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职融通”是中职的“救命稻草”吗？

文章原标题：《综合高中是中职的未来还是高中阶段的未来？》

由于中职办学每况愈下，越来越多的初中毕业生，尤其是县域初中毕业的学生，如果考不上普通高中，不少学生家长受社会对中职负面评价的影响，宁愿让其子女外出打工也不愿读免学费的中职，理由是反正读中职也是到流水线打镙丝，且学不到什么真正的知识和技能，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到社会打工赚钱。

部分家长或学生本人这种短视思维，有其主观认知的问题，但一次考试就决定一半左右(普职大体相当)未满15周岁孩子的人生走向，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是否应该引起我们的职教名家、名师工作室的职教名师深思，这样以简单易操作文化课考试会考分数分流，在ChatGPT时代是否是科学？

尽管不少县域中职，大楼、大师一样不缺，实训设备并不比沿海发达城市差，有部分县域中职头顶上还有不少光环；各种类型的教师技能大赛、学生技能大赛奖、教学成果奖等也琳琅满目摆满学校的荣誉室。多数家长、学生的意愿是升学，中职学校自然也是与时俱进，打开各种升学之路，但中职仍然为招生头痛。

于是，某些省市，为了让中职、尤其是处于招生末端的县域中职“活下去”，在中职开办普职融通班(也有的省市称为职普融通班)。

在中职开设普职融通班，虽然还不能算是办综合高中，但显然是往综合高中这个目标靠近了一步。

普职融通班的基本模式是上课地点在中职，高一第一年与普通高中同步，全部开设普通高中的课程，普职融通班的学生通过一年的文化课学习，第二学期期末参加普通高中的学业考试，10%的学生可以转为普通高中学籍，到与中职合作的普通高中就读，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则仍保留中职学籍，重新分流到入学时报读的专业班学中职技能课。

由于中职是按《专业人才培养方案》配置专业课教师和文化课老师，且“一个萝卜一个坑”，并没有富余的文化课老师。按照上级部门制定的《普职融通方案》：普职融通班文化课老师由与中职合作的普通高中提供。然而，大多数市县普通高中文化课老师并不富余，如果说有富余，也是富余“不会教的老师”。再者，普通高中并不缺生源（他们需要的是高分生源），普职融通班的学生则是达不到普通高中最低录取分数线的学生。对于非常看重升本率、升重本率的普通高中来说，普职融通班不仅是“鸡肋”，有可能是“负资产”，普通高中自然并不热心办普职融通班。对于中职来说：校企合作故然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办普职融通班亦同样如此，对于中职来说普职融通、产教融合、科教融会，简称“三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则面临诸多想象不到的问题和难以克服的困难。

当然，在中职办普职融通班，有利于中职学校招生。事实上某县域中职，招生人数最多的也是普职融通班，所谓“有一利必有一弊”。虽然办普职融通班，暂时确实是增加了中职学校的生源，但中职缺少文化课老师，上级部门又不能及时解决，只好自己想办法了，大多数中职为了生存，比较信奉“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也要上”的大无畏革命精神，似乎也能找到“解决方案”。

然而，职校是吃财政饭的公益一类事业单位，并没有“点石成金”的手，所谓“解决方案”，其实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对职校原有的教师资源重新配置，把原本教中职文化基础课的老师安排教普通高中文化课。姑且不论中职文化基础课老师教普通高中文化课是否达标，不少中职文化课老师由于长期面对厌学文化课的学生，尤其是基础文化课理科老师“退化”比较严重，而专业由于缺少文化课老师，只好削减专业公共文化基础课的课时。造成学校排课“两本账”，一本是真实上课的人才培养方案，一本是给上级领导、专家视导、督导检查、评估的人才培养方案。

由于中职学校师资资源有限，“强化”了“普职融通”教学，确弱化了专业文化基础课。问题是每个专业为了招生，基本上都对接了高职院校“三三分段”或“三二分段”升学，文化基础课又是不可忽缺，造成了中职“升学比不上普通高中”（普职融通班文化课教学质量显然不如普通高中的文化课教学质量）、就业又培养不出符合企业规格的人才。

在今天，中职的普职融通班之所以还有一席之地，并不是普职融班的模式为学生家长认同，而是普通高中的学位不够，选择读普职融通班的学生是退而求其次，不同类型的教育并没有实质性的解决，中等职业教育仍然是“筛子底下的教育”。

这也促使职教人思考：中等职业学校路在何方？

就业导向是回不去了，而与普通高中同向同行走升学之路和如火如荼的中职特有的各种“大赛”并没有想象中的能使中职学生“进出两旺”，中职仍然是考不上普通高中的初中毕业生无奈的选择。

于是，有不少专家搬出职教大家“黄炎培”，希望黄炎培职教思想能拯救处于困境的中职教育。另一种比较激进的做法，则是马上在中职试点搞“综合高中”。

正如《唐诘诃德》的作者塞万提斯所说:两种愿望一样痴愚:一种是让现在回到过去;一种是让未来马上在目前实现。

职教大家黄炎培的职业教育思想是七十多年前的第一、第二次工业革命形成的，而我们今天处在第三、第四次工业革命，我们已无法回到过去践行黄炎培的职教思想。

综合高中应该是高中阶段教育的未来之路，在美国，单轨制的综合高中办的很成功，在中国大陆综合高中也有成功的个案，不过只是相对于没有办综合高中的中职在招生方面有优势。然而，中国的国情和美国国情完全不同，美国综合高中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可并非完美无缺。如果我们不经认真、详细的调查，严密的论证，不考虑中国中职的实际情况，在中职还未做好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尤其是在文化课老师师资未达标之前，一纸命令，有条件上，没有条件也要上，强行大面积搞“综合高中”试点，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原本一条希望之路可能因此被“污名”。

走综合高中之路，如果只是在中职实施，还是以初三会考的分数分流，分数高的仍然是读普通高中，分数稍低的读综合高中，分数最低的才读纯中等职业学校，实质上是把我们目前高中阶段双轨制变为“三轨”制，最终是没有推行“综合高中”的中职成了会考分数最低的生源末端，这似乎与我们在高中阶段走综合高中之路的意愿相违背。

作者：何力 贵州三都水族自治县民族中等职业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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