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这句话像刀子，一刀见骨

司马迁在《史记》里记载了石奋一家以孝著称的故事，文章的最后一句话非常有意思，耐人寻味。

石奋，十五岁时做了汉王刘邦的办公室秘书，负责卫生与文件接发工作。石奋有个姐姐，被刘邦招来做了后宫的美人。美人，是姬妾的称号之一。

石奋没什么文化，但是对上非常恭敬，做事非常谨慎，在家里也是这样，比如皇帝赐饭食到家里，也一定低头俯身吃，仿佛皇帝在跟前一样。再加上姐姐是皇帝老婆，所以石奋自然青云直上。

石奋有四个儿子，老大叫石建，老二老三史失其名，老四叫石庆。石奋以忠孝治家，其对上的恭谨给子孙们树立了榜样，又深受皇帝敬重，所以子孙皆厉行忠孝之道，工作上、礼节上都恭谨有加。大儿子石建在孝方面做得最好，《史记》记载，石奋年老，石建常让仆人把石奋内衣取来，自己亲自洗，但不让石奋知道。

如果有哪个子孙在某一方面做得不对，违反了礼节，石奋就非常生气，但是他并不责骂，而是独坐一偏室，不吃饭。有一次，石庆醉酒回家，到里门不下车，一直坐车到家门口。石奋非常生气，不吃饭。三个哥哥都批评石庆。石庆赤裸上身跪行到石奋跟前，还请宗族长者来说情，保证下不为例，石奋才原谅，才吃饭。

石奋一家在孝道方面的严谨，声名远播，连朝廷都知道。也正因为如此，每当选官任贤时，往往都会想到石奋一家的人，石奋家人因此出了不少当官的。石奋与其四个儿子都官至二千石，所以石奋被称为“万石君”。后来，到石庆做了丞相时，诸子孙做官做到二千石的，共有十三人。

然而，虽然石奋一家那么多做大官的，但都没什么本领，没什么特长。也就是说，石奋一家做大官，除了一开始与石奋姐姐有关外，后来最主要就是因为在忠孝方面做得好。这好理解，因为汉代本就是以孝治国的，汉高祖刘邦之后的皇帝，谥号都带“孝”字，如孝文帝、孝景帝。

司马迁对于石奋一家的记述，似乎就是赞扬其“孝”的，前面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一本正经写历史，但是文章最后突然来了一句，给人一种笔锋突转之感：

“及庆死后，稍以罪去，孝谨亦衰矣。”

意思是说，做丞相的石庆死后，其他那些做官的子孙，渐渐因为犯罪丢了官，整个家族在孝道方面做得也渐渐不咋样了。

虽然这句话也是实话实说，但还是给人一种诙谐之感。就这句话，你说像不像刀子？是不是一刀见骨？在“举孝廉”的时代里，孝，成了一种手段。

真正的孝，应该是发自内心的，表现为一种不掺杂任何杂念的情意与行为。这里的“任何杂念”，甚至包括感恩之心，即父母不慈子亦孝，就像舜对父亲瞽叟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