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付鹏：东北不是落后而是遥遥领先20年；年轻人不是不储蓄而是没得存

东北证券首席经济学家 付鹏

出品|搜狐智库

编辑|王晓旭 柴鑫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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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储蓄率一直很高，这两年，民众更愿意储蓄而非消费。加上股市楼市的低迷，我国消费者的信心也受到影响。在人口老龄化的当下和未来，市场供需会发生哪些变化？地方债务问题引关注，人口与债务又存在哪些联系？

近日，搜狐智库《致知100人》对话东北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付鹏，就以上相关问题进行深入探讨。

在储蓄和消费方面，“不要跟年轻人提储蓄，他不是不想存是没得存。” 付鹏说，“收存量资本税赋真的补贴年轻人是对经济有好处的。”

至于政府的债务增长，付鹏表示，准确来说，现在只是把过去隐藏起来的债务变成了显性债务。并且现在对于地方政府来说，有人才能投，没人不能投，将来各地方抢人必然是一场大战。“东北不是落后，而是遥遥领先20年，也就是说，很多地方财政一旦恶化必然会东北化。”他说。

以下为对话精编：

致知100人：城市的发展与年轻人才的聚集有着很强的关联性，您认为人口与债务之间密切关联的主要原因有哪些？与城市财政状况相关吗？

付鹏：相关的。其实它很容易陷入恶性循环，财政恶化的结果是什么？就是东北二三十年前的发展路径。当财政恶化以后，理论上地方政府应严重削减资本支出，简单说，就是有一些项目不投的就不用投了。在过去二三十年城镇化的过程中，大部分城镇化的过程中，我们的逻辑是投就有人，根本不用担心投完之后的事。因为那时中国处于人口高峰期，主力劳动力的高峰期，购房高峰期。因此，城镇化进程中的阶段对于地方政府来说，只要把公路、桥梁做到三通一平，把房地产周边的医院、学校建完，人就会自动过来。

但是现在对于地方政府来说，有人才能投，没人不能投，将来各地方抢人必然是一场大战。前提是海外也在抢人，海外主要不是靠生育而是靠移民不断填充自己的人口，现在是第三次全球大移民潮。其实香港也在做“优才计划”，很快内地已经开启的抢人大战会变得更加激烈，人们别去担心户口问题了，中国99.9%的城市将会取消户口。换句话说，只要你能在这个城市立足我就欢迎你来，对于政府来说你就是优质的税源，各地都会去抢。

那就会导致偏远的地方逐渐被淘汰，公共财政也不会往这些地方支出。很多乡镇的公交车已经被取消了，甚至很多市里的公交车都运转不下来，因为不挣钱，财政补贴不了。参考日本来看，日本在偏远地区建公交站根本没办法运营。日本同里程的新干线单价是我国高铁的3倍，因为这样才能保证它的运营。

我们以前的基建像铁路、公路、桥梁全是补贴的，而我们以前不用担心投后问题，因为投完就有人拉动间接的、直接的经济增长，能够收回成本，现在不是了，当人口高峰期过后，投资的高峰期随之也会过去。

对于各地方来说就会陷入“财政从哪来”的问题，如果没有财政收入，会出现隐性税负，即罚款的比重会上升，罚款比重上升会导致实际税率的上升。中央虽然会让地方给年轻人减税降费，但是减税降费是明面上的税和费，但是衡量实际税率是明面加暗地里的，所以财政越好的地方越会真减税，财政越差的地方越是假减税多收费。最后你会发现，海南税率低，江浙沪税率低，人们都往这些地方去了，人越走，财政越恶化，留下的人60%想考公务员。所以我常说，东北不是落后，而是遥遥领先20年，也就是说，很多地方财政一旦恶化必然会东北化。

致知100人：非金融部门杠杆率上升速度较慢，企业与居民贷款较少，但政府的债务在增长，您对这一现象有什么看法？

付鹏：准确来说，现在只是把过去隐藏起来的债务变成了显性债务。换句话说，并不是现在政府在做大规模的支出，因为真正大规模的支出之前就做过了，就是当年的4万亿，地方隐形债务的扩张可能带动的是40万亿的投资，只是这40万亿以前在城投，在地方各种隐形报表里，而没有表现在政府杠杆里。换句话说，过去十年，中国政府杠杆率早已在大幅增加了，靠财政投资拉动经济增长的模式过去一直在做，现在随着人口红利过去这个游戏不能继续了。

致知100人：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愿意负债，老年人更愿意储蓄，再加上收入端的不确定性因素。如果居民长期不愿意借债，是否会导致中国陷入资产负债表衰退这个现象？

付鹏：可能会陷入。只能说可能。但是这个现象确实值得密切关注。

解决方案非常简单，老年人不花帮他花，准确说，收存量资本税赋真的补贴年轻人是对经济有好处的。给年轻人发钱，钱从哪来？不能政府掏，从老年人身上收，做得到吗？

致知100人：现在的年轻人愈发注重高性价比的生活，倾向于物美价廉的产品。下一步，年轻人的消费观念会更加保守吗？与消费相比，年轻人是否会开始倾向于储蓄？

付鹏：不要跟年轻人提储蓄，他不是不想存是没得存。从日本的数据就可以看出来，日本在90年代后有长达15年的储蓄增长，银行里的钱都是老年人的，即日本二战后发展起来的黄金的这一代。

年轻人衡量的是储蓄率，二战后到1990年，日本的储蓄率和储蓄是同步的，说明能存下钱的人跟在银行存钱的人是一批人，但是到了90年代劈叉了，年轻人的储蓄变成负值。所以不能说中国的潜在增长率很大，因为中国银行储蓄很高，但是储存的不是能花的人的钱，这不是信心和风险偏好的问题。例如，一个60岁临近退休的人，把一千万定存一年，利率2%，一年到手20万利息，相当于年轻人税前30万年薪。所以老年人觉得2%、3%的利息挺好的。日本最后把利率压到0，老年人就把现金放保险柜，因为0也比负的PPI、负的CPI和亏损强。