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师强争移兵禹王山——禹王山抗日阻击战英雄谱之九 | 张可春

1938年4月26日深夜，大运河流淌着星星、火光，184师师长张冲急令全师将士沿运河东岸向禹王山跑步前进！这支高原劲旅十分明白，禹王山是什么？禹王山是六十军生命的支撑点，是徐州会战的脊梁，只有夺取禹王山，才能握住六十军的命根子，才能迟滞气焰嚣张的日军。挺进！向禹王山挺进！

那天，我们来到禹王山下的李圩村，正巧碰上我儿时的同学曹云启。他长我一岁，叫他云启哥。云启哥退休前是镇里的老文化站长，对禹王山文化有研究。说起禹王山阻击战，他动情地说：“听长辈讲，1938年春天的禹王山阻击战，让李圩村人饱受了血与火的洗礼。李圩村被惨无人道的日本鬼子毁坏得面目全非，全村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整个村庄几乎被夷为平地，到处是残垣断壁，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焦煳味，让人窒息，哭声、叫声、呐喊声响成一片，整个村子笼罩着白色恐怖。说到此，他打开一本《浴血禹王山》的资料，师长张冲强争移兵禹王山的片段跃然纸上——

禹王山西麓李圩村村口，土墙上有“李圩”字样。张冲率马逸飞、薛子正和警卫排飞驰到村口，只见禹王山上的枪弹火光已翻过西山坡来。张冲一拳砸在土墙上：“烂贼误事，又一次陷我军于被动！”此刻，张冲悲愤交集，思绪万千。

日军正面突破台儿庄之计既不得逞，于是又改变进攻方向，集中全力，重点指向禹王山猛攻，企图一举攻占禹王山，切断陇海铁路，直取徐州。

据60军军长卢汉回忆：“禹王山位于运河东岸，台儿庄东南端，东北是湖山、窝山，北面是邢家楼、五圣堂，俯瞰我军阵地，地势极为重要。4月23日晚，我曾下令第184师于26日以前占领禹王山阵地，构筑工事，准备在此与敌人进行决定性的战斗。旋蒋介石到车辐山向我说，台儿庄守军池峰城师已无战斗力，必须由60军派一个师坚守台儿庄，因而改变计划，逐令暂缓实施。26日，我军出击不利，防守单薄，我即向孙连仲提出，禹王山的得失，关系重大，请另派部队接替第184师台儿庄的防守任务，以便将第184师调守禹王山。孙连仲不敢决定，旋报李宗仁，答应由第184师留一个团守卫台儿庄，其主力转移至禹王山占领阵地。当夜，我即下令第184师将主力乘夜向禹王山转移。由于禹王山地质系碎岩层，挖战壕不易，我立即向战区长官部要麻袋2万条，堆砌胸强，加强防御工事。第184师以王炳璋旅邱秉常团防守台儿庄，张冲师长率主力于27日晨陆续进入禹王山阵地，沿山东、南、北三面抢筑工事，设有三道防守线。”

围绕移兵禹王山，至今在当地还流传着“张冲强争移兵禹王山”的故事。在台儿庄一道残破的城墙下，张冲对军长卢汉进言：“永衡兄，你也见了，台儿庄只有废墟和乱草掩埋的敌人尸体，难道你安心臭死我么？这几天敌人攻击重点已经东移，其战略意图十分明显，就是妄图夺取禹王山，直取徐州。禹王山为敌所有，我60军变便死无葬身之地了！故此，禹王山不保，台儿庄难守，徐州必失！这步棋，将决定着60军的命运和徐州会战的大局。永衡兄，还是让我去守吧！”

卢汉也忧心忡忡地说：“我也正为这事要和你商量，182师已损失大半，防守禹王山的余建勋团实际上只有一个营了，并且已经被敌人攻击了两天。而你这里又是老蒋钦定的，我向孙连仲提出，请他另派部队接替你，孙连仲哪有这个胆子，只好上报李宗仁。李宗仁说，他也看出了禹王山的重要，但这几天蒋介石正在车辐山视察，只有等他走了再说。”　　

张冲火了：“老蒋真会运筹惟幄，决胜千里啊！凭想当然指挥这个战场，这不是叫我们坐在枯井里等死吗？我60军不是宣威火腿，不是滇池鱼，再也经不起那些花脸烂贼们第二次宰割、第二次出卖了！看看那些横睡在大平原上尸骨难收的上万弟兄，我们当师长、军长的对得起他们吗？你转告李宗仁，将来老蒋怪罪下来，我张冲一人承担，要杀要剐随他便。今天，我要移兵禹王山！”

卢汉也被感动了：“云鹏！说哪里话？你我弟兄远离故土，生死相依，荣辱与共，我是一军之长，哪能要你一个人承担？你带上一个旅，明日佛晓拉上禹王山。只是台儿庄、禹王山东西相隔十几里，你的担子更重了！”

张冲转怒为喜，笑道：“我就知道你永衡兄不是胆小怕事之辈。你放心，今后整个战争的中心都将倾向禹王山！”。

突然，两骑兵飞奔而来：“军长，李长官电报！”卢汉接过一看，大笑道：“云鹏，李宗仁已批准移兵方案，令你部留下一个团守卫台儿庄，今夜秘密移兵禹王山！”

张冲、卢汉同时扬起右掌相击道：“好也！”……

张冲正沉浸在激动的回忆之中的时候，马逸飞建议：“师长，我带镇东班去接应，了解一下战况。”张冲道：“行。”张镇东率本班人随马逸飞去了。

薛子正前来请示：“师长，我到村里找个老乡了解一下禹王山地形。”张冲立即答应：“好！张士明，配一个班给薛参谋。”张士明：“一班，随薛参谋去。”

这时，万保邦、王炳璋赶到。张冲下达命令：“部队原地待命，旅团长到师部集中！”

室内，184师指挥部。两张方桌拼成一张办公桌，张冲正中而坐，左侧坐着薛子正，右侧坐着一位健壮的青年。薛子正汇报：“师长，全村都跑光了，直找到北村口，才发现这位年轻人扛着一根铁棒，当街而立，一副拼命的样子。他叫李修武，本村人。”

张冲连忙和他握手：“李兄弟，为何大家都跑了，你还不走呢？”李修武道：“这里有我的祖宗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站在村口干啥？”“揍小日本！”“真是一条好汉！你能将禹王山的地形给我们说说吗？”张冲诚恳地说道。

薛子正准备作图，李修武如数家珍：“禹王山是周围十几里路内最大的山，东南平缓，西北稍陡，从北看，整个山形就像一把月牙铲。老人们说，大禹王治水时，无处落脚，就在这山上安营扎寨，所以叫禹王山。山上建有禹王庙，已被小日本的炮火给毁了。”

薛子正将草图推至李修武面前：“是这个样子吗？”李修武点点头：“真神！只是上面的坑坑洼洼没有标出来，我带你们上去指点给你们。”

张冲高兴地握住李修武的手说：“李兄弟，谢谢你了，好挖工事吗？”李修武道：“上层土稍薄，下面是碎石。”张冲沉吟片刻，转过脸来命令道：“龙霖！向卢汉要2万只麻袋，明日早上必须给我送上禹王山！”龙霖大声应道：“是！”

随后，184师543旅旅长万保邦、1085团团长曾泽生、1086团团长杨洪元、544旅旅长王炳璋、1087团团长王开宇等纷纷到来。李修武退出，等候在外面。

张冲神情严峻地说道：“禹王山丢了。禹王山是什么？是60军生命的支撑点，是徐州战场的脊梁，奸贼误国已使我们丢了上万好兄弟，我们不能一丢再丢了。只有夺取禹王山，才能握住我们的命根子。什么时候夺？兵贵神速，就佛晓，乘敌人立足未稳，来不及构筑工事之前。我命令：万保邦旅长指挥曾泽生团从西部实行佯攻，打得越激烈越好，把敌人吸引过来；王炳璋旅长指挥王开宇团从西南面攻击，我指挥杨宏洪元团绕道东南攻击。现在离天亮还有2个小时，各攻击部队要借夜幕掩护，悄悄接敌，佛晓总攻，一举收复禹王山！”

众将官响亮应道：“是！”于是，西麓，曾泽生团趁夜幕在潜进。西南麓，王开宇团在前进。东南麓，杨宏洪元团一营三连连长李佐率领尖刀连悄悄摸进，潜伏于半坡草丛中。之后，张冲、杨洪元、张世明、张镇东、李修武潜伏于麦田。

一场夺取禹王山的激烈战斗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