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酒文化系列一 日出东方一点红，喝家儿是个酒英雄 ——划拳、报牌、酒文化

　　中原大地，文化深厚，特别是我的家乡南阳，一向以淳朴热情、好客善酒著称，红白喜事、开业庆典、添丁进人、乔迁之喜、逢年过节、重要来客、好友相逢等所有值得庆祝的日子，都要备宴备酒待客。

　　用酒一般先是同饮三杯，接着主人倒酒，然后客人回敬、其他客人倒酒，都倒完，便有一段自由结合的时间，因为一桌上的客人难得相聚，坐在了一起，缘份不浅，最好的娱乐便是猜几枚热闹热闹了，这也是酒桌上最适合的游戏。

　　俗话说，与人交往，见十次面不如握一次手，握十次手不如喝一次酒。几个男人，从不认识、不熟悉，忽然坐到一个酒桌前，共同品味好酒好菜，相互说着好言好语，马上会变得亲热、紧密，紧握双手，称兄道弟，亲密无间，所以酒已经成为中国人社交的主要工具，也已经深入到中国人的生活中了，成为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了。

　　喝酒中，除了劝酒、倒酒、敬酒，最能拉近关系的就是猜枚了。猜枚是心智的较量，是对你公关能力的检验，枚况如何甚至是对你社会评价的一种标准。两人猜枚，可以摸近对方的脾气性格，在相互尊敬、恭维的氛围中进行一种小小的较量。划拳猜枚是一种男人的游戏，通过这种游戏，逐步的了解彼此，贴近对方，甚至枚近人近，成为知音，这岂不又是酒的社交润滑作用？枚好量大酒风正，绝对是对酒场中男人的最高评价。

　　两人伸手猜枚，还得有一人报牌，才是热闹。报牌负责向一桌的人报告猜枚者的输赢情况，也叫枚况，不是简单的几比几，而是用富含文化韵味的报牌词表达出来，所以是需要专业技巧的。

　　报牌，文雅的称呼是行令人，不过通俗说法是报牌人或酒司令。报牌人由酒场众人公举之，一般都由熟知酒场规矩并善于辞令、巧于调解的人担当，起着酒司令和裁判的作用，要求既有文采和才华，能用文雅的语句或顺口溜报出输赢比数，还要机智敏捷，反应迅速，双方手一伸，报牌人立马出口，不能报差，报差了喝酒。还要会调节气氛，让每个客人喝美喝好，要照顾到全场客人情绪，掀起酒桌上的高潮，把大家的情绪推上极点。

　　报牌人在开始猜枚前有时还当众喝下三杯酒，这叫“司令酒”，意味着“司令”走马上任，具有权威性。行令人上令之后，就是最高长官，只有他可以说话，别人不得狂言，本酒桌上只能听“司令”的话，其他人就没有发言权了，也不能乱插话了，违者会被“司令”罚酒的！“司令”要立下酒场规矩：比如一枚几个酒？总共几个枚？平枚怎么办？枚是赢家过还是输家过？斟酒是七分、八分还是满盅，倒多了怎么罚？未喝净怎么罚？有时喝着喝着还会出现其他问题，但都是“司令”一个人说了算。

　　“司令”定下规矩后，便开始过圈猜枚了。猜枚，也叫“猜拳”、“划拳”，是酒令中声势最大、气氛热烈的一种。方法是两个人手指头对十个数，喝酒双方边喊数边伸指头。口喊之数与双方所伸手指数相加之和相一致的为胜方，败则喝酒，若两人同喊此数为平。

　　每一个数字都有一个固定的代名词，两数结合为一句话来显示比数。每次报牌都要将输家放前面。

　　猜枚划拳也有礼数。要先“俩好”、“俩亲”“见”礼后再开始猜拳。用南阳话吆喝“哥俩好哇——俩亲亲呀——亲不够哇——永远亲呐！”就是最生动的南阳人猜拳的节奏和韵律。然后拉着手说“走啦！”正式开始，而且前期的礼让是必须的，第一个枚，赢家会很有风度的拉着输家准备端酒的手，亲热的说：“第一个不喝，试试枚！”当然，如果他输了，对方也会不让喝，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经过推让之后，亲热谦让的氛围便出来了，猜枚正式开始。

　　开局第一枚，也就是1∶0，通常报为“日出东方一点红，喝家儿是个酒英雄”，赢酒的赶快端起酒杯响亮喝掉，然后继续划拳。

　　如果是1∶1，报牌人会报“每年都有正月正，喝家情谊杯子中”，或者报为“日头月亮，各出天上”，或“东边日头西边月，老汉挑挑儿不停歇”，这几种报牌词都是代表枚况是1∶1；

　　如果是2∶0叫“用心敬你两杯酒，喝家越喝咱越有。”或者报为“残桥一孔输家多，板凳一头再切磋”；

　　3∶0报为“心念桃园三结义，喝家重情轻利益”，也可简单报为“大雁南飞，连喝三杯”；

　　4∶0叫“真心祝你四季财，喝家有空请常来”，或报为“红城一座怪孤单，喝酒努力把牌翻”；

　　5∶0叫“敬酒五杯表心情，喝家真正酒英雄”，或简单报为“独吃梅花”；

　　6∶0叫“连胜六枚有点巧，喝家谦让风格高”，或者报为“独吃半边天，输家真不沾”，这是两种不同风格的报法，一褒一贬，看报牌人的风格了。

　　2∶1的报牌词是：“一心不可有二用，喝家今年财源盛”，或“双手推出门外月，灯三一张没啥说”，也可简单报为“二目观日”；

　　3∶1是“举一反三人人会，喝家千杯也不醉，”或“日照单行雁”、或“鞭打太阳”，鞭是用来代表3的，因为鞭多为3截。

　　4∶1是：“日照城门开”或“日照红城”，或者报为“日出东方照红城，红五一张喝家重”，其中的“红五”是指两人比分相加是五；4是用城来代表的，因为城有4个门或4个角。

　　5∶1是“铜锤一把输家臭，五对一是骨朵六”，也可简单报为“日照梅花”，5是用梅花来代表的，梅花有5瓣，所以代表5。

　　6∶1是“独立天边真英雄，真七一张喝家重”，“真七”是指两人比分相加是七；或者简单报为“双鞭赶太阳”。

　　2∶2的报词是：“小板凳，两头挺；谁也不输谁也不赢”或者“两幅眼镜”或“二目对眼镜”。

　　2∶3的报词是：“二目观鞭”或“鞭打二目”。有的人报词多而且好，说出来非常好听。比如2∶3就可报成：“春二三月紧相连，二姐三姐进花园，后边跟着小丫环，一个是春香，一个是秋莲”。这是2∶3了，输家喝吧。

　　2∶4是：“二目观红城”或者“红城门外二英雄，灯六一张有人赢”。

　　2∶5是：“两人五更叙旧情，喝家前途定光明”，或者简单报为“二目观梅花”“小二姐观梅花”。

　　2∶6也是见输赢了，是：“欢天喜地见牌成，去掉四个两头挺”。“挺”，是相持，平了的意思。

　　3∶2叫“三心二意事不成，红五一张杯莫挺”，其中的“红五”是指两人比分相加是五；

　　3∶3叫“俩牛板儿打架，鞭对鞭”或报为“双雁齐飞在空中，斜六一张两头挺”，也可以简单报为“斜六一张，是个长牌”，或“两挂鞭，三对三”，其中的“斜六”是指两人比分相加是六；

　　3∶4是“城门头上挂条鞭”或“鞭打红城”，“城”是代表4；

　　3∶5是“鞭打梅花开”或“梅花树上挂扎鞭”；

　　3∶6是“一鞭对两鞭，喝家是酒仙”；

　　4∶4是叫“两座城”或“南阳与方城，一城对一城”；“南京北京城对城”，或者报为“东花园对西花园，两座花园紧相连”，也可优雅的报为“红娘照镜红对红，站在红城望红城”，只要意思表达到就行，报牌可以有不同的风格。

　　4∶5是“四书五经全读完，喝家仗义敢直言”，或“红城墙外一枝梅，杂九一张谁怕谁”，其中的“杂九”是指两人比分相加是九，也可简单报为“城门头上梅花开”。

　　4∶6叫“站在天边望红城，红十一张满堂红”，其中的“红十一张”红十是指两人比分相加是十；

　　5∶5可分开报为“两朵梅花对着开，喝家把酒端起来”，或“黑十一张，是个长牌”，也可以报为“两朵梅花对着开，黑十一张请再来”，其中的“黑十”是指两人比分相加是十；

　　5∶6叫“五颜六色花儿艳，喝家生活真浪漫”；

　　6∶6叫“六比六，天牌成，再来三个见输赢”，或“半天对半天，牌成”；如果真是 6∶6，一般是平枚不过，再追加三枚或追加一盘，再从头开始。

　　7∶0报法同1∶0，但要说明“日头是假，牌不成”。不过一般报牌以6个数为限，有一方先喝够6个时，则谓之“喝家封着门”，再输酒，报牌者不以7以后的数报，而仍以6以内的报法报牌，但需说明是一真一假。如7∶4，7去掉输家原已喝的6个牌酒，仅拐回来倒报1，谓“日照红城”，但报牌者要说明“城”是真的，“日”是假的。

　　当然，报牌词不一定都像上边说的，而是可以编排，只要准确说明猜枚两个人的比数且朗朗上口就行。据说有人报“红楼梦牌”，就是用《红楼梦》中的人物、景观代表数字。红城被改做宁国府一座，四比四变成“宁荣两府门对门”，红太阳也给改成了“大观园”。还有人能够全部用古诗词中的佳句连缀报牌，才华横溢，听起来就妙不可言了。可惜太雅，未能流传。

　　在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中，酒几乎渗透到社会生活中的各个领域，酒和酒类文化一直占据着重要地位。猜枚报牌，其实是一种喝酒助兴的游戏，在古代几十种酒令中是比较通俗的一种，中原大地，因地域不同，报牌词会有所不同，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越是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越是流行报牌，报牌词也越富含文化韵味。

　　现代社会里，我们早已经不再奢望产生“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李白，也不期望曲水流觞、才子相聚那样高雅的酒局，书圣王羲之醉时挥毫而作《兰亭序》“遒媚劲健，绝代所无”，也没有那么多“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慷慨，酒局成为社会交往的一种工具，现代社会的酒局时间短、力度大，迎合了现代城市生活的快节奏，酒局中不仅是猜枚划拳声渐行渐远，枚台酒壶也悄然退出历史舞台，

　　只是现在社会中酒局不少，时间匆匆，人们聚会喝酒，都是用大杯倒的，想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把形式走完，把该敬到酒的客人灌晕撂翻，酒不少喝，文化之味渐少。

　　那种抑扬顿挫充满乡土气息的猜枚声听不到了，那种亲热、准确又富含文化韵味的报牌声也听不到了，真的是有点想念，想念酒桌上那种“礼让谦和又争强好胜”的亲热，想念那种“酒至半酣上高潮、兴致渐浓见输赢”的氛围，因为在那个场合下，饮酒已不仅仅是口腹之乐，已经成为一种文化消费，用来表示礼仪、气氛、情趣和心境，成为一种文化符号了。哎，什么时候还能听到一句“日出东方一点红，喝家儿是个酒英雄”的报牌声呢？也许在南阳的民间，高人还犹在吧！那才是真正的喝家、是真正懂酒的人，肯定会有的，我们期待着。

　　（作者：南阳市酒业协会秘书长李文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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