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链倒转记忆

我的读者们都知道，我现在年纪大了，身体的机能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还不至于戒冰棍儿、多喝热水（别说喝热水，我连水都不喜欢喝）和泡枸杞，但我开始了运动，这主要是为了保持身材— — 虽然脸上已经爬满褶子，但从背面看，我还是想给人一种少女的假象。嗯，虽然我正面会杀死旁人，但我的背影要羡煞旁人。

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选择的运动方式是跑步，但后来，我发现骑一小时车也非常减肥，并且对心肺的要求不是很高，我不会太累。更重要的是，下班时顺便就骑了，反正坐公车也是差不多的时间，不必再抽时间运动。

那么，我的体重为什么没有继续下降呢？因为骑完车之后，我总是会口渴，不喜欢喝水的我，便会买一杯奶茶。（我爱奶茶！骑车让我实现奶茶自由！）所以，我骑车最后的成果是，不光没有掉体重，还绞坏了两条长裙。

上一段密集骑车的时间，就是在清华读硕的时候了，也已经过了5 年的光景。我虽然还算比较爱骑车，但我讨厌清华的自行车文化。清华的宿舍楼和教学楼下，都是一排排的自行车（现在很多人已经更新为电动车），每年毕业生走了学校还要专门清理一批。学校太大，去哪里基本都要骑车，自行车就像眼镜一样，是学霸必备。

这么美的校园，我们却要学会脚不沾地，车轮滚滚。路上的同学都行色匆匆的，别说给我在路上搭讪帅哥的机会，这些风一样的男子常常呼啸而过，我连脸都看不清。是什么阻挡了我在最佳年龄拥有爱情？是自行车。（发出赵本山的灵魂拷问：要什么自行车？）

昨天下班的时候，我在路上看到一个骑车大撒把的中学生。我在北京很少看到这样做的中学生，他们一般不会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探索或叛逆精神。这勾起了我将近20年前的回忆，因为当年，我也是一个爱大撒把的中学生（对于一个女生而言，这个行为显得更加二百五）。

我不但会大撒把，还会大撒把拐弯儿——男孩子会的技能，我可都要会（尽管我在义务教育阶段一直是班长，但我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虽然我骑的是一辆女士车，车把和车架上还套着姑姑给我钩的毛线装饰品。但是我不管，我就要做一个萌汉子。我还经常跟他们比谁骑车骑得快，撅着屁股猛骑，就算有时候后座上带着人也要不落人后。骑吧，撒丫子骑，这是“骑”士精神！我的大粗腿，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再早一些，主角便不是我了，是我爷爷。我爷爷是我们那片儿第一个骑越野自行车的人。在回乡之前，他在邓小平在南海边上画的那个圈里工作，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我爷爷身高一米八二，是我们家的门面担当，衣食住行也比较讲究（其他人，嗯，比如我，就全都像我奶奶），这越野车便是他“烧包”的结果之一。

不过，我怀疑爷爷买越野车有个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是不想后座带人，尤其是不想带我们这群孩子。谁要含饴弄孙了？那可真是一点也不酷。一个人多潇洒，千里走单骑。后来，等我上了中学，班上的男生纷纷买山地车和赛车时，我总会从我爷爷的角度想：这帮孙子（是孙辈没错呀），总是玩儿我玩儿剩下的。

不管他们是不是玩儿我爷爷玩儿剩下的，身为家里的老二，我总是玩儿我哥玩儿剩下的。我还总是穿我哥穿剩下的，我竟然穿过我哥那一身忍者神龟的衣服去上学。我学会骑自行车，大概是在育红班，骑他们给我哥买的小绿车。那辆车当时已经破破烂烂，车撑子都没有了，都是骑完往地上一扔。由于那不是一辆成人车，导致我上小学时又重新学了一下成人车怎么骑。

追溯到记忆之始，便是我妈那辆二八车。虽然在幼儿时期的我看来，我妈很伟岸，但她现在缩得都没我高，即使当年跟我差不多，一米六几骑个二八车也是有些吃力的。骑的时候腿还得从车座后面跨过去，这俨然是一个男人才应该有的动作。这辆车的来历我不知道，大概是我妈的嫁妆。在幼儿阶段，我是非常赶脚的，经常坐在二八车的后座上，环抱着我妈的腰，然后侧脸贴上去，略带忧伤地从路上咯噔而过。她要是哪次打算不带我跑出去，只要我反应够快，我就会紧紧把住车后座不撒手。除此之外，二八车还是我和我哥的“玩具”。

二八车停放时，后轱辘是腾空的。如此一来，我和我哥便可以一人蹬一边的脚蹬子，让后轱辘原地“飞驰”。我们两小只并不是一脚踩在车蹬上，一脚踩在地面上的，而是金鸡独立在两边的车蹬子上，靠手给车把发力而让脚蹬子转起来，我们两个则上蹿下跳（小型摩天轮）。只要脚蹬子转的足够快，我甚至会在最高点上飞起来。现在想来，这也是挺危险的。我有没有摔过我不记得，大概玩得尽兴，又是自己的选择，摔了也不觉得什么。

插图，《自行车天轮》

如今，我的侄子侄女都到了我和我哥玩车蹬子的年纪。该由姑姑送他们一辆自行车了。

《听得到噪声的房间》文选 阿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