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杀手》：一个美国杀猪盘翻车的故事

三个半小时，我的天，快把我看升天了。

我差不多用了一天时间才把这么漫长的电影看完。看完最大的感受是，有什么必要把电影拍这么长呢？

我也是大惊小怪。我当然知道，上了岁数后，老马丁的电影一向都是这么长。

但我今天不打算写长篇大论了。随便写几句小作文吧。

《花月杀手》的故事一点也不复杂。说的是一帮白男，到了一个印第安人地盘。这些白男不知道是不是学文科的，都干起了服务行业，专门舔印第安人——

这里住着印第安人的一支欧塞奇族，命好的一笔，使劲跺跺脚，地底下就喷石油。石油溅到了身上，他们就是这个地球上最高贵最美丽最富有的人。

白男带来了现代文明，现代科技和现代诈骗技术。他们把这些因为富有所以富有教养的印第安人骗得一愣一愣，说什么都信。其中骗术最高明的老白男威廉哈尔，当了本地副治安官和事实上的话事人，人称欧塞奇之王。德高望重，是印第安人值得信赖的老朋友。

可谁也不知道，背地里这位欧塞奇教父干得是收割人头权的大生意。这里是个小太平天国，实现了太平天国的建国纲领，人人均贫富。所以是个欧塞奇人，就有一份与生俱来的财产。这就是人头权。哈尔打的就是这些财产的主意。

哈尔的招儿可真多啊。他引进了先进的金融管理制度，帮欧塞奇人打理财富。打着打着，欧塞奇人发现花自己的钱没那么随便了，要申请，要给出申请理由，申请的额度也得好好想想，不然有可能通不过。

如此一来，哈尔就对全族的财务情况了如指掌了。接下来他就要想办法把这些钱落进自己的口袋。因为申请流程卡得紧，等着用钱的欧塞奇人就来跟哈尔借高利贷了。不怕你借，更不怕你不还。因为借钱给你的条件是，把你的人头权押在我这儿。要是还不上，就拿这个抵。

这些穷的只剩钱的欧塞奇人不知道的是，他们有钱也没命还了。从他们向哈尔借高利贷那一刻，自己的生命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收割人头权的前提是，先把人头收割了。

所以此地谋杀案不断。只要有人一死，银行就会出现哈尔办理继承人头权手续的身影。

这人头割的还是太慢。哈尔的另一个大招是，纠集一批白花花的年轻白男，散出去，当司机，当保安，当管家，当服务员。让那些生活无聊得只有到处买买买的印第安女人容易看见就好。搭上线，那还有逃的掉的。此所谓杀猪盘。

白男还是受欢迎，于是此地白人印第安人通婚不断。

现在收割人头总算不用焦急等待了。和白男结了婚的女人，想杀就杀，想怎么杀就怎么杀。都推给传说中的花月杀手好了。

出了命案，哈尔比谁赶到现场都早，胸口画十字，慰问家属，发誓要一查到底，要报仇。如此感天动地表演一番后，都说这人不把印第安人当外人，能处。

另一边，人一死，人头权就被丈夫继承，当然，最终又到了哈尔口袋里。

在这个背景下，在前线炊事班当厨子的欧内斯特退役后，找到了老舅，老舅看小伙子一表人才，说话又好听，就给安排了这么个杀猪盘的活儿。

欧内斯特领到的任务是，想办法和一个叫莫莉的印第安女人搭上，把她娶了。这活儿对于自称女人是自己唯一的弱电的欧内斯特来说，简单。他可能也知道，他是许多女人的唯一弱点。

于是乎，欧内斯特当司机送了几趟莫莉回家后，很快就进了她的家，操办起来。很快啊，两人的婚事也操办起来。

其实这会儿不像先前那样，能随便杀人。部落死了这么多人，动静闹得有点大，引起了印第安长老们的强烈不满，还去外面找私家侦探来查。哈尔要收敛一点了，不得不放慢收割速度。即便看到熟透的人头，也要费心设计一番，弄得像事出有因。

可就算这样，莫莉的两个妹妹，还是一个被杀，一个得了传统的衰弱病死了。这都让身患严重糖尿病的莫莉忧惧交加，病情更重。

欧内斯特呢，也渐渐失去了一个杀猪盘骗子的自我修养。他还是低估了要做这种事所需要的心狠手辣的程度。在莫莉如大地之母般的温柔目光和无条件信任中，在一个又一个孩子组成的家庭温暖中，他恍惚了。

虽然他依然按照老舅的指示去干那些收割人头权的脏事儿，甚至还直接参与了谋杀莫莉妹妹一案，但他显然变得不那么坚定了。

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后半程的小李又贡献出我们熟悉的歇斯底里式表演，有人觉得这是败笔，但我想，当一个骗子发现自己骗不下去但又不得不继续骗下去的时候，也只能靠这种虚张声势掩饰自己。

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电影不是在讲什么白人侵略印第安人历史的老黄历，这是讲的一个婚姻故事。

欧内斯特虽然是以一个恋爱中的骗子心理建设出场，但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真得爱上了莫莉。在这种相爱之初的轻松愉悦中，他以为自己会是特例，比如没必要像其他人那样杀死自己的老婆。因为莫莉的糖尿病可能会在他动手之前就要了她的命。

但在哈尔眼中，怎么会有特例呢？

随着莫莉的姐妹和母亲一一去世，莫莉的问题便凸显出来。可这个时候的欧内斯特，已经骑虎难下。一方面他依然没有勇气反抗乃至与舅舅决裂，这带来的结果极有可能是自己的死于非命。

更重要的是，此时他的手上已经沾染了很多人的血，其中有莫莉亲人的血。现在是举着这双血淋淋的手抱住她，还是用这双手干脆掐死她？

在爱人面前暴露肮脏的秘密更可怕，还是失去爱人更可怕？起码对欧内斯特来说，前者是更可怕的。

于是这种对妻子爱意的充分觉醒和对温馨家庭生活的贪恋，反而是把欧内斯特更有力地推向了杀妻的行动——

哈尔装好人给莫莉特意订了刚发明出来的胰岛素，帮她治糖尿病。可是莫莉谁也不信，只相信丈夫。而哈尔利用了这一点，让欧内斯特在给她注射的时候，顺便加点缓慢致死的小东西。

欧内斯特照做了。

就快要把莫莉弄死的时候，莫莉此前外出到华府拦住总统反映民情的举动起了效果，联邦政府派了一个警探过来了解情况。这同时把欧内斯特和莫莉两个人都救了——欧内斯特被带走做了污点证人，用药的中断，也让莫莉捡回一条命。

影片最精彩的就是一切过去后，莫莉去看望丈夫那场戏。欧内斯特问起孩子，莫莉说孩子们都很好，都很想你。他以为自己勇敢站出来扳倒哈尔，可以稍微抵消一部分对不起莫莉的那些事了。莫莉那么温柔从容，像是什么都会原谅他的样子。

可是有些事情是无法原谅的。莫莉接着问，你说出所有的真相了吗？欧内斯特对，说了。莫莉说，你给我打了什么？

欧内斯特被这个惊人的真相冲击的说不出话来。

说完，莫莉起身离去。

看到这里，我觉得欧内斯特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对莫莉干了什么。他当然知道往针管里兑进毒药，把毒药注射进妻子的身体里会发生什么。

他矢口否认。他说那是胰岛素。他要在谎言被揭穿面前继续说着谎言。

他这一刻懊恼不已的是，他可以失去莫莉，无论是莫莉的死还是离开。但他不能接受莫莉知道这个肮脏的秘密。

这就是欧内斯特这一类婚姻里的男人的可悲和可笑之处。

所以有一类男人杀妻的理由可能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他的真实想法就是为了维护爱情的纯洁性。如果妻子能够体贴到帮助他们隐瞒秘密，埋葬秘密，他们会为此喜极而泣，去死也可以。

这就是莫莉说了那段关于秘密的台词后，欧内斯特对妻子突如其来的赞美的原因。

因而我不同意有人说小李这个人物是失败的甚至多余的。

相反，这种既要骗妻杀妻同时又把妻子的爱看得高于一切甚至高于自己的生命的复杂男性形象，超过了近几年大部分女性电影里男性人物所表现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