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敦邦《大闹天宫》原画展第2期：漫天神佛，群星列宿，150图补全收录

上次去过戴老的《大闹天宫》画展后，我一直念念不忘，遗憾于没有看完所有作品，于是11月我又抽时间去看了一次，这次把剩余的全部作品都拍摄收录，留作纪念，一直到闭馆被保安驱赶。

戴敦邦大师90年代创作的一套《大闹天宫》人物设定集，以五彩水墨缔造了一个庞大奇幻的西游宇宙，包括了大量的仙佛神圣，横跨天宫、龙宫、地府，是中国文化与当代艺术的完美结合，如今这套原稿已是天价。

这部西游人物画集，是戴老受当初受邀为了《大闹天宫》数字电影而作，耗费巨大心血。结果电影项目失败，这组作品流落民间，持有的藏家能慷慨拿出公开展览，是所有戴家样粉丝的福气。

之前我已将花果山、齐天大圣、六魔头、水族、四时星官、六丁六甲等人物晒出，今天将剩余的普天诸神展示，供无法前往现场的朋友欣赏。

让我们继续云游《大闹天宫》画展。（大量美图预警，多达150幅）

▶ 菩提祖师

戴敦邦的人物画学任伯年之风，不过他对人物面部做了优化，看起来更符合当代人审美，菩提祖师作为悟空的授业恩师，这里着墨不多，不如后面天庭诸神精彩。

这俩看门童子，小小年纪就聪明“绝顶”，体态比长大了的门人弟子灵动许多。

▶ 三清与老子

三清是谁？西游记有说明。

行者道：“这上面坐的是甚么菩萨？” 八戒笑道：“三清也认不得，却认做甚么菩萨！”行者道：“那三清？”八戒道：“中间的是元始天尊，左边的是灵宝道君，右边的是太上老君。”

“三清”中排行第三的道德天尊，他就是太上老君，这在西游记车迟国一篇明确指出了。不过戴老为了凸显太上老君这个重要人物，单独塑造了老君形象。

道教关于老子、老君、三清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众说纷纭，极其复杂，到了《封神演义》小说描述老子一气化三清，更是把水搅浑。不妨简单点，老君这个角色独立于三清之外，他手中一柄煽火的芭蕉扇，面上红光更甚三清。仔细看老君和道德天尊面目还有点相似之处，暗示了他们的关系。

▶ 五帝

戴老基本把所有西游记提及的神明都塑造出来，也包括存在感极弱的五方五帝。

《西游记》借七仙女之口提到，五方五老是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仙翁等。

而在传统道教体系中，五方应该是指五方上帝，于是就有了下面这几位掌管东南西北中的天帝。

东方属木，主生机，所以青帝面色欢愉，注意他的袍袖上绣的是东方青龙。

而西方属金，主攻伐，所以白帝表情就很肃杀威严，袍绣为白虎。

南方是朱雀，中央就是神龙，戴老设计时充分注意到了五帝方位的五行气质、袍服颜色、神兽纹绣。

▶ 四大天师

西游记凤仙郡、金平府章节中，天庭的四大天师都有戏份，都是一些酱油角色。四天师分别是张、葛、许、丘。

张天师，姓名张道陵，生于东汉，是道教创始人，他创立天师道，炼九天神丹，降妖除魔，后白日飞升，今天的江西龙虎山能看到很多关于他的传说。图中张天师着枣红袍、端茶碗，让我想起了西游记中的蜈蚣精……

葛仙翁，江苏丹阳人，说起来还是戴老的老乡。葛洪《神仙传》说他游名山学道，左慈、太上老君等都授予过他名经秘籍，孙权也召见过他。

许逊，豫章南昌人，从吴猛学道，尽得秘传，曾在旌阳县做官，兴利除弊，施药救民，深得百姓拥护，于是得“许旌阳”的别名。后来他去鄱阳湖杀蛟龙，治水患，也被传为美谈。

通常第四位是萨天师的位置，西游记中却填补了邱弘济，这个邱真人是什么来历？没有记载。下面放几张天师袍服纹饰特写。

▶ 三官大帝

三官大帝，又叫三元大帝，分天、地、水三官，是道教早期祭拜的神灵，据说比三清还早。如今很多庙宇中都存有三官殿。三官各有职能：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三官都有姓名，他们是夏朝的三位贤王——尧舜禹。

大禹治水有功，做水官也合乎情理。

▶ 二十八星宿之东方七宿

接下来进入重磅人物——二十八星宿，星宿在西游记中比较活跃，比那些五方、三官大帝要鲜活得多，这二十八位人物戴老又画得属实精彩。近年很多插画师都尝试了星宿题材，我认为距离戴老这组差距还是不小。

古人按照四个方位设置东南西北四宫，每宫七宿，每一宿都想象成一种动物，也让这些星宿有了很强的趣味点和记忆点。

唐代的钦天监台正袁天罡对二十八星宿名称做了补充，第二个字配上五行、日月，第三个字配上一种动物，比如角宿，对应木、蛟龙，就叫他“角木蛟”。慢慢也就演变成了：星宿乃是某种动物修炼成仙……

戴老省略了其中的五行日月属性，仅体现角蛟星君名，下同。

角木蛟在金平府协助悟空捕捉犀牛精。

亢龙星君又叫亢金龙，西游记假西天一回，他伸出头角，挤开缝隙帮助孙悟空从金钹中脱困。戴老给每一位星宿都配上了姿态各异的动物，而星宿本人的面目也和寻常人类有所区分，亢龙星君就有些龙像。

大家都听说过“一丘之貉”，这里戴老把貉画成一匹狼，其实貉是犬科，外貌更像小浣熊，嘴没有那么尖。图中星君掏出宝珊瑚，引宠物品尝（狗粮？）。

房兔星君长出了兔唇，显得妖异不俗。

《镜花缘》一书中，心月狐下凡为武则天，祸乱李唐天下。

有的星君儒雅，有的星君粗猛，比如尾虎就是一位彪形大汉。

▶ 二十八星宿之西方七宿

奎木狼，西游记中的下凡化作黄袍怪，令八戒沙僧吃尽了苦头，但和猴子比还差得远。看他的狼牙棒上尖刺都歪歪扭扭，软塌塌，打架肯定不厉害。

如果不加这只雉鸡，胃土雉星君好似一位活脱脱的梁山好汉。也是，创作这批作品是1996年，他为水浒传电视剧画完人物集不久，好汉一个个充满江湖气草莽气，不知不觉，戴老把这种人间气息也带入了大闹天宫神话人物中。

蝎子精最怕大公鸡，而昴日星官原身就是大鸡，造型参考了唐代武士。

90年代起，戴老对人物手部刻画就比较疏散，可能更专注于气韵方面，毕月乌星君盯着自己的宝贝乌鸦，饱含深情。

觜火猴背上骑个猴，头冠的宝珠中也关着一只猴，猴子黑漆漆的眸子像是被巫蛊了。

▶ 二十八星宿之南方七宿

井木犴星君凶性大发，咬死金平府的犀牛精，还是摩昂太子呼喝劝止，不然就大开荤戒了。

行者见……被井木犴拖着耳朵，推跪在地，近前仔细看了道：“这（犀牛精）头不是兵刀伤的啊。”摩昂笑道：“不是我喊得紧，连身子都着井星官吃了。”——《西游记》第九十二回

井木犴在《水浒》中是郝思文的绰号，可惜这位好汉武艺太差，有名无实。

现场有些地方光线不佳，所以不是每一位星君画质都好，还请读者见谅。

▶ 二十八星宿之北方七宿

斗宿常称斗木獬，獬是一种神兽，爱用角顶坏人。这里戴老改作螃蟹，星君以荷叶包裹捧起螃蟹，如此珍视，说不定产自阳澄湖。

一般我们叫牛宿——“牛金牛”，可是这里省略了五行，就变成“牛牛星君”，忽然这样卖萌，和他周仓一样的雄壮外貌形成反差。旁边老黄牛则是借鉴唐代韩滉绘画的《五牛图》。

戴老喜欢画男性星宿，女宿则设计了一位女子，注意她手中的神幡，标记了北方七宿的动物形象。

室猪星君外貌辨识度极高，就是一头野猪精，兵器直接大咧咧地别在皮带上，宠物是头母猪。我倒是期待他和八戒打一场，场面肯定很搞笑。

貐到底是什么动物？山海经说其状如牛，人面马足。既然是一种非自然存在的怪兽，这里设计成了尖嘴蛤蟆。

▶ 雷神雷将

群星列宿基本完毕，下面是雷部神将。

西游记大略点到过雷神，但出现的是八位。戴老画的雷神是参考道教的传说：庞、刘、邓、毕、辛五位，多出自《三教源流搜神大全》。

悟空……正欲收云前进，被增长天王领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路大力天丁，枪刀剑戟，挡住天门，不肯放进。——《西游记》第四回

庞元帅一脸喜色，作夸口卖刀状。他原名庞乔，在人间曾作渡船工，心善而救人急难，后来玉帝令他手持金刀，守卫天门。

刘元帅是东晋人，小时候曾落水不死，家里穷被送去给罗真人作陪读，于是学会了五雷掌决，能呼风唤雨。画面中他在施展五雷法。

辛元帅最符合百姓对雷神的想象，敲鼓发雷。他的母亲被雷击杀死，他悲伤恸哭，雷神感其孝顺，就送他吃十二颗火丹，于是变成这幅长嘴双翼的模样。

其实《封神演义》有一位角色辛环，外貌酷似，被封雷部神祇，也是辛元帅来历的一种说法。

毕元帅来历就大了许多，他曾是地内雷精，得千年石钟乳气而生，助女娲补天，又助黄帝战败蚩尤。如此赫赫功劳，居然没能做雷部的部长。我们不能简单把毕帅等同于雷震子，他们只是凑巧长得像而已。

邓元帅，小时候遇九华山周先生传他灵宝法术，现身时能火焰绕身，地位在诸位元帅中为尊。

下面是三十六雷将选页，本次展览没有把所有雷将呈现，但展出的多是精品。

三十六雷将再勇武，闹天宫时也就是陪衬悟空的，他们依仗人势围住悟空，也奈何不得猴子半分。

那众雷将的刀枪剑戟、鞭简挝锤、钺斧金瓜、旄镰月铲，来的甚紧，他即摇身一变，变做三头六臂；把如意棒幌一幌，变作三条；六只手使开三条棒，好便似纺车儿一般，滴流流，在那垓心里飞舞。众雷神莫能相近。——《西游记》第七回

我喜欢这位手托球状闪电的雷将，绿底牡丹外衣，滑稽的笑容，比其他神将多了几分人性。

这位雷将与毕元帅撞脸，也许是亲戚什么的。

这些神采各异，充满想象力的形象，如果能以此为基础做出一部二维动画，肯定能惊艳世人，将西游的神魔宇宙观发挥到极致。

戴老对人物肌肉线条把握并不能说很精准，细看每一个部位线条也不是很细致，但整体观感的震撼力是非常大的。其实只要做到了传神，其他地方都是小毛病。

戴老对齐天大圣孙悟空不吝用了大量金粉，原稿上盔甲闪闪发光，但对神将就比较吝啬使用了。

这一位酷似霹雳火秦明，猛将插头花，还是水浒的味儿。

▶ 哪吒三兄弟

哪吒兄弟上一期我基本都晒过，这次认真拍摄了一下，补图，不做注释。

▶ 二郎神和梅山六兄弟

二郎真君能和悟空打个五五开，手段十分了得，这里也把他和几位部下绘出。

旁边还有一幅开天眼强化状态的二郎神，此状态下二郎神的袍服、身边的哮天犬都变成了黑色，衣袂无风自鼓，闪出火焰，极具魔幻魅力。

二郎神的六位梅山兄弟，给花果山群猴带来了噩梦，他们法力不算高，但虐杀花果山猴精绰绰有余。

康、张、姚、李、郭申、直健，传号令，撒放草头神，向他那水帘洞外，纵着鹰犬，搭弩张弓，一齐掩杀。——《西游记》第六回

这几位梅山兄弟色彩看起来很差，普遍灰扑扑的，远不如二十八星宿精美。

▶ 四海龙王

四海龙王大家一般都比较熟悉，不作注释，几位龙君的面貌刻画的非常细致有创意，故特写拍摄放大，供欣赏。

▶ 玉帝、王母、七仙女

我们再来看看玉帝、王母和他们七个不省心的女儿。

90年代，戴敦邦对于塑造女性形象已经形成了新的理解。和80年代他画瘦削，低眉含羞的红楼仕女时很不同，此时女性一律变成了圆盘脸、短脖子、双下巴的大妈模样，王母娘娘中年发福还好理解，这组七仙女竟然也不例外。难怪猴子对她们定身法后啥也没做。

▶ 地府组

地府的人物就不一一列出，毕竟也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事实上十殿阎王也基本没有在画展亮相。

▶ 佛祖、四大菩萨

上回去佛祖与菩萨没拍好，补图。

▶ 小结

《大闹天宫》中的种种眼花缭乱的人物，有的取材西游记原著，有的则是来自道教古籍、民间传说，质量数量都蔚为壮观。数字电影项目虽然扑街，戴老的组画却铸就一部传奇。

很难想象，这样栩栩如生，鸿篇巨制的佳作，竟然是戴老在一所废弃的幼儿园的破柜子台面上画成的，当时戴老邻居家搞装修，噪音严重影响创作，他只好寻觅了一处幼儿园，园内水池残留积水，飞出大量蚊虫叮咬，戴老就是在这样恶劣环境中画出如此杰作，令人肃然起敬。

吾每天提了一壶热水去幼托所，偌大的园子唯存废弃的幼儿游泳池，残留的池水在这春夏之交正是蚊虫滋生的天堂。这帮尖嘴长腿的野生动物将吾当作园中唯一的袭击对象和衣食父母。 为了营造安全安静的创作环境，吾每日工作之始是先驱赶入侵的蚊虫，然后紧闭门户，在孤独清净中与西游记中的诸位神仙妖魔展开上天入地的心灵交流，再凭水墨五彩，让各种人物造型在吾笔端出世亮相。 尽管幼儿园内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可以供吾久坐或伏案创作，但吾还是找到了一个幼儿们放置杂物的橱柜，其顶上正好能放置一张画纸，吾就因陋就简膝盖盯着柜门站着作画，只有站久膝盖酸痛不能坚持才偏坐歇息片刻，如此体罚式地工作一天，直待落日才独自关上园门，步履蹒跚回家。 ——戴敦邦谈《大闹天宫》创作回忆

参观画展的好处是能够看到画面的所有细节，包括真实的材质、层次、色泽，这些都不是出版物能比拟的。

我目测这些画作至少有8开大小，凑近看有巨型震撼，增添了漫天众神的威严感。而且都是用红木镜框，衬以凤鸟纹云锦装裱，看起来非常高档。

当初戴老至少画了255幅人物，但画展并没有悉数拿出来，我没有看到四大天王、四大金刚，有些遗憾。

至此，戴敦邦《大闹天宫》艺术展全部照片欣赏都已分享给大家，我也可以喘口气了。

画展位于上海市闵行区宝龙美术馆，截止到12月底，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抓紧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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