员特别荣誉奖”）

巴塞罗那奥运会结束后，张燮林担任乒乓球运动管理中心副主任、中国乒协副主席。1996年，张燮林被国际乒联授予第一位世界最高教练员荣誉奖。

而早在1985年，殷佳珍从工厂调到国家体委，在群体司当了一名普通工作人员。

1996年，殷佳珍带毽球队去越南比赛，不幸遭遇车祸，昏迷两天两夜。生命脱离危险后，她才打电话告诉丈夫。

张燮林的两个女儿都喜欢乒乓球，但因工作任务繁重，张燮林没有时间培养女儿，结果两个女儿都没有当专业运动员。

（张燮林夫妇与两个女儿）

女儿曾哭着对张燮林说：爸爸，如果你能花一点时间培养我，说不定我也能进国乒队。

妻子也埋怨过张燮林：你把队员当女儿我没意见，但你能分一点父爱给自己的女儿就好了，两个女儿都被你耽误了。

张燮林一声叹息：唉，这种情况在教练队伍中也不止我一个，人总是难以兼顾事业和家庭。然而没有培养自己的女儿，成了张燮林一辈子的遗憾。

张镝毕业于北京工商大学，殷鸣毕业于上海理工大学外语系，后姐妹俩双双赴瑞典留学。

（张燮林夫妇与大女儿一家及亲友合影）

学业结束后，殷鸣回到国内工作。张镝嫁了一个瑞典籍丈夫，婚后生了一个混血女儿，一家三口在瑞典定居。张燮林的洋姑爷也是乒乓球爱好者，在瑞典乒协工作。

张燮林1994年就退休了，但他依然为乒乓球事业发挥余热。他担任多所大学的客座教授，经常出席社会活动，还应邀出去讲学，至今都没有离开过乒乓球。

张燮林与初恋妻子结婚几十年，很少发生争吵。妻子喜欢集邮，张燮林得知一有新邮票上市，就帮妻子买回家。

进入晚年后，张燮林觉得年轻时亏欠妻子太多，便在家里买菜做饭，陪妻子散步。偶尔夫妇俩会结伴去瑞典探亲，住一段时间再回北京。

（张燮林夫妇与女儿女婿及第三代合影）

（张燮林近照）

张燮林的亲友都在上海，一年中他会与妻子去上海住几个月，夫妻俩过着浪漫的双城生活。

2024年1月，张燮林跨入84岁门槛，成了一名耄耋老人，他和妻子在北京和上海养老，生活平稳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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