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恒山：关于长沙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的思考与建议

2023年10月26日，“2023第十三届湖南产城发展峰会—新赛道 园宇宙 星科技”在湖南长沙召开。著名经济学家范恒山教授受邀出席会议并作了《关于长沙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的思考与建议》的主旨讲话。现将讲话全文刊发如后。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上午好！

很高兴能够到长沙参加第十三届湖南产城发展峰会，相关单位的同志去年以来就一直与我协商参加峰会的事，大家的诚意深深地感动了我。应该说，我对湖南的感情是深厚的，过去十多年来，我几乎参与了所有涉及湖南发展的重大国家战略和政策的研究谋划，诸如长株潭一体化发展、洞庭湖生态经济区规划、湘江新区建设等，在这个过程中，对湖南的区情有了较为系统的了解，也结交了不少湖南的朋友。

今天要与大家谈的是长沙建设全球研发中心这个问题，这个题目也是会议指定的。对于湖南和长沙来说，建设全球研发中心是一件大事，我借此机会谈一些认识与建议。主要谈两个问题。

一、长沙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有利自身、惠及区域

湖南省委省政府明确将长沙建设成为全球研发中心城市，把其作为全省推动创新驱动发展的四大标志性工程之一的决定，是一个触及根本、富有远见的谋略，对提升省会城市品质，推动湖南乃至中部地区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建设全球研发中心，不仅有利于长沙强体健身，也将施惠于区域发展。

第一，打造全球研发中心城市，有利于积极承接与深度参与第四次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最大限度地分享全球创新红利。

一部人类发展史，本质上是不断推进创新的历史。创新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基本条件。也就是说，没有创新，人类社会就难以延续；没有创新，也难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的需要。纵观历史，一个鲜明的事实是，不创新或者创新不足，就会陷入落后或困难境地，人民生活就比较艰难，国家也容易受到外部欺凌和打压。

就创新而言，思想、制度与科技创新是创新体系中体现根本性的三个元素。思想理论创新，是发展、变革和转型的先导，是其他各类创新活动的方向、思路以及方式方法的来源；制度创新是各类创新活动的保障、支撑和动力；科技创新是创新的核心内容，能为其他各类创新提供启迪、引领和支撑，并且是各类创新的标志性呈现。每一次大的科技创新，都能带来了经济社会发展格局的焕然一新。

迄今为止，人类已经经历了三次大规模的科技创新，第四次大规模的科技创新正在深入发展，我们称之为第四次科技革命。科技革命总是与产业变革结合在一起，所以它也是第四次产业变革。第四次科技革命是以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虚拟现实、量子信息技术、可控核聚变、清洁能源、生物技术等为主要内容的技术革命，代表着科技创新的新高度，寓含着人类发展的新景像。

打造长沙全球研发中心城市能够使长沙有效对接并深度参与第四次科技革命的进程，从而站在最前端直接的、全方位的享受全球科技创新带来的巨大红利。

第二，打造全球研发中心城市，能够促进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动态协调，不断推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从而推动长沙乃至整个湖南加快高质量发展。

产业发展是经济发展的支撑，甚至可以说产业发展就是经济发展和生产力发展。产业结构越优，经济发展就越好，而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的直接驱动力量就是科技创新。全球经济高地无一不是科技创新高地，打造全球研发中心城市，实际上就是打造科技创新高地。创新链和产业链的动态深度融合，将不断推动产业基础高级化和产业链现代化。自然也会不断提升产业链韧性和安全水平。在这样的产业发展格局下，经济才能实现高质量发展。

我认为，将长沙打造成为全球研发中心城市的实质，是抢占科技创新的制高点，打造新型产业策源地和经济发展的高地，其意义是重要而深远的。

要特别强调的是，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对长沙打造全球研发中心城市的愿景目标，一些同志觉得过于高大，我则认为事在人为、为者常成。一些事情没有预想、不去谋划就根本不可能去做；而有了想法，集聚力量、执着努力就有可能实现。长沙自身的发展实践就充分体现了这一点。十多年前长沙还只是一个发展平平、很不起眼的城市，这些年在一系列发展目标的牵引下，依靠持续的国家与省级层面的战略赋能，连年跃上新的台阶，不仅经济发展快速，2022年地区生产总值已超过了14000亿，而且城市形像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成为了一个充满温馨又活力十足的大都市，不仅让国人喜爱，也令世界瞩目。没有一系列战略谋划，长沙的发展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有谋划有理想，才会有努力有拼搏，也才会有资源汇聚、体制保障、政策支持、动力配给。有了今天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的谋划，长沙明天的发展与创新就一定会呈现出非凡的面貌。

早在2020年9月在湖南考察时，习近平同志就勉励湖南努力打造具有核心竞争力的科技创新高地，湖南省委省政府提出的这一设想符合湖南发展的需要，是贯彻习近平同志指示精神的重要举措。应当与实现强省会战略融为一体，凝心聚力，加快推进。

二、长沙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要紧扣关键、优化保障

据了解，南省委省政府作出部署之后，长沙市迅速行动，出台了《关于全力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奋力打造具有核心竞争力的科技创新高地的实施意见》。并配套出台了相关具体政策，工作推进非常有力。按照预期目标，到2025年，全球研发中心城市的框架基本形成；到2030年，全球研发中心城市初步建成；面向未来，全面建成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全球研发中心城市。实事求是的说，基于当前的基础、激烈的外部竞争以及紧迫的时限，要达到预设的目标要求很不容易。为此，需要超常规思维、超常规举措，在一些关键处下功夫，着力形成有效的保障机制和支撑体系。我以为，应重点在如下六个方面实施超常运作。

（一）优化发展环境，高度集聚和充分激发创新资源要素能量。创新不能做无米之炊，最直接的条件就是要有创新资源。长沙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重在尽力把各种优质创新资源要素吸纳进来，概括的说是要“聚天下英才而用之”。与此同时，要把已有的创新资源要素利用好，使其活力与潜力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决不可一方面四处选才、求贤若渴，一方面又把到手的人才弃若敝履、束之高阁。不少地方对引进人才的态度是前后冰火两重天，招进之前当作宝贝，相敬如宾；招来之后成部下，吆三喝四。长沙要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应坚决避免这样的情形发生。吸纳和用好创新资源，要进一步做好如下工作：一是全面清除和破除各种体制障碍与政策阻隔，保障创新资源要素自由流动、优化配置。二是统筹工作与生活、本人与家庭、当前需要和长远发展等因素，为创新主体构建全方位的优质服务体系。现在的情况是，创新人才对环境的要求越来越高，不仅需要良好的工作条件，而且需要舒适的生活环境；不仅考虑到自已的需要，还要考虑到家庭成员的需要。三是建立平等对待、公正使用、有效保护、积极支持的管理体制和政策环境，充分调动一切创新资源要素的能动性和创造性。四是优化市场环境，实施严格的知识产权保护制度，严厉打击各种侵权行为，让投机取巧者没有市场、不劳而获者付出代价。五是完善人才评价机制和激励机制，真正形成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导向的科技人才评价体系，构建科学体现知识、技术等创新要素价值的效益分配机制。

（二）有效整合资源，提高协同创新水平。一个地区的创新资源是有限的，而基于行政区利益及相关管理体系形成的激烈竞争又导致了创新资源运用的高度分散和相互掣阻。这种状况不仅体现在区域之间，也体现于区域内部。即使在同一个城市，也存在着单位之间相互封闭、各自为战、不良竞争的问题。举一个例子。高校是科技创新的重要力量，但我们看到的一个事实是，如果一个城市有两所综合实力大体相等的高校，其之间的科技合作是相当薄弱的，各种明争暗斗则比较常见。这类状况严重削弱科技创新能力。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长沙应在千方百计吸引各类创新资源进入的同时，采取有效措施，增强内部合力，着力构建协同创新体系，形成区域最高创新水平。一是大力推动部门地区共同建设高水平的协同创新平台，促进科研院所、高等院校和企业科研力量紧密合作和资源共享。二是强化产权约束和股权激励，推动形成产学研深度融合、协同联动的运行机制。三是探索建立强有力的创新联合体，整合资源与力量开展关键核心技术攻坚。四是立足于发挥比较优势，统筹地区间科技资源的布局和协作。

（三）加强能力建设，不断完善科技创新体系。科技基础能力是创新体系的重要基石，也是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坚实支撑。打造全球研发中心城市的关键是加强科技基础能力建设。我注意到，长沙颁发的实施意见所提出建设的“七大工程”，大部分属于夯实科技基础能力的内容。长沙认识到位、部署到位，可以说抓到了点子上。在这方面要进一步做好如下工作：一是构建高水平的组织体系。应进一步推进科研机构、高水平研究大学、科技领军企业等的建设，争取更多的国家实验室、国家工程研究中心、国家技术创新中心等和全球性科研机构落户长沙。应依托高水平创新机构吸引全球优秀科研人员进行合作研究，推动长沙深度融入全球创新网络。二是优化科技创新的设施条件。结合科技创新中心、国家实验室、重大科技工程等的建设，构建技术领先、运行高效的良好科研基础设施体系；集聚优势力量，加强关键科学仪器、基础软件、高端科左试剂等的攻关，提升科学仪器设备的自主研发能力；统筹推进科学数据库和数据中心建设，打造高质量的数字基础设施，提高数据资源和数字技术对科技创新的支撑能力。三是完善创新法规体系建设。围绕最大限度保障和激励科技创新打造法规体系，强化科技创新领域依法行政，不断提升科技管理与服务的法治化水平。四是大力弘扬创新文化。培育敢为人先、勇攀高峰、为国争光的精神素质，打造不图名利、潜心钻研、追求精深的科学品德，营造尊重知识、崇尚创新、探寻真知的社会氛围。五是大力培育创新人才。遵循人才成长规律和科研活动规则，培养造就更多国际一流的战略科技人才、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强化专业培训、职业教育、岗位锻炼、机制推动，让高素质创新人才脱颖而出、持续涌现。

（四）坚持产业为本，促进创新链产业链动态融合。产业发展是物质财富的来源，科技创新在主体上是为产业发展服务的，科技革命同时也是工业革命，而工业革命本质特征是科技与产业的融合。长沙打造全球研发中心城市，最为重要的举措之一就是要紧紧围绕产业拓展与优化升级推进科技创新，同时以产业拓展提升为导向，倒逼科技创新不断深化提高。要把握如下几点：一是坚持问题导向，加快补齐基础零部件及元器件、基础软件、基础材料、基础工艺和产业技术基础等瓶颈短板，加快解决制约产业发展的关键共性技术，促进产业基础高级化和产业链现代化。二是依托行业龙头企业，加大重要行业发展和重要产品制造的关键核心技术攻坚，加快工程化产业化突破。我注意到，三一重工参加了今天的论坛。三一重工在工程机械方面创造了很多专利和前沿技术，为国家争了光。三是全面推进产业数字化改造，推动数据赋能全产业链协同转型，带动建设数字经济、数字社会、数字政府。数字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大趋势，从未来看，所有产业都离不开数字技术支撑，所有产业都会体现为数字经济形态，长沙在这方面不仅不能落后，还要努力走在前面。要特别注重打造普惠性公共网络平台和数字技术服务体系，为企业特别是广大中小企业创新发展提供条件。四是及时对接利用世界最新科技成果，推动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技术、人工智能、氢能与储能等领域率先突破，打造未来技术应用场景，加速形成若干未来产业，把握未来产业发展的主动权。

（五）强化载体支撑，充分发挥典型试验的引领带动作用。全球研发中心城市建设不仅关系意愿与资源，也涉及模式和路径。科学的引领与带动不仅会增强信心和努力，也会降低风险与成本、提高效率和效益，应充分发挥各类载体和平台的作用，多途径多类型开展典型示范。湖南及长沙在这方面是有建树有经验的。值得提及的有两个事项：一是长株潭城市圈建设和一体化发展。2008年着手推动，而今这一地区已成为引领湖南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龙头地区。2022年湖南GDP达到近5万亿，与长株潭都市圈的支撑与带动是分不开的。二是长沙湘江新区建设。国家级新区的作用是显著的，2015年国家批准设立湘江新区，成为了中部地区的第一个国家级新区。湘江新区发展可谓突飞猛进，2015年GDP只有1600亿，现在则达到了4000多亿，占到了长沙地区生产总值的近三分之一。长沙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应进一步强化重大功能平台和发展载体的支持，要在两方面继续努力：一是以强化先行先试功能为核心和引导，并依据建立全球研发中心城市的定位，对现有功能平台进行优化提升。二是围绕攻克关键核心技术、推动战略型新兴产业融合与集群发展、构建新的增长引擎、探索富有活力和效率的体制机制等，打造一批专业化特色化的创新平台。

（六）强化区域合作，构建良好的外部协同体系。长沙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有利于区域发展，同时也需要区域共同推动。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长沙不能搞单打独斗、封闭运作；其他地区也不能搞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要密切合作、相互支持、协调互动实现一体发展、互利共赢。一是依托现有协调机制，促进基础设施、产业体系、市场运行、科技创新、公共服务等的对接协同，依此减少掣阻，增强动能、提升水平、优化格局、夯实支撑。二是基于目标要求和比较优势，推动各相关地区建立配套体系和专项基地，打造主辅联动、优势互补的研发纽带和产业链条，形成相互支撑、一体推动的运行和格局。

最后，我还要强调一点，要推动形成建设全球研发中心城市的良好氛围，尤其应以包容的胸怀、开放的态度、精细的工作实施政府管理，使各方面树立起持续奋斗的信心，拥有大胆创新的环境，让一切人群的能动性、创造力全面展现，让一切要素的活力竞相迸发，让一切创造社会财富的源泉充分涌流。要特别注重发挥各类企业的作用，不仅要依托它们实现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也要依靠它们不断拓展产业门类，持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这就是我今天要跟各位汇报的一些想法，供大家参考，请大家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