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夫妻还阳

话说陈留有户姓蒋的富家，家主蒋怀山是个大善人，颇受人们尊敬，他膝下三子，长子次子都已成婚，一个在开封府衙做小吏，另一个在归德府经商，做得都很杰出。

长子次子不在身边，又因事务繁忙极少回家，所以蒋怀山在母亲念叨下，把幼子文昭留在身边，没有让其像两个哥哥那样聚少离多。

蒋文昭刚满十七岁，头脑聪慧，已经帮着父亲打理城内铺子，做得有模有样，蒋怀山很是欣慰，对这个幼子也格外疼爱。

当年春上的一天，下面镇上有笔旧债要收，为了历练，蒋怀山让儿子去办，蒋母心疼小孙子，为此还说了儿子两句。

蒋怀山对母亲道：“年轻人就该历练，这也是对他好，母亲您忘了，儿子当年十四岁时，您和父亲就让我单独行商了。”

蒋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过于疼爱小孙子，听儿子这样说，不由会心一笑，不再过问。

临近晌午蒋文昭回来了，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随从小福子抱着一套湿透的衣服，交给老妈子浆洗。

蒋文昭回屋换了身衣服，随后去了铺子，小福子则向蒋怀山禀报实情，原先收债归来路过池塘时，发觉有个男童在里面扑腾，眼见沉了底儿，情况紧急。

蒋文昭仗义性子，不由分说跳下去施救，小福子不会水，站在塘边干着急。

男童就住附近，他家人对蒋文昭感激万分，掏出所有答谢，蒋文昭分文未收，只在他家换了套粗布衣服，暖了暖身子回了家。

儿子救人于危难令蒋怀山很高兴，还把这事告诉了母亲，蒋母也是慈善之人，称赞孙子宅心仁厚，此生必定平安幸福。

傍晚时分蒋文昭回了家，面色有些不好，吃过饭就回了屋，当日深夜发起高烧，等家人察觉时已昏迷不醒。

刚开春儿，池塘的水很凉，蒋文昭当时赶路出了汗，未加思索跳水救人，一热一冷之下伤了身子，郎中说情况很重，不容乐观。

到了第三日清早，蒋文昭仍旧高烧昏迷，蒋怀山又请两个郎中前来诊治，但仍旧没有转机。

第五日傍晚蒋文昭醒了，烧也退了一些，家人以为转危为安，怎奈只是回光返照，当晚临近三更蒋文昭没了气息。

痛失爱子令蒋怀山夫妇悲痛不已，蒋母更是寸断肝肠，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蒋怀山尽量压制悲痛之情，一面派下人去往开封与杞县通知长子和次子，另一面吩咐家人筹备后事。

蒋母与儿媳给孙子准备寿衣和随身物品，婆媳俩一边忙活一边落泪，蒋怀山则叫上家丁准备外出，去城西胡记寿材铺选一副上好的棺木。

正待出门时管家回话，说有一对姓蔡的父子在门外求见，父亲叫蔡广，儿子蔡升，二人赶着辆驴车，车上放着礼品，蒋怀山疑惑，命管家将他们带进来。

蔡广父子进门后就给董怀山跪下了，原先他们是来报恩的，蔡广是那落水男童的祖父，蔡升是男童的父亲，父子俩昨日深夜才打听到恩公住处，一早就来了。

当得知恩公蒋文昭不幸过世，蔡广父子顿足捶胸，跪地不起，不知如何偿还这份恩情。

“两位快亲起来，我儿不幸乃是他命薄，怪不得你们，莫要自责，救人危难理所当然，换做他人也会出手相助的。”蒋怀山虽然心痛，但懂得是非曲直，儿子之死怎能怪罪蔡家父子？

恩情难报，带来的礼品蒋家又不收，蔡广内疚不已，他流泪对蒋怀山道：“少爷以命换我孙儿逃生，当牛做马难以为报，小老儿在南城张记寿材铺存有一副上等棺木，原本留给自己所用，愿将其送给少爷......”

蒋怀山道：“不可不可，这份礼物太重了。”

“蒋老爷这样说，让小老儿如何自处，您要是不答应，我与犬子就跪死在此。”蔡广是诚心相送，否则良心难安。

蒋怀山推辞不下只好答应，在蔡广引领下去张记取棺木，蔡广让儿子蔡升回家准备，他要让孙子为董文昭披麻戴孝。

按下蔡升回家不表，单说董怀山与蔡广，二人即刻去了张记，蔡广为自己准备的这副棺木乃上品，董怀山很中意。

拉上棺木往回走，途经福运客栈旁边的莲花池时碰到一件事，原先方才一年轻女子被两个汉子追赶，慌不择路掉进池塘，池水很深，女子扑腾几下沉了下去。

那俩汉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对另一个道：“快下去弄上来，吴妈妈可是要活的。”

另一个道：“我又不会水，下去不是送死，还是你去吧。”

“可......可我也不会呀！”

此时蒋怀山刚好经过，得知有人落水，赶忙对家丁道：“你俩快去救人，完了就来不及了。”

两个家丁应了一声，下水将女子救起，女子此时牙关紧闭，已然没了气息，蒋怀山随机找了两个懂得施救的婆子帮忙，惋惜回天无力。

就在这时，远处来了几个人，为首妇人乃是翠云楼的老鸨，就是两个汉子口中的吴妈妈。

吴妈妈见女子没了气息，先是斥责两个汉子几句，然后冲着地下的女子骂道：“枉我养你一场，竟然死了，害我白白扔了银子。”

话音落下转头对身后人说：“把她抬回去埋到乱葬岗，哼！你以为死了就没事了，我把你的卖身契押着，让你做鬼也不得自由。”

“这位妈妈，所谓人死债空，一了百了，为何不好生安葬，还要她死后不得安生呢？”蒋怀山看不下去，也可怜这个苦命女子。

吴妈妈道：“我花钱将她买来，好吃好喝养了半年，她宁死不接客，一文银子都没给我挣来，现在死了，让我赔了个精光，可恶的很。”

蒋怀山道：“你多少钱买的，说个数来，我替她赎身，生前已经够可怜了，难道死了还要不安生？”

翠云楼的龟公认识蒋怀山，他附在吴妈妈耳边说了两句，吴妈妈立刻换了副笑脸，说道：“哎呦！都怪我老婆子眼拙，原先是蒋老爷呀，您也知道，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也不容易，买她花了一百两，又养了半年，吃穿用度......”

蒋怀山不喜欢吴妈妈这副嘴脸，出言打断：“行了，你就说个数吧。”

“嗯......总共一百五十两吧，蒋老爷您看......”

“人我抬走，你回去拿上这位姑娘的卖身契，到我家里拿银子。”蒋怀山说完命家丁将女子抬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吴妈妈心里暗喜，赶忙回翠云楼拿上卖身契，跑到蒋家得了银子，这买卖她可没有亏。

董怀山通过卖身契得知，溺亡女子名叫罗幼兰，在烧掉卖身契后，命人去胡记买了副棺木，用来敛葬此女，不想她死后草席裹身。

办完这些事天色已黑，长子与次子也到了家，得知三弟不幸，兄弟俩流泪不止，兄弟三人在父母教导下感情深厚，岂有不痛之礼？

人已死，早入土早为安，蒋怀山决定次日给儿子办后事。

当天吃过晚饭，蒋母对儿子说：“文昭眼见到了成婚年龄，惋惜命薄就这么走了，那个幼兰姑娘还未下葬，不如给他俩成个冥婚，俩孩子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娘说的对，就给她俩办了婚事再下葬吧。”蒋怀山妻子同意婆婆之说。

母亲和妻子都情愿，儿子儿媳们也不反对，蒋怀山便同意了，次日一早开始布置，先把喜事办了，第二日再下葬，眼下天寒，尸身坏不了。

蒋怀山不想大费周章，也仅通知了最近的亲戚，可他人缘儿很好，附近乡邻都来帮忙，众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也就表情严肃，尽量少说话。

新郎新娘都是死人，就让小福子抱着只公鸡代替新郎，丫环则抱着只母鸡做新娘，以此交拜天地，这两只鸡过后一同下葬。

拜过天地后，原本是要把蒋文昭与罗幼兰入殓，待明日下葬，可蒋母想多看孙子几眼，就把入殓时间推迟到次日清早。

蔡广与蔡升父子俩，早早就带着儿子小虎来了蒋家，三人决意为蒋文昭守灵，表达内疚，报答恩情。

转眼二更过半，灵堂上除了蔡家三人外，就剩蒋怀山父子仨，以及两个家丁，人们忙了一大天很是劳累，都在打盹儿。

小虎精力旺盛，毫无睡意，他年龄虽小但很懂事，跪在蒋文昭身旁眼睁睁看着，他并不害怕，因为躺在灵床上的这个大哥哥救过自己的命。

约莫过了一刻钟，小虎发觉蒋文昭的手好似动了一下，他又惊又怕，喊道：“祖父、爹爹，少爷动了。”

此话把众人惊醒，都凑过来查看，果不其然，蒋文昭的食指是在微动，蔡广用手探了下鼻息，不由大喜：“蒋老爷，少爷有鼻息，还阳了。”

蒋怀山一探果真如此，赶忙命人去请郎中，郎中来后一番救治，蒋文昭竟然复原气息，只是体弱还未苏醒。

郎中说他脉象虽弱但很平和，不出意外明早便可醒来，闭气一天一夜还能还阳，真是奇事。

蒋家上下欣喜若狂，蒋母跪在佛堂诵经，感谢神佛护佑，蔡广父子更是高兴，内心不再内疚，有的只是感恩。

此时已经三更过半，蒋家灯火通明，一片欢声笑语，就在众人欢天喜地时，郎中无意间瞅了灵床上的罗幼兰几眼，发觉她好似也有微动，试探之下再次称奇，因为罗幼兰也有了气息。

郎中行医几十年，见过病人无数，像这般两人同时还阳的还是头一遭碰到，莫说是他，在场众人不也一样吗？

很快五更鸡叫，天色开始放亮，在郎中一剂汤药下，蒋文昭与罗幼兰都苏醒过来，临近晌午都复原意识，与生前无二。

经过几日调养，蒋文昭与罗幼兰健康如初，此时蒋家人才知道罗幼兰真实身份，她真名郭秀环，祖籍大名，父亲郭真在京城做官，因得罪皇亲被罢官流配，家人也遭到牵连。

郭家男丁被一同发配，女眷充入教坊司，郭秀环的母亲和嫂子做了杂役，她则被管事看中，预培养成官妓。

郭秀兰不堪受辱，在母亲和嫂子帮助下逃出教坊司，谁知命运多舛，被人贩子掳劫，辗转反侧带到此地，卖入青楼，郭秀环不敢用真名，谎称自己叫罗幼兰。

知道了郭秀环的身份，蒋家人唏嘘不已，蒋怀山嘱咐家人和下人不许外传，同时征求郭秀环意见，看她以后如何打算。

郭秀环无处可去，又感念蒋家大恩，情愿留在这里为奴为婢，蒋母大喜，当即认下这个孙媳妇，说她与孙子已拜过天地，不能不做数，还说这是天赐姻缘。

在蒋母同意下，郭秀环与蒋文昭做了真夫妻，她比丈夫大两岁，又出身官宦之家，知书懂礼秀外慧中，公婆祖母都很喜欢。

因郭秀环仍是在逃的教坊司人员，真实身份不能名言，所以仍用罗幼兰这个名字。

不消几日，蒋家三少爷与罗幼兰同时还阳的事在城内外传开，大家都说这是上天赏赐，是蒋家多年行善积下的福泽。

丧事变喜事，高兴的莫过于蒋家人，也包括蔡家人，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蒋文昭与郭秀环感情很好，小两口恩爱非常，令父母祖母大为欣慰。

时间眨眼过去三年，郭秀环已生下一子，就在添丁之喜不久，更大一件喜事降临，当年陷害郭真的皇亲失势，朝廷给郭家平反。

郭真官复原职后家人重聚，只有女儿郭秀环下落不明，就在寻找未果时，郭真被外放开封做了同知，恰巧蒋怀山的长子在开封府衙做小吏，这才使得父女重逢。

郭真庆幸女儿无恙，也感恩蒋家大义，更欣慰与这等好人家做亲戚，此后郭蒋两家相交甚密，历经数代仍往来不断。

【九哥说】

积善之人必有后福、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不计酬劳做善事，老天自会为你积福，正如城内百姓所言：蒋家三少爷与罗幼兰同时还阳是上天赏赐，乃蒋家多年行善积下的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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