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与长剑：圣殿骑士团遗迹寻踪

本文系中国国家历史原创文章，转载请后台留言，欢迎转发到朋友圈！

全文共4725字 | 阅读需9分钟

提到圣殿骑士团，人们脑海中往往最先想到的是《达·芬奇密码》中守护着圣杯、充满神秘气息的宗教骑士团，抑或是电子游戏《刺客信条》中那个追求建立“新秩序”的强权组织。尽管现实中的圣殿骑士团少了文艺作品中的神秘与浪漫，但其传奇的经历却毫不逊色。

骑士团的起源

公元1099年，十字军占领圣城耶路撒冷，但刚刚占领的圣城还十分不安全，从拉姆拉（Ramla，位于今以色列）到耶路撒冷的道路充斥着匪徒。这些匪徒既有撒拉逊人，也有落草为寇的十字军，他们袭击前往圣地朝拜的基督徒，严重威胁着朝拜者的生命安全。基于这种现状，部分留守圣城的十字军，在两位骑士——雨果·德·帕英以及圣奥梅尔的戈德弗雷的领导下，创建了一个带有军事性质的宗教兄弟会，立誓坚守贫穷、贞操，并投身于侍奉上帝的事业。不过这个当时组织松散的兄弟会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既没有得到教会的认可，也没有在基督教世界引起什么注意。

大约在公元1120年，刚刚加冕为耶路撒冷王国国王的鲍德温二世，赠予这个兄弟会位于耶路撒冷圣殿山上的清真寺。这座名为阿克萨的清真寺被圣地的西欧人称呼为“所罗门的圣殿”，因而这个兄弟会得名“圣殿骑士团”，全称为“圣殿的贫苦骑士团”或者“耶路撒冷基督和所罗门圣殿的贫苦骑士团”。圣殿骑士团成为被教会认可的宗教团体，还要等到1129年1月举行的法国特鲁瓦会议。1312年，圣殿骑士团被法国腓力四世宣布彻底解散，这个带有宗教性质的军事团体不复存在。本文不讨论他们曾经辉煌的历史和财富积累，只寻觅一下他们曾经留下的历史遗迹。

图1 阿克萨清真寺西侧，可以看到圣殿骑士团大厅遗迹

骑士团在中东地区的遗迹

作为圣殿骑士团的总部，阿克萨清真寺始建于公元638年，由伊斯兰教第二任哈里发欧麦尔创建。最初的清真寺由原木建成，能容纳3000人礼拜。后来倭马亚王朝的哈里发阿卜杜·马立克又下令重建此寺，705年由其子瓦立德完工。此时它的规模已经有了明显的扩大：南北长约68.5米，东西宽54.5米，全寺由280根石柱支撑。公元780年清真寺遭地震摧毁，后于1033年由阿拔斯王朝第十九任哈里发达希尔重建，其样貌基本一直保持到十字军占领圣城，乃至到了今天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在接管清真寺之后，圣殿骑士团在其西侧修建了大厅，东侧修建了马厩。在外层庭院的边缘，他们还修建了一座庞大的新教堂。不过，这些建筑先后毁于萨拉丁重夺耶路撒冷和第二次世界大战。

除了保卫朝圣者的安全，圣殿骑士团同样也在保护新生的十字军国家，让其不受邻近敌人的侵犯。一些欧洲统治者在发现骑士团这一作用后，开始委托他们照料处于边境的土地和城堡。同时，圣殿骑士团也开始兴建自己的要塞。12世纪30年代在中东地区，圣殿骑士团在今叙利亚边境以北的安条克，修建并接收了数个由十字军国家赠予的军事要塞；1149年，又接收了巴勒斯坦南部城市加沙具有战略意义的城堡；1152年，托尔图沙的威廉一世和主教也将该地的城堡和小教堂赠予他们。历经近千年的时间流逝，这些古建筑绝大多数早已不存或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也有少数遗迹依稀还可辨认出当年的模样，比如位于今土耳其境内的巴格拉斯城堡，以及位于今叙利亚境内的托尔图沙城堡遗迹：前者因地震只剩一堆乱石和大体的轮廓，而后者保存得相对较好。昔日的小教堂、圣殿骑士团大厅以及外墙遗迹都还可清晰辨认。作为重要的据点，骑士团的城堡拥有多种军事上的功能。

图2托尔图沙的圣殿骑士团大厅遗迹

首先，圣殿骑士以城堡为前哨，对穆斯林的领地进行劫掠和骚扰。事实上，圣殿骑士的“圣战”，基本是以小规模的骚扰为主，决定性的大规模会战并不经常发生。这种劫掠并不以占领土地为目的，而是以获得牲畜、人口等战利品为目标。其次，圣殿骑士以城堡为依托，保护朝圣者从沿海港口到耶路撒冷、约旦河的路途安全。1162年，有朝圣者记述称，圣殿骑士和医院骑士曾保护他们这些朝圣者至圣河约旦河沐浴，在晚间也有人站岗巡逻而不休息。除了军事建筑和宗教建筑，中东地区还保有一些圣殿骑士团生产粮食的建筑遗迹。在以色列北部城市阿卡以南，现存有一座圣殿骑士团的磨坊，这座磨坊为他们迁移到阿卡的总部提供 粮食。历史上，圣殿骑士团在自己的作坊里生产了许多食物以供自用。据相关文献记载，13世纪60年代圣殿骑士团曾重建萨发德 （ Safed ，位于今以色列） 城堡，和平时期该城堡驻扎有1700人，这个人数在战时会增加到2000 ， 而驻守部队一年消耗的麦子需要12000头骡子拉送。显然，如果没有生产能力而仅仅依靠十字军王国和欧洲的补给支持，很难长期维持这座城堡的正常运作。

图3阿卡以南圣殿骑士团磨坊遗迹

同今人不同，圣殿骑士一天只会用两次餐，一次在中午之前稍早些时候，另一次在黄昏。但如果碰巧那一天很繁忙，他们只会在正午用一次餐。同传统僧侣也不同，尽管从考古发掘看，他们的饮食谈不上奢侈，但为了保持强健的体魄参加军事活动，他们允许食用肉类。但一周除了盛大的节日也只能食用三次：星期二、星期四和星期六。考虑到中世纪的肉类大多数都是熏烤后食用，有节制地食肉显然有益于健康。圣殿骑士团的规章中提到，他们会食用牛肉、羊肉、奶酪、腌鱼肉、面包、绿色蔬菜和白酒。由于圣殿骑士团也饲养猪和鸡，并且有种植园，他们一定也会食用相关的食物。

骑士团在伊比利亚半岛的遗迹

在伊比利亚半岛“收复失地运动”期间，同中东地区一样，西班牙和葡萄牙是基督徒对抗穆斯林的前线。这场所谓的“圣战”被当时教皇认定为十字军东征的一部分，因而圣殿骑士团在伊比利亚半岛也修建和受赠予了为数不少的军事要塞。相较中东地区，圣殿骑士团在伊比利亚半岛的遗迹更多，且大多保存更为完好。

位于今西班牙境内东北部的加尔登尼城堡，于公元1149年由西班牙的阿拉贡王国赠予圣殿骑士团，作为后者占领列伊达的回报。今天，加尔登尼城堡内的小教堂依旧保存完好。圣殿骑士团作为带有宗教性质的军事组织，教堂在其中扮演了比较重要的角色，新成员加入圣殿骑士团的仪式通常都是在领地内的教堂举行。中世纪相关文献记载，加入圣殿骑士团的仪式一般在晚间举行。仪式过程中，两到三位较年长的骑士团成员会为申请者讲述骑士团的规章制度、工作内容以及工作可能带来的难处，并询问是否确实想加入圣殿骑士团。如果申请者给予肯定的回答，这些年长的成员会继续询问他们是否结婚、是否负债、是否身体健康，等等。此后，申请人会被告知，加入圣殿骑士团并非像外界看到的那样光鲜亮丽，他们有可能被派遣到需要骑士团的任何地方。如果申请人愿意接受这一切，他们会被要求进行祷告，而其他骑士团成员则讨论是否接纳他们。如果最终骑士团成员达成一致，那么申请人将会被要求向上帝和圣母玛利亚许下誓言：遵从骑士团团长的命令、不过夫妻生活、没有个人财产、遵从圣殿骑士团的传统和习俗、协助骑士团保卫圣地耶路撒冷、在没有团长的允许下绝不离开骑士团等。当申请人宣誓完毕，他就正式成为圣殿骑士团的一员。会议的主持人会欢迎他的加入，并用系带将骑士团的徽章安置在他的肩头。新成员还会收到一条羊毛织成的绳索，将其环绕在腰间作为纯洁的象征。而在非作战时期，在教堂做祷告也是圣殿骑士每天必做的功课，因而住宿时，圣殿骑士往往会同其他基督教友军分离开来。前者居住在拥有教堂的中心区域，以便非战斗时间进行自己的宗教生活而不受打扰。

图4加尔登尼城堡教堂遗迹

图5 圣殿骑士要塞内教堂内景，葡萄牙托马尔

尽管骑士团当时如何规划加尔登尼城堡的内部设施已不得而知，不过该城堡一份19世纪的规划图可以大致了解当时的状况。从这份规划图可以看到原先骑士团的一些建筑，比如生活区、保存至今的小教堂和一座防御塔楼，以及四周环抱的城墙。尽管这份设计图没有绘制，但实际还会包括武器储藏室和工坊等军事建筑。当时要塞的基础规划包括：上层要塞布置生活建筑，同时上层要塞又被低一层的要塞所环绕。尽管这张图纸中上层要塞的一部分和下层要塞的大部分，是医院骑士团在17—18世纪重建的，但上层要塞和城内建筑可以追溯到圣殿骑士团时期。

骑士团在欧洲其他地区的遗迹

不同于前线的同胞，在欧洲远离同穆斯林交战的地区，圣殿骑士团生活在当时非常类似于庄园的环境里，这种“庄园”包括农田、各种农业建筑、大厅、圣殿骑士的寝室，以及出租给过路旅客的房间，可能还会有一座教堂。其中教堂依旧是目前保存较为完好的建筑。

图6伦敦圣殿教堂

位于伦敦泰晤士河北岸的圣殿教堂大约建于1128年，是圣殿骑士团在英格兰的总部。尽管圣殿教堂的主体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损毁严重，但仍现存有12世纪修建的教堂中殿和西门。在修建圣殿教堂之前，圣殿骑士团已经在伦敦修建了一个大型修道院建筑群，这个建筑群的中心，包括圣殿教堂现存的中殿，是用来自法国北部卡昂的石料建成的。这种在诺曼底开采的石灰岩在整个北欧颇受欢迎，被认为是当时用金钱可以买得到的最高档建材。整个中殿的形状刻意模仿了耶路撒冷的圣墓，这是在提醒众人圣殿骑士团的使命是十字军东征。

图7圣殿教堂内圣殿骑士卧姿雕像

除了中殿，教堂中最著名的当属九座圣殿骑士的卧姿雕像：这些骑士们身穿长袖的、能够包住头部和四肢的锁子甲。他们穿的锁子甲重约13.6—22.6公斤，其中包住头部的部分被称作“夸夫”（coif)。夸夫上有用扣环固定的护颈甲，减少敌人刺入脖颈时造成的伤害，其头上佩戴的则是类似水桶的铁盔。在锁子甲的外面，圣殿骑士披着白色的外套，用以保护他们在日光暴晒的中东沙漠，不会因热量过多地传导到锁子甲上而中暑，同时还能够在外套上展示出圣殿骑士团的十字标志。这种标志性的、带红十字的白披风是教宗在《各样美善的恩赐》中授予圣殿骑士团的特权，代表着“殉道”的含义。

在意大利佩鲁贾另一处圣殿骑士的教堂里，也出现了带有圣殿骑士形象的壁画。这座名为圣贝维尼亚特（SanBevignate）的教堂，建造时间可以追溯到13世纪40年代。尽管壁画受损毁较为严重，但依旧有不少保留下来的部分。壁画上的圣殿骑士形象既有类似伦敦圣殿教堂雕像者，也有不同者。壁画中不同者头戴“水壶帽”，可能是圣殿骑士团中的“大师”。

图8圣殿骑士形象推测图（易弘扬 绘）

图9圣贝维尼亚特教堂壁画局部

东欧地区同样有一些圣殿骑士团的遗迹。中世纪的东欧开发程度较低，拥有广袤的原始森林。当时的东欧领主发现，让地广人稀的土地繁衍生息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它们赠予宗教骑士团打理，因为他们已经积累了丰富的财富和相关的管理经验，还能够把西欧土地上的佃户带到东欧。不过总体来说，圣殿骑士团在东欧的重要性不如医院骑士团和条顿骑士团。

骑士团遗迹的重建

在圣殿骑士团解散之后，教皇下令将其财产转移给医院骑士团，但事实上许多前者的财产落入了私人之手。比如在英格兰的哈特福德郡，圣殿骑士团的财产就落入了瓦兰斯的女伯爵玛丽之手，她将这笔财产转移到了一座女修道院。

在法国，圣殿骑士团的许多遗迹在法国大革命期间被毁，而在德国的遗迹同样在16世纪和17世纪的宗教战争中遭受灭顶之灾。在匈牙利、巴尔干、塞浦路斯和希腊，圣殿骑士团的遗迹或是被毁，或是没有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重视而加以保护，因此许多遗迹都消失了，就算是幸存下来的建筑，也可能与圣殿骑士团时期不同。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圣殿骑士团遗迹得到了重视并获得了重建，比如在南法国拉扎克的遗址被重建并且被开发成了一个旅游中心，当地将重建作为这个地区发展计划的一部分。在英格兰，圣殿骑士团在埃塞克斯郡克雷新（Cressing in Essex，英国东南部城市）的谷仓获得了修复，还兴建了一个小型的游客中心。同样在英格兰伦敦，毁于战火的圣殿教堂得以在舰队街重建，教堂的牧师依旧像中世纪一样被称为“圣殿骑士大师”，并且在固定的日期内向公众开放。在欧洲其他国家诸如德国、波兰和意大利留存下来的圣殿骑士团教堂几乎都向民众开放。当游客徜徉在这些留存近千年之久的遗迹中，也许会感受到当年骑士们对宗教的虔诚和狂热，也可能会从中获得某种启迪，这可能才是圣殿骑士团留给后人的真正遗产。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号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