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力士收购宝齐莱后的思考：2024钟表行业何处去？

2023年转身离开了，一些事成为过往，但还将继续影响未来，比如劳力士收购钟表零售商Bucherer，比如2023年第十届Only Watch慈善拍卖延迟至2024年，比如已经降温的二手钟表市场，等等。

作为市占率第一的瑞士钟表品牌，劳力士收购零售商的行为，让人们无限遐想。

Bucherer是劳力士最大的经销商之一©Bucherer

Bucherer作为零售商，官方曾给过对应的中文名“宝嘉尔”，但Bucherer门店并没有进入中国市场，宝嘉尔自然没什么知名度；作为腕表品牌，Bucherer倒是被人们熟悉：宝齐莱。

去瑞士买过表的朋友大多知道零售商Bucherer与腕表品牌宝齐莱是一家，也就都以宝齐莱称之，并不区分。

Bucherer创立于1888年，一直是家族生意，1924年，Bucherer与起步不久的劳力士建立了代理关系。近一百年来零售商Bucherer一路做成了瑞士最大、欧洲最大，也成为劳力士最重要的分销商之一。

家族生意传到了第三代，Jörg Bucherer自1970年代开始任舵手，五十多年来将Bucherer的门店开到德国、英国、法国以及大洋彼岸的美国。

Bucherer第三代掌门人Jörg Bucherer©Bucherer

截至劳力士收购时， Bucherer全球有一百多家店，其中有53家销售劳力士，48家销售帝舵。

Jörg Bucherer没有直系后裔，也没传出有家族成员愿意再接手，最终选择了卖出家族产业。在劳力士宣布收购消息不久，Jörg Bucherer就以87岁高龄谢世了。

再看劳力士这边，收购就颇值得玩味了。

最近十多年里，劳力士没有像大部分瑞士同行那样开设自营店，销售仍全靠经销商。当近几年市场大规模炒作几个头部品牌时，劳力士应对得颇有些乏力，不像拥有渠道控制权的爱彼和理查米尔那样有力。

头部品牌中面对同样情况的百达翡丽，在2022年传出了缩减30%经销商、增强渠道控制权的新闻，据说连牵手一百多年的Tiffany也被砍掉了部分店铺的分销资格。

在中国，百达翡丽强化合资公司中品牌的重要性，重新注册了“百达翡丽钟表（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和上海两家源邸也分别成立独立的子公司。总之2022年之后，百达翡丽的一揽子操作就是要强化对渠道的控制。

百达翡丽上海源邸©Patek

所以劳力士收购Bucherer，自然不是仅仅为了帮老伙计接盘，劳力士更重要的目的，也是要控制渠道，建立强有力的渠道话语权。

过去几年的炒作中，劳力士是搭售“重灾区”，有人评价说劳力士一个品牌带动了整个瑞士钟表行业的销售。但哪怕搭售的是自家兄弟品牌帝舵，劳力士也是不高兴的，莫非帝舵近十年来的品牌建设付之东流？

搭售其他品牌，劳力士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对其他品牌来说，被搭售虽提升了短期业绩，但长期来看品牌价值同样被耗损，得不偿失。

当然，从劳力士到其他品牌，对经销商的搭售行为都是明令禁止的，但品牌有政策、经销商有对策，事实上的搭售行为从未停止。

现在劳力士有了欧洲最大经销商Bucherer，事情就没那么难办了，至少以后在Bucherer这53家劳力士店里，即使要用搭售，也只能搭帝舵和宝齐莱。

何况劳力士解决搭售还有控制二手表这一招，Bucherer也是劳力士2022年建立官方认证二手表业务后的首家渠道商。与其让各种二手表商加价卖热门款，不如劳力士自己来，既省去了搭售环节，也把溢价留在了自己口袋里。

劳力士的官方认证二手表©Rolex

还可以继续展开想象：既然可以收购私人家族手里的Bucherer，那么劳力士也可以收购别的零售商，况且很多表行都是上市公司。

比如香港的东方、英皇，新加坡的欧佳时，英国的WOS等，只要在二级股票市场上买入一定数量的股权获得董事席位、参与决策，劳力士的目的就达到了。

当然，这只是我们的一种推测，劳力士有自己的行事风格，Bucherer收购完成后劳力士如何操作，不久的将来就可以看到了。

收购Bucherer、控制渠道，劳力士仍在解决需求过旺的问题。但不得不承的是一点是，包括劳力士在内，钟表行业在2023年下半年出现了整体下滑的趋势。

从二手市场表商们在社交媒体上的喊亏声中，从上市公司的财务报告里，从拍卖市场的成交情况，人们也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感受，只不过不同品牌的情况不同罢了。

二手价格在2022年中的高点之后，一路向下©Chrono24

LVMH集团第三季度的财务报告里，包含宇舶表、泰格豪雅、真力时、宝格丽以及Tiffany等品牌的钟表和珠宝部门，7月至9月这一季的增长率只有3%，相比前两个季度双位数的增速明显放缓。

要不是有体量更大、更为抗跌的珠宝品牌Tiffany和宝格丽混在一起计算，钟表业务这个数据很可能是负值。

LVMH集团三季度业绩，钟表珠宝部门增长3%©LVMH

历峰集团的钟表部门的同期数据大抵如此，与LVMH集团不同，较为抗跌的珠宝在历峰集团是独立部门，因此即便把表现还算好的4月至6月的数据放在一起，历峰钟表部门这6个月收入还是比2022年同期跌了3%。

另一个瑞士钟表大集团斯沃琪每半年发布一次财务报告，其2023年下半年以及全年业绩要到下个月才会公布，但在相同的外部环境下，斯沃琪2023下半年的业绩也要比上半年差很多。

大奢侈品集团钟表业绩下滑，无外乎受全球大环境影响，俄乌冲突持续、中东火药桶又被点燃，给全世界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性；疫情之后的“报复性消费”结束；欧美持续的高通胀率和低经济增长，抑制了居民的消费欲望，等等。

事实上，钟表这个品类之外，其他品类奢侈品也受到了相同的影响，从LVMH集团上面那张业绩表中就可以看出，只不过没有高级钟表这么敏感。

跟高级钟表零售市场一样敏感的，是钟表拍卖市场。根据瑞士咨询机构The Mercury Project的报告，以富艺斯、佳士得、苏富比等6家主要拍卖行数据分析得出的结果是：2023上半年钟表拍卖额为3.12亿瑞郎，比2022年同期降低了18%。

2023年上半年钟表拍卖同比下跌©The MErcury Project

而2023年下半年的钟表秋拍，更因Only Watch慈善拍卖遭质疑、被迫延迟而蒙上了一层阴霾。事实上，各家的秋拍结果都不算好，延续了上半年明确向下的趋势——就像股票市场一样，拍卖也没有只涨不跌的道理。

日内瓦秋拍率先举槌的是富艺斯，一只拍品流拍，让富艺斯保持了数场的白手套成绩破功，虽然后面的香港和纽约拍场富艺斯又重新戴回了白手套，但是成绩明显不如2022，全年成绩也是下跌的。

执槌Only Watch慈善拍卖多年的佳士得，原本这个秋拍是期望大放异彩的，但Only Watch延拍冥冥中已埋下了隐忧，佳士得本来拿到的两个大藏家专场，先后也都出了状况。

先是日内瓦“Passion for Time”专场，开拍当天急找第三方保险托底、开拍前临时调高最低估价、拍卖延迟半小时举槌，这些明显保护卖家利益的行为，给本来已经多虑的买家兜头又是一盆冷水，导致买家大都离场而去，多数高价拍品均由第三方保底。

“Passion for Time”专场多以保底价成交©佳士得

这场操作无疑影响了接下来香港的另一个藏家专场“匠 · 竖系列”，佳士得没有复制日内瓦的托底模式，结果很不理想。不仅多枚拍品流拍，其中甚至还包括以One of A Kind为特色的数枚Only Watch表款，这给前途未卜的第十届Only Watch再蒙阴影。

香港这个“匠 · 竖系列”专场，是那位藏家名为“One of A Kind”的收藏的一部分，佳士得原本计划接下来还要分多场继续拍，但这第一场的结果肯定是不能让藏家满意的，后续是否还会委托佳士得也成了未知数。

“匠 · 竖系列”专场流拍拍品©佳士得

佳士得虽为日内瓦“Passion for Time”那场购买了保底，但事后还是传出了原藏家不满意、要求法院冻结拍品的不和谐声音。尽管后来双方达成和解，但看起来2023年的钟表秋拍给卖家和买家都带去了不确定性，2024年的钟表拍卖市场，可能要比2023下半年更艰难。

香港那场“匠 · 竖系列”的藏家，两年前还把部分藏品带到伦敦做了展览，邀请专家、藏家以及行业人员出席活动，为这个“One of A Kind”收藏造势。藏家当时还计划要来中国做展，不过没成行就已上了拍卖会。

如果“One of A Kind”收藏来中国做展，大概率也是选择香港，因为中国香港是全球钟表版图上的一个重镇，无论是拍卖，还是钟表零售。

从各大拍卖行将明星拍品、重要拍卖放在香港的行为上，你就可以看得出这一点，比如“匠 · 竖系列”的首场就放在了香港，再比如上半年富艺斯为溥仪那块百达翡丽全历表做的大规模的营销活动，等等。

富艺斯在香港拍卖溥仪的百达翡丽©富艺斯

从瑞士钟表的出口数据上你也可以看出香港的地位，曾有一段时期，香港牢牢占据瑞表出口第一位置，遥遥领先于其他市场。只是最近三年多让出了宝座，跌至第三位。

进入2023年以来，瑞表出口中国香港的数据就一直在攀升，到了2023年11月，香港再次超过中国内地，回到了榜单第二位，超越美国市场回到2019年之前的巅峰，未来也不是没可能。

从年初人们可以自由进出香港开始，“钟表第一城”就已经要回来了，因为旅游消费对香港至关重要。这一点内地的消费者感受更为直接，去香港以比较低的价格购买瑞士钟表，恐怕是表友们去香港最多的理由。

香港街头钟表店林立

当然，不管是中国香港还是内地，2023年中国表友们感受比较深刻的一件事，可能是各个角落传来的瑞表涨价的声音比较多。事实也是如此，因为瑞郎过去一年多来成为避险货币，进入升值通道。以人民币汇率看，就从年初兑7.5涨到了年末兑8.5，升值13%。

实际上，过去一年里不止中国内地瑞表涨价，欧元区、美元区也都有超出常规部分的上浮调整，当瑞郎汇率出现比较大的波动时，瑞表都要调价以应对成本变化，正常的商业操作。

已经是2024年了，瑞表还会频繁的涨价吗？2024年钟表市场会更兴旺吗？钟表拍卖还能反弹吗？我们没有魔法师的水晶球，但可以看看市场规律。

市场预期美元将在2024进入减息周期，意味着过去一年多来被金融市场锁定的资金会再次出笼，经济学家说流动性增加后资产价格是会上涨的。从这个角度看，瑞表的价格大概率还是要继续涨的，钟表市场也是要继续繁荣的。

而且最近这些年里，瑞表的金融属性也被逐渐放大，各种资金不断进入这个领域；拍卖市场上钟表的艺术品化和投资属性也越来越受认同，尽管都会有短期的波动调整，但长期的向上趋势也是不会变的。

但所有这些都有一个大前提：国际局势不能有大变化，局部战争仅限于此，所以愿2024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