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文化"回响"——评内蒙古广播电视局电视纪录片《北疆放歌》

近日，收看了内蒙古广播电视局推出的四集电视纪录片《北疆放歌》，四首歌久久回响不绝。充满文化幽思的《敕勒歌》，洋溢文化自信的《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写满文化豪情的《草原晨曲》和《站在草原望北京》，使每一位观众都会真切感受到：这就是一部通过令人信服的史实、无可置疑的实践、鲜明的价值立场，为祖国北疆“民族团结”书写的发展史，从而证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绝非口号，而是拥有坚实的文化根脉和源远流长的发展前景的。

一、对古代文明的再发现

《水乳交融·敕勒歌》是非常好看、耐看、具有厚重历史文化含量的第一集。

影像资料的真实性，专家讲述的权威性，历史知识的浓缩性，无不牵动激发起观众的思古之幽情：“敕勒，是一个民族？还是一个地名？”“敕勒川在哪？横贯阴山脚下南北方向的平原都是敕勒川？”“流传1500多年的敕勒歌，没有作者吗？”“被现代音乐家谱曲的《敕勒歌》，符合古人欲表达的情感吗？”“纪录片中女高音的演唱，何以悲情胜过豪情？”……一系列问题，随着纪录片逻辑清晰的结构，涌现出一个个解疑答惑的知识点和关键词。

西起巴彦淖尔，途经包头、呼和浩特、乌兰察布，直到河北省的北部，都属于“敕勒川”。当这些地理知识的关键词给予观众空间概念时，时间的关键词又是什么？“敕勒川，被历史学家格外关注的有三个历史时期，秦汉时期，南北朝时期，明清时期。”当解说词将此特别强调出来时，高亢而清脆，悠远而深切的女高音即刻把《敕勒川》的歌声送到了观众耳畔。

时空交错，是写就历史的大笔。两个以上民族的和睦相处，必然产生文化意义上的主体间性。辩证唯物史观告诫人们，决定人类如何生存的自然环境，是生成“文化根脉”的第一要素；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所以，自然环境决定人类的谋生（生产）方式；谋生方式决定人类的生活方式；不同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又派生有所差异的价值观；而价值观，无疑，是各种文化的灵魂。

当该片用自然科学知识告诉观众，敕勒川所处的北纬四十一度，是“宜农宜牧的风水宝地”时，我国中原农耕文明和草原游牧文明在这里交汇，就是“环境造就人，人也造就环境”（恩格斯语）的客观依据。

当纪录片追溯秦朝的敕勒川时，两个名词的文化回响非常响亮——长城、秦直道。众所周知，修建起于临洮，终于辽东，长达6000多公里的万里长城，首先是军用防御工事，但也体现出当时“筑牢篱笆，才有好邻居”，以及“万物各得其和以生，万物各得其和以养”的中国智慧，这就是今天北疆人民认同“长城内外是故乡”的文化根脉。那么，修建南起咸阳，北至九原郡（今包头市）的“大秦直道”，又是为什么？有学者说是为了便利蒙恬大将北上征讨匈奴，也有的说是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巡游国土之需。但无论怎样，这条宽20米、长达700公里的我国最早的“高速公路”，确实为沟通中原与草原的商贸经济和民众交往，起到了重要作用。

当然，该片讲到秦汉时期的敕勒川，是一定要讲王昭君的，因为这位连起楚地文化、中原核心区文化、北方草原文化的女子，无愧于“胡汉和平使者”的象征。

目前，内蒙古“文旅融合”作为产业，最成功案例的就是位于呼和浩特市南郊的昭君博物院。据文字记载，1949年之前，关乎王蔷的诗歌有260多首，竟然均以“昭君怨”为主题。新中国成立后，民族团结是大事，以“昭君不怨”为题的文学作品频频出现。毕竟，身为“宁胡阏氏”的王昭君，“宁”字的使动用法，便赋予了这位十九岁女子扛鼎的历史使命。而纪录片的结构之妙，就在于将女高音带有凄婉悲情的《敕勒歌》布局到讲述王蔷故事的前与后，其言外之意与画外之情，可谓静水流深。

此刻，古代的女性命运，当代的女声独唱，共同汇聚成巨大文化回响，就是由曲作者将“天苍苍，野茫茫”的“野”字陡然从“苍”的中音区挑高至高音区的大音程跳跃，致使歌者的音色都产生了巨大变化而形成的。而近乎于嘶喊的“野——”字拖腔，又续接着急剧的音节下行，观众的心立刻悬了起来。这是公元546年中原分裂之时，使背井离乡的战士在宣泄思念故土而不得归的怨气，还是使深处战乱的游子在悲叹战争，造成了茫茫草原的命运多舛？

就在观众还沉浸在余音袅袅的歌声时，解说词的声音把大家又把镜头聚焦到昭君博物院的一块大石碑上。曾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的董必武半个多世纪前为昭君墓的题诗，虽刻在了石头上，却一直铭记在北疆广大人民的心里：“昭君自有千秋在，胡汉和亲识见高；辞客各抒胸臆懑，舞文弄墨总徒劳。”但，昭君何以能“千秋在”呢？据史书记载，王昭君出塞和亲，曾嫁于呼韩邪、复株累两代单于，使得“北部边塞60余年，黎庶无干戈之意，数世不见烽火之景，牛马布野，人民炽盛”的和平景象延续了半个多世纪。历史学家翦伯赞的一首七绝也做出了回答：“汉武雄图载史篇，长城万里遍烽烟。何如一曲琵琶好，鸣镝无声五十年。”这就是王昭君造福人民、为民族团结奠定基础的文化回响。

《敕勒歌》诞生于南北朝时期的北齐，《北疆放歌》在讲到这个历史节点时，篇幅却很少。毕竟，这是一个战乱的年代，北齐只有七年就亡国了。所以，主创人员只能抓住这首“歌”的特点做文章。片中，敕勒川博物馆的专家指出，《敕勒歌》是历史上曾用“鲜卑语、敕勒语、汉语都咏唱过的同一首歌。”内蒙古社科院的专家又指出，“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口口相传的短小民歌，从文学风格和审美情趣上可以看出不同民族之间文化的相互影响。短短27个字，“既有中原汉魏明朗豪迈的诗风，又有北方民族质朴宏大的格调，同时还受到南朝声韵句法的影响。”由此，文化回响会让观众联想到陕蒙交界处著名的“漫瀚调”，由于其融合了蒙古族长调和汉民族爬山调的民歌风味，故而又被称为“蒙汉调”。

明清时期的敕勒川，“旅蒙商”这个社会身份的人群格外关键。今天，无论我国历史上大移民的“走西口”，还是清朝的百年商号“大盛魁”，媒介提及率和公众提及率都不低；既有电视剧《走西口》《大盛魁》，也有京剧《走西口》《大盛魁》，由此可见，这一关系到民族之间交往、交流、交融的史实，对艺术创作之必要和重要。

那么，形成这种现象的根源是什么呢？纪录片中，作家邓九刚指出：“原始的草原经济是很脆弱的，与中原的农耕经济就形成了天然互补。所以，旅蒙商在历史上对草原的经济建设、城邦建设、商业发展，都做出过巨大贡献。”这就揭示了中国建筑智慧中“卯与榫”的原理，有所凹必有所凸，有所需必有所供。物理学如此，社会学亦如此，这就是规律。而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客观存在的事物发展的必然趋势。

二、对民族命运一体化的再认知

《血脉相连》和《沧桑巨变》是《北疆放歌》的第二、三集，贯穿始终的歌曲分别选自1951年蒙古族音乐家美丽其格创作的《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和1959年，达斡尔族音乐家通福和蒙古族文学家玛拉沁夫合作，为内蒙古电影制片厂出品的第一部故事片《草原晨曲》创作的同名主题歌《草原晨曲》。前者，随着影片的上映，歌曲即刻响彻大江南北，无论胡松华、吴雁泽、蒋大为，还是乌兰图雅、降央卓玛、傲日其乐、格桑次仁，历经了老中青几代人传唱，已是久唱不衰、名副其实的经典之作。后者，曾备选包头市市歌；2019年包头钢铁公司建立60周年之际，又被确定为“内蒙古自治区工业长子”包钢的厂歌。

当观众细细揣摩这两首歌和这两集所反映历史资源的逻辑关系时，就会悟出，是啊，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华夏大地“升起了不落的太阳升”，那么，黎明之前广大人民是怎样度过的呢？

就在《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作为第二集开篇持续了6分钟时，艰苦的抗日战争在内蒙古大地上打响了。

通过纪录片，观众清楚地记住了“日本侵略华的第一步就是要占领我国东北地区和内蒙古东部地区以及兴安省、察哈尔地区”，随着“七七事变”，侵略者又入侵了绥远省。这时，背景音乐依然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不同的是，只有伴奏而没有歌词，旋律也变得非常缓慢。因为，同一个曲调的节奏一旦放慢，就会从欢快转入忧伤或悲痛，所以，此刻，乐曲营造的是一种急切期待斗争胜利的氛围。继而，1936年百灵庙起义，1938年大青山抗日游击根据地建立，都在纪录片中出现了。而稍有历史知识的观众都会联想到，这是遵照1937年中共中央《关于蒙古工作的信》中“蒙古民族，不分盟旗，不分上下，团结一致，抗日援绥！保卫绥远！保卫蒙古！驱逐日寇出绥蒙” 之精神，形成的历史事实。

而东北抗联、义勇军的队伍、得胜沟游击队，以及配合武装抗日的农牧民救国会，都是有北疆各族人民积极参与的。更令人感动的是，1939年装备大青山抗日骑兵支队时，当地群众不分民族，踊跃捐献物质，捐献马匹；许多战士是骑着自家的马、穿着蒙古袍，自觉参加打击侵略者的斗争的。而热南地区的抗日斗争、萨拉齐的反击战，更是为阻止日寇南下进犯延安根据地，立下了功劳。从1931年“9·18事变”到1945年抗战胜利，祖国北疆人民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的抗日斗争，成为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成功典范。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桥段，在扩大了观众历史眼界的同时，也悟出了内蒙古作为新中国“模范自治区”坚实的文化根脉。

当然，讲到内蒙古地区抗日的历史，曾在开鲁地区工作过的麦新所作《大刀进行曲》，纪录片必须提及。由此，对中国音乐史略有了解的观众还会想到一个真实故事。“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是鼓励无数抗日志士奋勇杀敌的战歌。原稿中第一句的第一小节，麦新是将“大刀”两个字平均用一字一拍的节奏进行呈现的，因为这是“进行曲”的常规节奏。但，当广大抗日民众唱熟了这首歌时，却变成了“大”字短，“刀”字长的前切分音效果。由此，能够更加酣畅淋漓地表现出中国军民对侵略者的无比痛恨。而作为人民的音乐家麦新也因此颇受启发，并修改了自己的原作。

我们说，这是一部逻辑严谨、衔接有机、段落分明的纪录片，就因其总共120分钟，就把祖国北疆几千年沧桑变化中民族团结的历史根脉和社会现实尽显了出来。

历数1949年之后内蒙古“沧桑巨变”的事实，几个关键词是令北疆人民分外骄傲和自豪的。“从全国支援助包钢，到三易旗府为航天；从全国师资建内大，到三千孤儿入内蒙”，洋溢着诗情的解说词，把祖国与北疆的关系阐释得客观而到位：“国家为这片土地排忧解难，这片土地上的各族儿女又为党和政府奉献担当。这就是“北疆放歌”鲜明的主题。

“齐心合力建包钢”，七个字凝结了七十年钢铁战线上七万劳动者的丰功伟绩。

“1953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来自全国20个省市的专家和工人来到包头。”从此，天苍苍，野茫茫的塞北高原响起了现代工业化的号角。“包钢为全国，全国为包钢”的目的只有一个“赶超英美”，实现工业现代化的憧憬，让全国人民振奋不已。

这一段解说词的文化回响，是浸透着三代人浓烈思想情感的！不仅是“50后”或“60后”，还是“钢二代”“钢三代”甚至“钢四代”，只要在包头市昆都仑区和白云鄂博区生活过的人都知道，从1954年创建包钢开始，工程师和各类专家、建筑工地的工人、中小学教师、理发师傅、餐馆厨师、军分区官兵等等，各行各业操着南腔北调、来自五湖四海的同胞，都是来援建包钢的。由此，起于青山区第一工人文化宫，终止于包钢工业厂区的“钢铁大街”出现了，这是60多年前，全中国仅次于北京长安街的一条又宽、又长的康庄大道！

当一位操着生硬汉语的老包钢人出现在镜头前，一头银发闪着岁月的光彩。“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那时候呀，500多座城市，700多个单位，2600多名技术人员支援包钢，就是为早一点实现祖国工业现代化。”“那时，我们承担113个项目，大家穿一样的衣服，想一样的事。上班就像一个人，下班就像一家人。”“鼓足干劲，力争上游。人人这么想，天天这么干……”几段话停下来，观众不禁对老人、对那一代开拓者立刻肃然起敬！今天，当“躺平”“内卷”成为一种社会的怪现象时，“懒惰，使躺平者无耻；勤奋，使劳动者自豪！”就是这部纪录片的言外之意。

双向奔赴，一个时髦的词语，是西蒙·波伏娃形容默契爱情的。

当两个矛盾主体不谋而合想做同一件有意义的事，就是最好的“双向奔赴”。为什么这样说？只要深切理解《草原晨曲》的每一句歌词，包钢建设就是国家追求富强和人民追求幸福的“双向奔赴”——“我们像双翼的神马，飞驰在草原上。啊——草原万里滚绿浪，水肥牛羊壮。再见吧，绿色的草原，再见吧，美丽的家乡，啊哈嗬，为了远大理想，像燕子似的飞向远方……我们像双翼的神马，飞驰在草原上。啊哈嗬，这里从此不荒凉，钢城闪光芒。再见吧，金色的草原，再见吧，幸福的家乡，啊哈嗬，我们将成为包钢工人，把青春献给包钢。”

从中，观众不仅听出了故土难离，而且还会在历史的回响中复盘一个史实。

在包头建设钢铁公司，是以开发白云鄂博“圣山”的矿藏为基础的。

20世纪30年代，日本侵略者要开采，被蒙古族人民“保护圣山”的斗争阻止了。新中国建设也需要开发，怎么办？故事片《草原晨曲》做出了最好的回答。为把祖国的钢铁产量搞上去，蒙古族同胞不仅离开了“幸福的家乡”，而且还献出了祖祖辈辈奉为圣山的白云鄂博草原。因为，觉悟了的蒙古族同胞深谙“国富才能民强，国强才能民安”。

“三千孤儿入内蒙”的历史事件，作为感天地、泣鬼神的大题材，已被电视剧《静静的艾敏河》《国家的孩子》《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以及故事片《海的尽头是草原》《额吉》等多次采用。当纪录片谈到这个话题时，《静静的艾敏河》里的一个镜头犹如“过电影”一般出现在观众脑海里：红色滤色镜氤氲的画面，仰角，既不是角色也不是演员的一位蒙古族老阿妈，身着藏蓝色蒙古袍，敞开了双臂，慈祥地微笑着望向远方……这个形象几乎占满了整个电视荧屏。此刻画外音响了起来：“到公社领孩子喽……到公社领孩子喽……” 从欢快的语调中不难听出，北疆人民在期待，期待着即将来到草原的新生力量；而祖国北疆正伸展八千里双臂，要把一个个幼小生命揽入怀中——这也是双向奔赴！

抚养孤儿，在伟大的北疆人民看来，自己不是苦行僧，而是出于对生命的热爱，对祖国的责任。由此显现的却是民族团结在推进社会发展，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

三、对文化自信根脉的再挖掘

众所周知，纪录片的天职，是客观记载发生的事情。对于为什么发生，往往不应做过多解释。而《北疆放歌》之可贵就在于用歌声，尤其是用广大人民群众熟悉的歌声，含蓄地解读着现象背后的原因。因而，第四集的题目《守望相助》，观众最想得到的就是从作为贯穿线的歌曲《站在草原望北京》中听出歌者的真心、真挚和真诚。

片中有专家强调，内蒙古的歌曲特别注重“三生”，即生态、生命、生活。而“三生”之间形成的关系是既“接地气”，又能“传得开，留得住”的。

当然，在歌曲创作中，象征，是以具体形象表达无限宽广内涵的艺术手法。“瓦蓝蓝的天上飞雄鹰，我在高岗眺望北京。侧耳倾听母亲的声音，放眼欲穿崇山峻岭。”显然，雄鹰是一个象征，母亲也是一个象征。当歌者以第一人称“我”开篇，歌中的自然环境和人文情境就具有了很强的带入感。所以，《党啊，亲爱的妈妈》《唱支山歌给党听》，都是用第一人称的口吻把中国共产党比做母亲的。因而，母亲的声音，就是党的声音。

自然地理知识告诉我们，“草原，是半干旱地区杂草丛生的大片土地。”由于北方的无霜期很短，生态力量薄弱，从生命对生态的要求而论，是有距离的。但是，在共产党给各族人民带来“新生活”之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内蒙古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所产生的一组又一组数字是惊人的。就政治而论，我们是“模范自治区”；就经济而论，JDP的增速一度全国领先；就生态而论，退耕还林、退耕还草，让广袤草原“带薪休假”，荒漠化和沙尘暴气候大大减少；就能源而论，风能、太阳能甚至地热等绿色能源，在全国领先，等等。从而内蒙古成了全国的“奶罐”“粮仓”“肉库”和“绒都”，这就极大增强了多年被称为“边疆少数民族地区”老百姓的自豪感。

但是，如果纪录片仅用数字展示出来，酷似工作总结，是不能吸引人的。而借助于歌声的听觉冲击力和歌词的思想情感张力，无疑加大了《北疆放歌》的艺术力量和美学境界。

古人云：“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

当《站在草原望北京》唱出：“绿波波的草原骏马行，我站在草原歌唱北京。谁的眼睛掠过了风暴，迎风高唱五星红旗。”观众不禁会问，这里的“谁”是指哪些人？在前后歌词的照应中，观众会把“风暴”作为象征，既可指生态层面的“风暴”，也可隐喻社会层面的“风暴”；既可指历史上的“风暴”，也可指现实中的“风暴”。但无论气候如何变化，北疆人民（即“谁”）都会坚定不移地热爱祖国，永远跟党走。至此，歌曲意境的特点便呈现出来：情景交融、虚实结合、耐人寻味。

这部纪录片的巧妙构思，就在“放歌”二字。而歌，只有插上旋律和声音的翅膀，才能“传得开，留得住。”

《敕勒歌》用极为豪放的高音区和嘶喊的音色，令人听到的是战乱年间，离乡游子对故乡的思念。自然环境素描式的刻画，让人如临其境。但旋律运用的羽调式、拖腔、颤音，都是北朝时期战争频仍的必然表达。《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是2/4节奏，经过演唱者的二度创作，呈现出来的是近乎4/4节拍的开阔、明朗和舒展，在通感联想的作用下，竟然散发着阳光普照大地的温暖感。与此相反，《草原晨曲》是4/4节拍，出现在影片中的速度却因气欢快的歌唱者的心理作用，近乎2/4拍的速度。既体现出年轻人期望祖国尽快实现工业现代化的迫切心情，又反映出马背民族的后代豪迈与爽朗的性格。《站在草原望北京》虽然与前两首歌一样，都是以“6”为主音的小调式。但是频繁运用前倚音和8分音符三连音，就强化了歌声的幸福感和快乐感。据此，结合四首歌的创作背景，恰恰印证了古人的断言：“盛世之音歌以颂，败世之音歌以靡，乱世之音歌以哀。”

若从歌词的历史逻辑看，《敕勒歌》反映的是战乱年代的人民盼和平；《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表达的是只有跟着共产党，才能有和平；和平的年代重在建设，就是《草原晨曲》的主题；而强调国家建设和人民幸福，也不能忽视自然环境，于是“我站在草原望北京，青青山岗心旷神怡，让心放飞这喜悦的心情，吉祥彩云献给你。”从1500多年前的民歌，到71年前的创作歌曲，是一个质的飞跃。但是，71年前和71年后的两首歌，却唱出了各族人民共同的心声：“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挥动鞭子响四方，白鸟齐飞翔。”这是多么美好的自然生态环境啊！“要是有人来问我，这是什么地方，我就骄傲地告诉他，这是我的家乡。”作为草原上的人们，这又是怎样的自信和自豪啊！毕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生态环境决定人的心情。“这里的人民爱和平，也爱家乡；歌唱自己的新生活，歌唱共产党。”显然，居于黄金分割点上第三段是这首经典的点睛之笔。历经过13世纪世界风云和硝烟不息的征战，蒙古族人民由衷地期盼“岁月静好”的和平与安宁。“毛主席呀共产党，哺育我们成长，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最后一段，显然是北疆人民的决心和信心——只有跟着共产党，各族人民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无论“自请掖庭令求行”的王蔷出塞和亲，还是《敕勒歌》流露的南北文化互渗，以及明清时期的走西口，都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无论抗击八国联军入侵，还是打击日本侵略者，在祖国北疆，鄂温克族、鄂伦春族、蒙古族、达斡尔族、汉族……无论哪一个民族，面对“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事实，大家共同的意志就是：“无论谁要抢占去，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这是不能假设的历史，也是中华民族命运共同体的有力佐证。

可见，《北疆放歌》是部难得的纪录片，通过讲述史实和现实，揭示了“只有民族团结社会才能发展”的客观规律。观众一定相信，即使世界风云变幻莫测，时代浪潮波澜起伏，“和而不同”“不同而和”的文化交响，永远是北疆人民歌唱的主题。（内蒙古艺术学院教授 内蒙古文史馆馆员李树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