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被枪决的特工，妻子回忆：他牺牲后才知道，当时娶我另有目的

2014年，一名八十六岁高龄的老人被采访，她是忻玉英，是那个临死前留下一张张笑容的革命烈士王孝和的妻子。

坐在椅子上，忻玉英看着面前陌生而又熟悉的家，恍惚间，记忆便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王孝和

回忆起始于1946年。那时的中国刚停止了一场让神州大地满目疮痍的战乱，忻玉英神色不安地看着面前高大帅气的男人，表情有些局促。

他们在拍婚纱照。以后，眼前的这个男人，名叫王孝和的男人，就是自己的丈夫了。

两人并没有一段热烈而又浪漫的恋爱路程——实际上，忻玉英和王孝和并不是通过自由恋爱所结合的。

他们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的父母是同乡邻居，七岁的时候，王孝和的妈妈就看上了忻玉英，准备给孩子订个娃娃亲。

忻玉英在王孝和墓前

封建社会的女孩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当忻玉英的母亲同意了之后，懵懂无知的孩童就这样多了一个未来预订的“丈夫”。

在商议好后，两家约定，最迟等到忻玉英十六岁的时候，就要举办婚礼。可时光飞逝，一切都在变化，战争打乱了两家的安排，王孝和去了上海，忻玉英则一直在宁波乡下。

按照乡里的习俗，忻玉英十五岁的时候王孝和就要去送聘礼，十六岁两人就该完婚了。可一直到十八岁那年，忻玉英还是没有收到王孝和的消息。

双方都坐不住了——忻玉英的内心也暗暗焦急，乡里异样的眼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让对方如此对自己。

直到有一天，坐不住的忻玉英妈妈下定了决心——她带着自己的女儿，坐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车，准备当面问一问王孝和的想法。

旧上海

两人顺利地来到了姑妈家，将王孝和的妈妈请了过去。事情为什么变卦了？难道男方要退婚吗？

面对着准亲家的逼问，王孝和妈妈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儿子现在在搞些什么，只能商量好第二天，让两个年轻人碰面，当面说清事情的原委。

第二天上午，又害怕又焦急的忻玉英终于等来了王孝和的消息——不情不愿的他在弟弟妙富的陪同下来到了家中，让忻玉英下去见他。

这句话让忻玉英妈妈发了一通好大的脾气，她指责王孝和的架子也太大了，到了门口不上来，反而让女孩子家家的下去见他！

但不下去又能怎么办呢？把婚事一拖再拖吗？两人只能按照王孝和所说，走下了楼。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碰面。

忻玉英紧张地抬起了头——眼前帅气、精神的男子，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吗？看完后，她又瞧了瞧自己，感觉有些自卑。

（王孝和照片）

比起王孝和来说，自己完全就是一个乡下姑娘的样子，土得很。

两人见面之后有些尴尬，王孝和决定，带自己的准妻子出去走一走。两人从大世界走到跑马厅，在上海滩的灯红酒绿之下，两颗懵懂无知的心初次相识。

王孝和问了忻玉英许多问题：喜欢什么？乡下怎么样？信不信佛啊？忻玉英也都一一回答了。

但忻玉英也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对方会特地问我一句信不信佛？

之后她才知道，原来有些在上海的人瞎说话，说忻玉英信佛又嗜赌，这才让王孝和对成婚百般不愿。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王孝和看着身旁的女子，准备带她去远东饭店吃顿饭。无论如何，也是旧时的邻居，不能这点礼数也没有啊？

今上海远东饭店

那顿饭给忻玉英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王孝和点了四个菜，其中一个就是蹄膀。两人都有些拘束，有些放不开。

直到吃饭结束，那个蹄膀都一动不动。

想起年轻时的窘迫，忻玉英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她说，她到现在还会经常想起那个约会。

之后的几天，王孝和一直给忻玉英打电话。他明白，自己的婚约对象并不是有些人传的那样，是一个嗜赌的坏种，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子而已。他也收敛了冷漠，变得热情了一些。

忻玉英不太会用电话，乡下哪见过这东西？但是王孝和却一定要忻玉英听，说听听就会用了。

很快，忻玉英就回到了乡下。姑妈家人多，房子小，两人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两人的婚约也有了很大的进展，王孝和的态度不再冷漠，似乎也同意了父母的安排。

（两人恋爱照）

只是忻玉英并不知道，王孝和的同意，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两人很快就准备结婚了。考虑到房子太小，王孝和准备租房结婚，但这却遭到了妈妈的反对。

王孝和妈妈是个传统的中国妇女，她认为，娶老婆就是娶到家里来，房子小，凑活凑活也能过。搬出去住像什么样子？

但王孝和却执意要租房，这让母子二人闹了点小矛盾。忻玉英回忆，后来王孝和婚后回家拿东西时，自己的婆婆甚至都不愿意。

但这丝毫不影响王孝和对自己母亲的感情。王孝和每个月都把工资分成了四份，其中一份必定会交给自己的妈妈，以尽自己的一份孝心。

1946年，王孝和与忻玉英结婚，拍了婚纱照。自此，两人正式结为夫妇。

王孝和上班的杨树浦发电厂

这其中还有一个颇有意思的小插曲，结婚后的第一个月，王孝和没有按时将分好的工资送去，王孝和妈妈觉得儿子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去王孝和的工厂里闹，这给他的工作带来了不利的影响。

王孝和十分生气，但之后发工资，都会把给妈妈准备好的工资按时送到。

就这样，忻玉英的婚后生活开始了。王孝和并不富裕，虽然他是杨树浦发电厂的工人，但工资也不是很多，刚开始，家里什么都没有，还是几个同事凑钱买了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

每到晚上，就会有一批批的人来到王孝和家里搓麻将。忻玉英有些不太开心，她觉得穷人家，哪有时间搓麻将啊？而且还这么偷偷摸摸的？

王孝和

王孝和也不解释，只是让忻玉英搬着凳子去外面，如果有陌生人来了，就敲三下门。

忻玉英觉得更奇怪了——甚至她有时进屋上厕所，发现几人根本没有在搓麻将。她以为，王孝和是让自己出去看着，防止有人抓赌，但为什么…他们没在打麻将呢？

这疑惑转瞬即逝，忻玉英并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逐渐接近了真相。

搓完麻将的第二天，王孝和都会给忻玉英一个信封，让她送出去。送的人、地方也千奇百怪的，有的时候是一个人咳嗽一口就送给他，有的时候是一个人擦擦鼻子就送给他。

收信的人各式各样，忻玉英都认识，但都叫不上名字。

王孝和也会经常说一些在忻玉英听起来十分奇怪的话：你在乡下受了多少苦啊，穷人团结起来有力量啊，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啊。

王孝和证件照

那时，楼下的邻居都在问，你先生是共产党员哦，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忻玉英就会说，不是，都是朋友，同学。

生活还在平淡地过下去，很快，债就还完了。这是忻玉英最开心的时刻，两人以后的生活可以好转，生活水平也能上升。

好事总是临门而至，忻玉英与王孝和的孩子很快也出生了。两人为其取名叫佩琴，在孩子出生之后，几个同事来家里吃了顿饭，看了看可爱的小女儿。

王孝和还用捡来香烟盒卖的钱买了一张会摇的铁床，老丈人家里也出钱添了一个五斗橱。

忻玉英还定制了被箱，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生活，似乎就这样慢慢地好了起来。

可是，梦很快就碎了。

忻玉英与两个女儿

一九四八年四月十九日，一个风尘仆仆的人闯入了王孝和的家中。他叫万一，是王孝和的好朋友。

他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对王孝和说，你是共产党，我是国民党。

这让忻玉英有些迷迷糊糊的，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两人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王孝和否定了对方的猜测，但万一只是摇摇头，留下一句“你自己考虑吧”，离开了两人的家中。

万一走后，忻玉英在王孝和地指示下去门外看了看，发现有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这时，忻玉英确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或许邻居们说的都是真的…自己的丈夫王孝和，真的是共产党员。

王孝和被捕后

直到王孝和真的被抓，然后牺牲。这一连串事件。忻玉英逐渐明白的了丈夫的真实身份，以及他做的那些之前不明白的事儿。

王孝和在上海读书的时候就参加了爱国学生运动，一九四一年五月，王孝和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党组织的安排下，一九四三年，王孝和进入杨树浦发电厂工作。

甚至包括两人的结婚，也并没有忻玉英想象的那么简单。

王孝和在婚前曾上报过组织，在经过组织同意之后，他才选择与忻玉英成婚。王孝和的领导人曾在两人约会的时候偷偷观察过忻玉英，她对这个朴实、单纯的姑娘非常满意。

甚至连忻玉英的不识字都成了优点，他认为，不识字的人更可信，更有利于工作，还可以在王孝和的培养下，协助其进行地下工作，让家里成为一个地下组织的联络站。

旧上海

在经过了组织的同意之后，王孝和对婚礼不再排斥，同意了接受这门早就定好的娃娃亲。

为此，他甚至离开了当时自己在上海的女朋友。这就是为什么在两人见面、约会之后，原本态度坚决的王孝和改变想法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王孝和当时会与这么多人有来往，做出这么多在忻玉英看来奇奇怪怪事情的原因。

然而，看似最初有目的的一次婚姻，没想到却让王孝和找到了家庭的幸福。

王孝和写给妻子的信

工作的几年，王孝和积极维护工人利益，传递信息、情报，与厂方作斗争。但在“申九惨案”发生之后，领导工人反抗黑心厂方、当局暴行的王孝和就被特务给注意到了。

在受到了朋友的警告后，忻玉英请求自己的丈夫，赶紧离开上海。但王孝和并没有同意，他没有收到组织的撤离通知，就不能离开这里。

王孝和烧掉了许多文件，对忻玉英交代了许多许多的话。他对妻子说，无论对方来问什么，自己都不要讲，问什么人自己也都要说不认识。

如果真的被抓，那就把女儿交给婆婆，给别人当奶妈来维持家庭。如果实在过不下去，就把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

“如果我出不来，你要另外找一个好人成立家庭。”王孝和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妻子，内心十分复杂。

王孝和被抓

彼时的国民党在内战中落入的下风，正发疯一般的屠杀着所有能遇到的共产党员。他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抓进去的。

他也知道，或许自己这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回忆到这里，忻玉英又开始哽咽起来：“她是很爱我的。”忻玉英说道。

她能感受到自己丈夫对自己的关爱，甚至给自己找什么样的人都想好了，要忠实可靠的，只要把女儿佩琴养大就好了。

只是那时的王孝和还不知道，甚至连忻玉英也不知道，她又怀上了一个孩子。这时王孝和的二女儿，佩民。回忆历历在目，这一切，似乎都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一样。

王孝和被抓

一九四八年四月二十一日，发电厂的一名员工来到了家里，好奇的询问王孝和为什么没去上班。

这句话在忻玉英的脑海中就如同晴天霹雳一样。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自己的丈夫已经被抓了。

几天后的报纸更是证明了这点，王孝和被抓的消息已经登报，就连婆婆都知道了这件事。两人来到发电厂，找国民党成员万一对质，万一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他早就让王孝和自首。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就这么断了。

忻玉英的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恐慌。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女子，在丈夫走后，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她面对的是复杂的现实状况，孩子要吃奶，自己要吃饭，还要交房租。丈夫被抓了，现在该怎么办？

忻玉英和两个女儿

为了生活，忻玉英退掉了被箱，开始期盼着丈夫有一天能平安归来。但国民党特务不会就这么放弃这个“共党家属”。他们想尽办法，试图从忻玉英的身上弄到情报。

有一天，国民党的人把忻玉英叫到了发电厂。他们阴毒的对忻玉英说，看看眼前有没有认识的人，如果有认识的人，就让他把王孝和这个月的工资带给你。

国民党的想法非常简单。他们把所有怀疑的人叫到一个地方开会，只要忻玉英开口，就把指认的人抓走。只要是忻玉英眼熟的，就一定和王孝和有联系！

而他们也拿捏住了忻玉英的命脉——钱。一个可怜的母亲带着孩子，生活这么拮据。在他们看来，以王孝和一个月的工资为要挟，忻玉英还不得乖乖就范？

可想起丈夫的叮嘱，忻玉英也反应了过来国民党的阴谋。她干脆对国民党成员说，认来认去就认识你。你常到我们家来，别人我都不认识。

忻玉英用自己的英勇和机智，保全了这几位我党地下员的性命。

旧上海

跟在外面为了生活而奔波、为了丈夫的承诺，以女子之身与特务斗智斗勇的妻子来说，监牢中的王孝和日子要更加难过。

被抓入监狱之后，王孝和被命令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但王孝和却一言不发，坦然自若。

这无疑惹恼了凶狠的特务。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上哪有硬汉？什么硬汉，只是刑罚不够罢了。

他们给王孝和实施了各种酷刑，老虎凳，磨排骨，辣椒水…可无论是何等酷刑，王孝和也没透露半个字。他只是冷冷的看着特务，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盯着他们。

被抓进监狱后的第二天，王孝和再次受到酷刑。这下，他的身体和精神再也顶不住，被弄晕了过去。

酷刑房

第三天，特务们使用了更狠毒的办法，他们对王孝和实施了电刑。可即使是这样，也没让王孝和嘴中吐出半个与情报有关的字来。

王孝和就这样守住了自己的承诺。他保卫了战友和同志的安全，忍住了敌人的残忍虐待。就连特务都对王孝和感到了佩服。他们说王孝和厉害，这么重的刑，硬是一个字没说，拿他毫无办法。

被捕十九天后，忻玉英终于等到了探视的机会。她急匆匆的赶到监狱，看到丈夫的样子时，却心疼的直接哭了出来。

短短的十九天，精神帅气的王孝和就变了一个样子。他戴着脚镣、手铐，一步一步的拖着出来，甚至让忻玉英有些不认得了。

看着哭泣的妻子，王孝和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他安慰妻子不要哭，要好好保重身体。

王孝和回头看家人

后来，忻玉英拿到了王孝和的白衬衫，上面全都是一道一道的血迹。她这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监牢中究竟遇到了什么。

六月二十八日，王孝和以连续教唆、意图妨害戡乱治安未遂被判处死刑，剥夺公权终身，同样被判刑的还有另外两位地下党员。

忻玉英与两位党员家属一起前往南京上诉，九月二十四日，刑庭依然维持了对王孝和的死刑判决，这一举动无疑引来了轩然大波。

二十七日死刑执行当天，忻玉英挺着肚子里的二女儿，抱着怀中的大女儿来到了监狱门口。她哭喊着诉说王孝和的无辜，引来了围观群众的同情。

（王孝和英勇就义照）

国民党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提起皮带抽打忻玉英，想靠疼痛把她赶走，但他没有想到，正是这一个举动引发了围观群众们的怒火。

群众们纷纷指责国民党的新闻，后来更是引来了记者。眼看事情闹大，国民党只能更改了判决，择日处决。

那天，王孝和写了三封遗书。一封是给父母的，一封是给妻子的，一封则是给狱友的。

九月三十日，为了防止旧事重演、引来民怨，在国民党当局的安排下，王孝和被秘密处以死刑。死前，王孝和依然坚持不肯暴露共产党的身份，向外国记者揭露了国民党凶狠残忍的行径。

监狱刑场上，刽子手颤抖的举起了手中的枪。他杀过许多人，多的甚至连自己都数不清，但是他就是无法对眼前这个青年下手。

王孝和墓前聚集的人

王孝和在法庭上讲的道理是有用的，他感染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但他始终感染不了这个黑暗的社会，三声失误的枪响过后，刽子手强迫自己瞄准了王孝和，击中了他。

临死前，王孝和的脸上还带着微笑，似乎看到了未来那个人人平等的社会。

在这一天，一个二十四岁的伟大灵魂，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王孝和牺牲不久，忻玉英肚子里的第二个孩子出世了。按照遗嘱，她为孩子取名叫佩英。

面对丈夫的离去，忻玉英悲痛万分。但生活还在继续，忻玉英依然要面对艰难地家庭开支。没有钱了，就去婆婆那里，可日子也不好过。

王孝和两个女儿

我党的成员偶尔会去见见忻玉英，塞一点钱，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忻玉英的日子才开始变得好起来。

在党组织的安排下，忻玉英去了夜校读书，1952年还去了正规学校学习，这是在旧社会她完全不敢想象的生活。

不仅如此，组织还为忻玉英安排了工作、房子，只是她工作的地点也在杨树浦发电厂。

每次忻玉英触景生情，都会掩面痛哭。她始终还是忘不了那个精神帅气的丈夫，那个为了人民、为了国家付出了生命和鲜血的丈夫。

忻玉英与两个女儿在王孝和墓前

后来，忻玉英与比自己小三岁的小青年陆祖兰结婚。她的新丈夫遵守了忻玉英与王孝和的约定，把两人的女儿养大成人。

现在，王孝和的大女儿王佩琴在音乐学院附中毕业后来到了上海芭蕾舞团拉小提琴，移民了澳大利亚。小女儿王佩民则在退休前于地方从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