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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家史 忆父亲
侯本文
父爱如山,母爱如水!
博山.鲁中重镇,古代称“颜神镇”生产陶瓷、琉璃、煤炭。山头地区生产陶瓷著名,是有名的陶瓷之乡。由文史记载以来一千多年了,烧制陶瓷的圆窑烟火延续到了八十年代。过去山头地区窑厂是厂家不分的,山头有多大,工厂有多大。灰蒙蒙的天、炝人的空气,圆窑林立,作房遍地,笼盆磊的墙,青石板铺的路。
我的祖辈们都是山头人,世代生活在这里,以制陶业谋生。我从小就土生土长在这片到处是圆窑、作房,烟熏火燎的土地上,耳闻目染了前辈们一生辛勤的劳作和生活,前辈们工作的场景,老街老房,还时常在梦中再现……
时光荏苒,一年又一年,父亲去世已近二十年了,原在父亲工作过地方,博山陶瓷厂五车间的地址,被开发为“古窑村”旅游点,我经常带朋友们来参观,触景生情,面对此情此景,勾起了我对父亲在这里工作时的段段回忆……
山头岳阳河南岸“永胜巷”,因修公路完全被占,留下了这一块纪念碑。
上图:这是我山头老家院子的照片。
下图:老家院子东边有座古老圆窑。
这一带因修过境公路已经全部占用。
家史:我祖辈多代都是山头镇人,听父亲讲过去的家史以后,我留记在心中。我们原来的老家在山头镇墙后街狮子大门住(原博山陶瓷厂招待所这一带)。我祖爷爷侯建级是位医生,医术高明,为人和善,悬壶济世,是有名的好医生,家产当时也算可以,儿子有大爷爷侯光环、爷爷侯光翠。清代未,遇到天灾温疫,死人很多,穷人没钱看病,就到祖爷爷药店求“赊药”,老人家心地善良,在大灾之年就同意了乡亲们先拿药救人,记帳以后再还钱,后来赊帳拿药的人太多,还钱的人很少,就这样把整个药店的药品、资金都赊没了,乡亲们没钱怎还药钱,来到祖爷爷家叩个头讲“实在没钱还帳”祖爷爷摆摆手就算了,就这样把药店都赔光了,关门破产了。一家人还要生活怎办!就把家里的房子、药店房子都卖了,在山头河南边“西庄”外叫“南地”的地方,盖了六间草屋,带领子女靠打工度日生活。后来分成两个院子,大爷爷一个院子,我爷爷一个院子。这就是我家祖辈的概况。
因前几年,山头地区修过境公路,把我老家这一带的街道,永胜巷,民房等都占了,我老家的地址就在山头十字路,南红绿灯不远的地方。
父亲年轻时的照片。
我的父亲侯兆颜,生于1929年,病逝于2003年。父亲在家上有哥姐下有妹妹,(叔辈排行老三),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在当时算是有文化的人了,建国初期在山头“义众社”陶瓷厂工作,1956年“公私合营”后1957年并入博山陶瓷厂。在厂里一直担任中层管理,五车间书记、九车间书记、(瓷厂最大车间1千多职工)行政科书记、供销科书记、基建科科长、劳工科科长、退管会主任直到退休。
父亲在岗位上几十年,工作认真,吃苦耐劳,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两袖清风,一心为公,待人诚恳,刚正不阿,一身正气,从不以权谋私,是个好党员好干部,是职工群众的知心人,受到厂领导和职工们的高度评价。
父亲晚年对我说过两件后悔之事,解放战争时期,想报名参军,因家庭困难奶奶不让去,1956年国家准备从地方招收部分有文化有能力的兵,父亲都过关了,因为有二个孩子也没去成。他一直珍藏保留着这本“兵役证”。到后来我参军母亲反对,父亲支持我去了。再后来父亲支持弟弟也参了军。他说:军队是锻炼人的地方,好男儿就应该在风雨中闯荡,我不能让你们兄弟俩也留下遗憾!
这里原是山头岳阳河南岸,这一片原来有圆窑多座。
上图:博山陶瓷厂大门,下图:博山陶瓷厂五车间。
1960年,父亲任博山陶瓷厂五车间书记,那时五车间人多、圆窑多,各窑出来的窑货盆、碗、礶都要集中起来,捡货、包装、打垛,货场有值班看货人员,车间干部轮流带班,那时生活困难,小偷也多,货物经常被偷,那次我父亲值夜班,听到房外有声音,就出去了,高声喝到什么人!敢偷国家财产!就过去追赶,有个贼人躲在一边,扔了一块石头重重地打在了父亲的头上,被击倒了,血流不止,值班员赶紧给厂里打电话,叫来救护车送到了淄博第一医院抢救,流血过多,严重脑震荡很危险,过了几天才醒来,母亲带我来医院看望躺在病床上昏迷的父亲,父亲在第一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后,说厂里工作太忙,硬是出了院,又回到五车间那紧张的工作中去了。后来案子破了,是团伙作案,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父亲保卫国家财产,敢斗歹徒,因公受重伤,在当时的“淄博日报”报道过此事。
1962年父亲与厂领导,五车间同事们合影留念。(前排右一)
当时厂里的圆窑和凉晒坯子的场地。
货场,这场子是套五盆货场,工人们在检货,打垛、包装。
六十年代,博山陶瓷厂五车间的办公室地点,也曾是我父亲办公的地方,这个院子里是五车间职工食堂。
这些窑有大有小,分多少行,多少柱,大窑烧四昼夜、小窑烧三昼夜。
那时干部带头参加劳动,当年我父亲就经常参加劳动,出装窑,有时候我去给他送中午饭,(上午10点)看到那种劳动情况,记忆犹新,窑内搭上长木板,人站成一行,有近2O个人,人传人把笼盆传进去装窑,(出窑也是这个样)到高处后,人站到梯子上,把笼盆举过头,上边再传到上边,行柱高的达5米多高,来不得半点马虎,很危险!我在看都头晕。还有投窑哨,穿上防护衣,拿着大铁棍(火炷)从里头往外推着投,又炝又脏,出来后浑身都是灰和汗,这是烧成上最累的活,我父亲都干过。
1986年夏,我开车带着照相机和大伯侯兆祥、二伯侯兆孔、父亲侯兆颜去博山樵岭前王母池风景区游玩,这张相片也是他们弟兄三人唯一的一次合影照。
大伯侯兆祥:在博山陶瓷厂成型上工作,刮碗、刮盆,过去叫大博士。二伯侯兆孔:是窑炉炉长,也叫烧成工,目测窑内火的温度,技术很是了得!父亲在管理上工作,什么苦活都会干,包括成型上的杂活、装窑、出窑等等。
现在颜神古镇“古窑村”的建筑大门。
1960年,生活最困难时期,“民以食为天”父亲任五车间书记,亲自抓办五车间职工食堂,就是现在“古窑村”的这座小楼,当年是五车间办公室,这个院子就是五车间食堂,小楼的山墙上竖挂着一个白底红字的牌子,上边写着“侯书记试验田”,就是用“增粮法”的方法,粗粮细做,粮食再加工,粮食加上玉米骨粉,加上地瓜叶等,做成的各种食品。煮萝卜汤、白菜汤等,为的就是让职工多吃上一口,多喝上一口,少挨饿,想尽一切办法,让大家共同度过灾荒之年。当时的“淄博日报”也报道过“五车间职工食堂”办得好的事迹。
上图:现在开发的“古窑村”新貌。下图:保留下来的部分古窑之一。
父亲:在博山陶瓷厂工作几十年,为人正直,工作认真,坚持原则,从不以权谋私。他任厂里劳工科科长时,有几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博山陶瓷厂是个大厂,有六千多人,调进调出的人员很多,劳工科是重要部门,父亲是个工作认真,很坚持原则的人,因工作需要,家庭有特殊困难,一切办理调动都正常进行。托关系走后门,请客送礼都别想,就是上级找他也不行。博山招待所所长郭立法叔叔和我家关糸很好很熟,算得上“世交”吧。那年博山区政府加强“公检法”,从各单位调一部分骨干人员去,郭叔的儿子在博陶调走了,过了很长时间后,郭叔到我家看望我母亲,带去二瓶景芝白干酒,二斤香肠,我父亲回家知道以后很生气,叫我给郭叔送回去,“讲他儿子是正常调动,我从不收贿,也不变象收贿”我只好照办就给郭叔送回去了,让郭叔很不滿意,对我一派训斥:我多年不见你母亲了,看看她不行吗!你父亲太不懂人情了……你这个小侯也不懂人活,他叫你退回来你就退回来!你就照办!多大的事呀,你找几个朋友吃了,或者你送个人都行,你办事真让我生气!这事让我至今不忘。这种退礼的事我还办过几次,王叔家,同事孙ⅹⅹ家,以后这种亊父亲叫我退,我还是要照办的,不解释给人家放下就走。
1960年6月,父亲与厂领导及同事们合影留念。(前排右二)
1983年,小妹在周村区工作,找的爱人是部队干部,定好1984年转业,那时爱人在那里工作就转业到本地区。小妺想回博山,如果自己调回博山以后,她爱人就从部队转业到博山了。小妹和父亲讲,能否调到博山陶瓷厂来?来家照顾老人也方便,父亲听说后说:我是劳工科长,不能以权谋私,坚决不行!那时候跨区调动是件很麻烦的亊,部队那边转业很急,这边父亲又不同意,小妹哭着找我,哥怎么办?我就去找了省陶瓷公司赵建宝叔叔,讲明了情况,这种情况能不能照顾,赵叔说:国家百万大裁军上边有文件,应该办!你父亲正统,他就是这样的人!有点不讲人情了。并说跨区调动很麻烦,我给她们搞个三角调动吧!(周村区调博陶,博陶调淄博,淄博调周村)。小妹的调动,她爱人的转业很急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从这件事上就看出,父亲是多么地坚持原则办事!不讲人情。
几十年来,单位涨工资,安排住宿舍,从不伸手,都是先让给别人,亲友调动就更不办了!直到退休后还是住在老家祖上留下的三间房里,共27平方,我结婚时还给我割出一间,一家人就这样过呢!我母亲说他“两袖清风,一心为公,名利不沾,苦了家庭,不近人情,就是正统”。父亲在厂里当基建科长时候,管着多支建筑队,家里盖个小厨房,都沾不到一点光,还是母亲和弟、妹们一起盖的。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和他说了也没用,正统的“布尔什维克”。
现在保留了以五车间匣钵隧道窑,五车间办公楼,为中心的“古窑村”建筑群。在这小河的左边,是博山陶瓷厂退管会的院子,拆了后建成了小广场。
忙碌的退管会:博山陶瓷厂是个老厂大厂,当时退休工人就二千多,“生老病死”退管会都得管,是个很繁忙的工作单位,每月的退休费发放工作量就很大,联系公安保卫,因钱太多,几十万呢。安排发放人员加班加点,查明特殊情况等等,琐事太多,几天下来头晕脑涨。还时有职工去世,给人家安排一辆车用,送个花圈代表厂里去慰问,因为老职工多,是常办的工作之一。
父亲:不论在哪个岗位,都服从分配,干好工作,毫无怨言,始终保持着是人民公仆,处处关心别人,勤政务实,是一个忠诚的共产党员。在博山陶瓷厂风风雨雨几十年,青丝换白发,从退管会就退休了。他欣慰地讲:回头看看几十年的工作,觉得心里活得踏实,问心无愧!上对得起组织,下对得起职工同志。
上图:用匣钵笼盆盖的房、垒的墙。下图:笼盆垒的墙,青石板铺的路。
“人生晚年事,生活路漫漫”父亲退休以后,前几年身体家庭还挺安祥,五个子女都成家立业,他们也忙着照看第三代,其乐融融。几年后辛劳一生的母亲病了,值班、护理,大家紧张忙碌起来,也都尽了每人的孝心和辛勤的付出。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就去每个子女家里住一段时间,中国的国情就这样,也是每个老年人必经之路。70岁以后身体小病不断,看病、住院、吃药都是自费,博山陶瓷厂破产了,没法报销药费。“亚洲最大的陶瓷厂”在几年的时间从企业重组又走到了破产,大家辛勤奉献,一生付出的企业,在大环境下就这样轰然倒下了,他的心情也受到了较大的影响。 2003年11月,风云突变,小病不断的父亲,突然病了,急性脑干堵塞,住院、抢救等,还是没能挽留住他的生命,11月份与世长辞了,总的来说也算没受多大罪。当时博山陶瓷厂破产后,退管会还有几个留守人员,闫百庭同志知道后,自己出钱买了个花圈送来,他讲“老领导为博山陶瓷厂操劳一生,现在厂里破产后,人都走没了,这些事没人管了,送个花圈算是代表厂里来送送老领导吧” 这话让人听了心碎!
父亲在厂退管会负责多年,代表厂里去慰问去世的老职工家人,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可是到了自己去世,工厂破产什么也没有了。这次住院费一万多,一分钱也没有报销,真让人无语!让人心酸!就是这么一代人,为国奉献一生,为职工服务一生的人,走完了人生平凡的里程!父亲已去,但他工作多年的地方依然保留至今,并在旧址上建起了现在的“古窑村”。我想,这也是对父亲最大的安慰吧!
这里有几座古老的圆窑,留下了这一座。
现在这一带旧址是“市重点保护单位”
山头岳阳河南岸,保留的宋家楼。
“光阴似水,岁月如梭”,父亲去世已过十九年了,山头地区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片片楼群,商店林立,旧貌换新颜。山头地区原来的几百座圆窑,就剩下博山陶瓷厂原在五车间地址上的十几座圆窑了。现在以五车间地址为轴心,开发建成了“古窑村”,供人参观游览。每当我带领着战友们、朋友们参观访问时,就想起父亲在这里流血流汗,奋斗一生的过去岁月,思绪又回到了那年那月……
1997年父亲在博山公园留影。
父亲的勤政务实,敬业精神,对党忠诚,克己奉公,高风亮节,一身作则,人品正直,言传身教,永远是我们子女学习的榜样。父亲待人诚恳,光明磊落,工作勤恳,两袖清风的形象,到现在还受到老职工们的高度赞扬,现在有时参观“古窑村”遇到原五车间的一些老人,都对父亲有高度的评价。
在父亲的谆谆教育下,五个子女、五个家庭都很幸福,都为社会做了我们应尽的贡献,现在也都退休了。你们的第三代也很争气,都是现在社会的骨干力量,第四代也都是高中至小学的学生,将来前程似锦定会更好!“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父亲母亲你们就放心吧!
昨夜的星辰已经坠落,你们的品德精神永远闪烁!
侯本文敬写于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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